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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乔来福上撺 ...

  •   乔来福上撺下跳折腾,却搬了石头砸了自个的脚。指望盛运来这片云彩能下雨,盛运来回来对自己不冷不热,着实让他失望。思来想去,感觉在村里要想立住脚,要么有钱,像盛运来那样,有钱能连着领导,有人为他叠被铺床,修桥铺路,叶宗发看不顺眼,对着盛运来只能大眼瞪小眼,干生气。要么有人,像叶宗发那样,叶氏宗亲有几百口,大亲套小亲,小亲连大亲,都能套进他的环上,盛运来在上面呼风唤雨,在村里对叶宗发却无可奈何;自己呢,没钱没人,再不动动脑子生出点事,只能是擦擦鼻涕一边玩去。
      盛运来为回村任职,鼓动自己闹分村上访,乔来福不能走那条老路。盛运来财大气粗,遇河架桥,逢山开路,梧桐里群众愿意给着帮腔添拳,自己那点经济,连找个场地打转身都不够,掀不起大的浪,造不成大的势。
      不过,乔来福觉得自己手里有牌:梧桐里鲁大脸家看见村里搞运输,也跟着买了一辆自卸车,村副业办只安排了几次活,就歇在家里,车买回半年多了,打打算算赚的钱不够存进银行的利息,老婆埋怨他窝囊,他就打孩子出气,一家过得鸡飞狗跳墙,没有一天安宁,像鲁大脸买车没有话干的,有十几家,一直对村里有意见。村东头拐子李,享受村低保三年多了,去年无缘无故被取消,有人说是转给了黄楝坝叶宗发的近门叔,拐子李坐在门前骂了三天街。
      乔来福让乔石头把他们都通知到家说:“都说好哭的孩子多吃奶,咱们之所以被人瞧不起,就是因为不会哭,啥事都逆来顺受,人家骑在咱脖子上撒尿,咱还得圪蹴低点,怕尿星子溅到人家身上。村里的事,撑死的撑死,饿死的饿死,旱涝不匀,咱就是地上趴的鳖,人家想踩就踩,想踢就踢。再不给村里弄出点事来,一辈子都尿不响,翻不了身。”
      鲁大脸说:“我们几个都是趴在地里捋锄把的货,生就抬轿的命,遇见芝麻点的事便没有了主见,只要能让有活干,你说让干啥我们就干啥,你让朝东,我们不朝西。”
      乔石头附和说:“乔主任在十里八村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我们跟着他,背靠大树好乘凉。”
      乔来福说:“啥毬主任不主任,老子不当了,以后豁出去,为大家争利益。愿意跟着我的,明天就去北京上访,钱我出。”
      鲁大脸满是疑问:“去北京?回来派出所会不会拘留我们?”
      乔来福一脸蔑视说:“拘留谁?老子不堵火车,不烧政府,向党中央反映反映村里的情况,就被拘留?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现在是法制社会,政府也得守法,不依法办事,我们一样告他,市里告不出,省里去告;省里告不出,北京去告;中国告不出,联合国去告。”
      乔石头宽慰大家说:“乔主任,不,是咱的老大,啥事没有经见过?想当年也是一泡尿冲三省,说句话吓死他们,能在乎派出所那几个小毛毛虫?”
      乔来福说:“老子蹲监狱的时候,派出所小刘小张那几个还玩尿泥呢。前些时,我和公安局的胡处长喝酒,派出所的人都在场,连凳子都不敢坐。”
      鲁大脸几个都说:“中,就听你的。”
      第二天,天微亮。乔来福、乔石头和鲁大脸共六个人悄悄留出村,坐汽车先绕到附近的L市,从那里坐火车直接去了北京。
      到了北京,看见到处都是高楼,是人流,是汽车。鲁大脸几个连省城都没有去过,虽然住在凫市的城边儿,对城市的一切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置身在北京城里,才觉得凫市与北京相比,只能算是乡镇。心里怯,鲁大脸几个生怕走丢失,就像小孩似的,紧紧地跟着乔来福。
      乔来福走过的地方多,在鲁大脸和乔石头面前又以老大自居,就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北京人爱虚荣,有粉搽到脸蛋上,别看穿的花里胡哨,实际上连咱凫市人生活过的都不如。”
      乔石头摇着头不相信。说:“过的不好,咋那么多车,那么多楼。”
      乔来福说:“那都不是北京人。全国、全世界的有钱人都往北京汇,一人一滴水,还不汇成河?”
      鲁大脸说:“咱凫市在村里建新区,说不定多少年后,咱那里建的也同北京城一个样。”
      乔来福笑着说:“尽白日做梦,除非首都迁到凫市。”
      鲁大脸说:“凫市新区还真不能建的像北京一样,出了村找不到家哩。”
      乔石头蔑视的看看他:“你真是地黄瓜上不了高架。”
      几个人说着,走到一处高大的建筑前。大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前面空地上三根旗杆上挂三面旗,中间的是一面国旗,大门出人有两个穿骑士红装的男生站在那里。乔来福估摸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什么机构,硬着头往里走,穿红服的男生伸了一下手,做拦的姿势,问:“请问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乔石头说:“我们不需要啥服务,要告状。”
      男生笑着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酒店。”
      乔来福觉得脸上挂不住,丢了面子,冲着礼宾先生说:“我们住店。”
      礼宾先生说:“我们是五星级酒店。”
      乔来福说:“五星级咋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住不起?”
      礼宾先生说:“先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义务向每位客人做个介绍。”
      乔来福一班人在礼宾的引导下,走到前台大厅。大厅的房顶有个水晶球吊灯,足足有十几平方公尺,由无数小晶球组合而成,晶球与晶球相交映,令人炫目。前台墙壁的壁面由木雕雕成国画图案,下面并排挂着世界主要城市的时间钟。一位漂亮的前台小姐迎过来说:“欢迎下榻京华国际大酒店。本酒店正在促销搞活动,房价一律八折。”
      乔来福在心里打鼓,却装着满不在乎,也不问价钱,要了三个标间。结账时,酒店收取了3000元的房价。鲁大脸说:“来福,是不是下辈子不过日子了?一个房间收1000元,那是一亩地一年的收成啊。”
      乔石头说:“老大让咱开开眼界。啥叫大气?这就叫大气,跟着老大不吃亏。”
      乔来福心里心疼钱,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还要表现慷慨大方的样子。大家都说乔来福仗义。
      六个人租了两辆车,直接去了国家□□局。没有进国家□□局的登记大厅,就被凫市□□驻京办的人员拦截在外面。凫市□□驻京办由五十多人组成,由凫市□□局牵头,抽调各县区在京联络处的人员组成,主要劝截来京上访人员,平常各自劝截各自县区的上访,遇到三人以上集体上访的,就把分散的人员集中起来统一使用。
      最先发现乔来福一群上访的是凫市□□局的刘副局长。刘副局长正在□□局外转悠,一眼看见乔来福眼熟,乔来福带梧桐里群众去凫市上过访,刘副局长恍惚,走过去用凫市方言与他搭话。刘副局长问:“老乡来京上访?”
      乔来福点了点头。
      刘副局长说:“为啥不在本地区处理呢?”
      乔来福说:“信不过他们。”
      刘副局长从乔来福的口音里判断他是凫市人,就问:“老乡的口音这么熟悉,请问是哪里人?”
      乔石头接过话说:“是黄梧村的。”
      刘副局长不知道黄梧村,进一步问:“黄梧村在哪里?属于哪个县区?”
      乔石头把眼睛睁得牛眼圆,不屑地说:“你没有听说过黄梧村?”那情形仿佛是对方故意侮辱他似的。
      刘副局长说:“实话实说,真的不知道。”
      乔石头说:“就是凫市新区占地那个村。”
      刘副局长恍然大悟,悄悄的稳住他们。一会儿叫来一群驻京办的人员,把乔来福六个人围了起来,把他们劝解到凫市驻京办。
      乔来福来京上访的事情马上反馈到了凫市。
      穆家荼放下金石区驻京联络处的汇报电话,凫市□□刘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老穆啊,□□和省长近几天都在北京参加省籍驻京人员联谊座谈会,金石区去了六个人上访,你一定要从讲政治的高度认识这件事,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扒了豁子,不仅你,连我也担不起责任。
      穆家荼唯唯诺诺,说他要亲自进京处理这件事,保证不出现任何差错。
      穆家荼心里紧张,怕出了问题影响仕途,就马上打电话给梁上才,让他一起去北京接访。梁上才心里更紧张,也觉得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影响仕途,就绕过叶宗发,直接给盛运来打电话,让盛运来和他们一起去北京接访。在梁上才看来,这个时候让叶宗发知道上访的事,不仅帮不了忙,说不定帮倒忙,还会弄出另一帮人去上访凑热闹。

      穆家荼一行赶到凫市驻京办,乔来福正和劝访人员吵闹。说:“我们来北京,就是想让党中央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与其只给你们反映,那我们何必千里迢迢来北京?“
      劝访人员说:“不管给谁反映,最后解决问题还是在当地。”
      乔来福说:“那不一样。”
      劝访人员问:“有什么不一样?解决问题是最终目的。”
      乔来福说:“说归说,为啥到上面上访问题解决就快?你们害怕上面摘你们的乌纱帽。”
      正说着,乔来福抬头见穆家荼、梁上才、盛运来走进大厅。乔来福与他们都打过交道,在首都相见,感觉很别扭。鲁大脸在旁边悄悄拉拉乔石头的衣襟,耳语道:“我们闯大事了吧?区镇一把手都来了,会不会把我们都逮起来?”
      乔石头勾着头说:“他们没有带公安。你没有看见穆书记和来福握手时脸上还有笑?”
      鲁大脸说:“会不会笑里藏枪?”
      乔石头说:“是笑里藏刀。不懂时候憋着,别乱说,免得人家笑话。这里是北京,丢人丢到这里拾都拾不回去。”
      这时候,穆家荼看见鲁大脸的一副大脸,显得很突出,就走过去,亲切地问:“这位老乡以前没有见过,在家做什么的?”
      鲁大脸在家都不善于与人打交道,知道他是金石区的一把手,很慌张,语塞很长时间说:“我是农民。”
      穆家荼笑了。梁上才帮腔说:“知道你是农民,穆书记问你在家干什么活?”
      鲁大脸斜着眼看乔来福,乔来福说:“见书记就实话实说。他在家买了一辆自卸车,想跑运输拉点活干,村里觉得他老实,一直不安排活,汽车快出了铁疙瘩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人。”
      乔石头接着说:“是啊,人不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们不造反。”
      乔来福白了他一眼,乔石头就闭着嘴不再说话。
      穆家荼问了一圈话,就判断出乔来福是这群上访的领头。把他们召集在会议室里,单刀直入地问乔来福:“有什么需要党委政府解决的问题,你代表这几个老乡说吧。”
      乔来福说:“我谁也代表不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们这里面没有头,谁也代表不了谁。”
      穆家荼说:“我在这里向大家表个态,不管是上访的组织者,还是上访者,只要不违犯国家的法律,不搞秋后算账。既然我丢掉家里那么多工作来京接大家,是诚心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乔来福眨着眼不说话,在品摸穆家荼说的话是真是假。在他们六个人进京上访之前就约定,无论见哪一级领导,都一口咬定上访是自愿的,没有人在后面操控,无论谁问起,就众口一致说没有组织者,谁都不是上访的头儿,法不责众,没有出头的鸟,举起枪想打不知道打谁。梁上才在一边帮衬说:“老乔,听介绍你在村里是副业办的负责人,先带着这几个老乡回凫市吧,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回去了,都是一家人似的,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好?”
      大家你看我,我瞅你,谁都不说话,气氛像暴雨前天空沉闷。穆家荼给每人发了一根烟说:“吸根烟,稳稳神,想好了再说也不迟。”
      呆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人说话。盛运来觉得脸上无光,就把乔来福他们拉到一个房间里说:“你们眼里有我盛运来,就跟我回凫市,如果觉得以后用不上我,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乔来福说:“我们不是冲着你来上访,他们把我们压制得活不成了。”
      盛运来知道他说的是叶宗发。之前,之所以与乔来福保持距离,不冷不热的,是觉得他是个首鼠两端,脚踏两只船的人,现在,他又把叶宗发当成了对立面,反而觉得是自己可用之人。盛运来说:“我知道你们不是冲我的,但现在我在村里当家,你们这样做,就是办我难堪。”
      乔来福说:“你说在村里当家,那是表面当家,村里的事情还是黄楝树老叶家人说了算,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虽在村里当书记,梧桐里群众不仅没有跟着吃肉,连肉汤也没有喝上。”
      盛运来心里很受刺激,但脸上始终挂着笑说:“你说的话,我记住,回村后,我知道怎么办。不过,现在得配合穆书记、梁书记的工作,给他们面子就是给我面子,我不会让大家白给面子。”
      众人都看乔来福,乔来福说:“话说到这里了,我们给盛总面子。”
      大家都附和说是。
      从房间出来,坐在穆家荼、梁上才面前。乔来福说:“盛书记给我们做了工作,我们愿意配合政府的工作。不过,我们提出的问题,你们答应了,我们就回凫市。”
      穆家荼说:“你说吧。”
      乔来福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看着说:“第一,鲁大脸几家买了车的,没活干,村里有的人活干不完,要求干活。”
      穆家荼说:“解决。”
      乔来福说:“拐子李是残疾人,享受三年低保被取消,要求重新享受。”
      穆家荼说:“解决。”
      乔来福说:“乔石头要求承包他责任田一段的渣石供应,村副业办答应过,又被取消了,要求承包。”
      穆家荼说:“解决。”
      乔来福说:“第四,赵六娃家房子被拆,同时被拆的房子,黄楝树他小姨子家多补了2000元,赵六娃家没有。“
      穆家荼说:“解决。“
      乔来福说:“第五,王大眼家网箱在政府规定的时间里割箱,理应享受1000元的奖励,叶宗发说超出了规定时间不给奖励,实际上是叶宗发验收超时,不是王大眼割箱超时。”
      穆家荼说:“解决。”
      乔来福照着小本本说了十条,穆家荼说了十句“解决”。乔来福憋不住了,说:“敢问领导,你光说解决,解决,咋个解决法呢?”
      穆家荼说:“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作为区委书记,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算数。古人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大家监督验证。”穆家荼侧过脸,指着梁上才说:“这是你们镇上的党委书记,我责成他回去后半月内解决,他解决不了,可以直接找我。”
      梁上才说:“半月内解决不了,我向你辞职。”
      穆家荼说:“上才啊,从这件事上一定要举一反三,汲取教训。在基层工作,老百姓的事没有小事,从今天反映的情况看,都是点点滴滴的小事,小事聚多了,就酿成了大事,所谓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样的教训不深刻吗?”
      盛运来说:“两位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一起回凫市吧。”
      乔来福说:“我们到一边合计合计再说。”
      乔来福一行六人到旁边的屋里商量了一会儿,回来对穆家荼说:“领导们的表态,我们很满意,不过,心里还是没有谱,老百姓们被这样的话吓怕了。我们商量,既然来北京了,想让党中央知道知道黄梧村老百姓的实际情况。我们不告状,反映一下情况就回凫市。”
      梁上才说:“为你们的事,穆书记不辞辛苦,亲自过问处理,你们还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乔来福一听梁上才的话,联想到梁上才对叶宗发百般照顾,叶宗发护牛犊似的护着叶前进,叶前进仗着叶宗发的势力,处处尿自己一头,猜想他们都穿一条裤子,于是犟劲就上来了。说:“我们上我们的访,没有请谁接我们。”
      盛运来听着不高兴,说:“你怎样这样对领导说话?领导都是为我们好。”
      乔来福正恼着盛运来,为他回村,自己几乎把自己搭进去,当了书记,对自己没有一言半语的感谢话,自己不欠他什么,现在当着面还摆谱,想听则听,不想听不听,就说:“好不好我们心里都有一杆子称。这些问题,在凫市你们为什么不解决?我们来北京了,你们就慌着说解决。”
      梁上才说:“你说话要注意影响,大小是村里副业办的负责人。”
      乔来福更恼,脱口而出说:“老子不干了。”
      梁上才也恼了,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你是谁的老子?”
      听到会议室吵架,外面的人赶快推门进来,其中,有三人穿公安制服,是穆家荼从凫市带过来的,经直走到乔来福面前。穆家荼摆摆手,示意公安到一边说:“老乔,消消气。我是诚心为大家解决问题而来的,如果我这边给你解决问题,你却连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们跑北京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乔来福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纯粹是捣乱?”
      穆家荼笑了一下说:“如果是想解决问题,就跟我回凫市,否则,初衷就值得推敲。”
      乔来福话软下来说:“我们只想在□□局登记一下,你们解决问题就会快一点。”
      穆家荼来劝访,就是害怕上面登记,免得被全省通报,甚至追究责任,但嘴上不能这样说,说出来让老百姓清楚政府的程序规则,劝都劝不回,哪里是软地,老百姓专向软地上踩。看僵持在那里,穆家荼就转着下台阶说:“你们再回去商量商量,路是弯的,理是直的,回去解决问题不是一样吗?”
      六个人重新回到房间商量。乔石头说:“不回去,敢情是不行吧,公安都带着呢。”
      鲁大脸说:“会不会绳我们?”
      乔来福一脸不屑说:“再给他一个胆,他也不敢。我们没有犯法,他凭什么逮我们?你们别忘了,这是首都,党□□都在这里看着哩,我们要坚持到底,谁都不能下软蛋。”
      大家都说:“听你的。”
      六个人商量后,出来对穆家荼说:“我们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到□□局做个登记。”说完,就往凫市驻京办外面走。
      凫市驻京办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堵在门口。凫市三名公安人员过来拉住乔来福,说:“想回凫市,外面有车,我们一起回去;如果执意要闹,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乔来福这些年交往的人很多,长很多见识,知道公安人员奈何不了什么,就硬着脖子吵:“你抓我们啊?抓啊?”说着便向公安人员身上蹭,其他五个人看乔来福天不怕,地不怕,也豁出去,跟着向前推。公安人员想只要吓唬吓唬,上访人员就会退缩,不料,却是火上溅了油,越烧越旺。六个人使出劲往外挤,工作人员使出劲往里推,再加上嚷着吵着,乱成了一锅粥。引起了门外驻足看热闹的。
      穆家荼怕这样下去会出大乱,惹出意外的事情。北京毕竟是首都,人多眼杂,一星儿点小事,说不定会扬撒全国,到时候自己想抖落都抖落不掉。穆家荼呵住工作人员,把乔来福叫到一边,连劝带哄说:“我看出来,你是个人物。我最喜欢像你这样有个性,有特点的人,不妨咱交个私人朋友,你个人有什么问题,我单独给你解决。”
      乔来福想不到穆书记弯转的这么快,有些茫然说:“我个人没有什么问题。”
      穆家荼说:“没有问题,晚上我请你吃个饭。”
      乔来福说:“区委书记请我吃饭?你别开玩笑了。”
      两人正说话,穆家荼的手机响了,是凫市□□的秘书打过来的,问□□处理得怎么样了,穆家荼躲在一边说:“你告诉刘书记,这里一切都顺利,上访者的情绪稳定,马上就可以带回凫市。由于工作做得特别扎实,上访者一直在驻京办,没有在国家□□局登记。”
      晚上,穆家荼没有食言。在凫市驻京办安排一桌饭,还把在京工作的黄梧村的叶邦贤拉过来陪客。叶邦贤京城遇到村里人,格外亲切,又打电话让自己的妻子过来给大家敬酒,叶邦贤妻子买了很多北京特产送乡亲。乔石头他们没有经见过这种场合,坐在桌子旁拘谨得连菜都不敢夹。
      穆家荼恭恭敬敬给每位敬了三杯酒说:“我给乡亲们做个检查,由于我工作不到位,让大家忍饥挨饿,吃苦受累来北京,我自罚三杯,上才和运来也要自罚三杯。”三人同时端起酒喝了三杯。
      乔来福脸上有些挂不住,也端了起来说:“我们来北京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提议咱们也自罚三杯。”六个人毕恭毕敬地喝了三杯酒。
      叶邦贤见场面如此融洽,也很兴奋说:“我和爱人都不会喝酒,照你们的规矩罚三杯,肯定找不着北,我就罚这顿饭归我埋单,尽一下地主之意。”
      乔来福见穆家荼这样平易近人,态度和蔼,甚至不惜降低身份与自己交朋友,着实让人感动。叶邦贤那份亲热劲,即便自己对叶宗发、叶前进纵有万千怨言和不满,都会因为叶邦贤的缘故而冲淡。人心都是肉长的,乔来福从小在社会上闲逛,习惯了棍棒刀枪,流血斗殴,最难抵挡的是眼泪和温情。穆家荼他们这样对待他,乔来福恨不得马上就回凫市,这样才会抵消穆家荼和叶邦贤对待好而背负的压力,不过,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乔来福心里有所不甘。
      说好回凫市,第二天乔来福一直磨磨蹭蹭,穆家荼过来看大家,已猜出乔来福的心事,说:“老乔,你是爽快人,有什么需要讲究的问题尽管说。”
      乔来福在社会上混,讲江湖义气,听穆家荼这么说,更不好意思讲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事。乔石头在一边敲边鼓说:“我们没有来过北京,到北京就被人讹诈了,住一回店,一晚上骗了我们每人500元。”
      穆家荼问怎么回事,乔石头添油加醋地叙述一遍,穆家荼开玩笑说:“你们也算开开京荤,我当领导这么多年,都没有住过恁高级的饭店。”
      鲁大脸说:“3000元,那得粜多少粮食?”
      穆家荼说:“看你们觉悟这么高,配合政府的工作,我违反一次纪律,答应政府把这钱出了。”
      乔石头拍着鲁大脸的肩说:“我们遇见好领导了。”
      大家都很高兴,独乔来福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顿了很长时间说:“就冲穆书记这样体贴群众,我当不当副业办的领导无所谓,只当没有来北京。我们这就跟你回凫市。
      穆家荼、梁上才、盛运来都听懂了乔来福的话,相互看了一眼,盛运来胸有成竹说:“来福,没有来北京之前,我就想好了,村里准备成立柳树岭土地协调办,你先负责,回头给你再配几个人,不和叶前进搁伙计也行。”
      乔来福感激说:“你这样信任我,如果我不尽心,把我的头割下来当夜壶。”
      众人都笑了。
      大家心情轻松地回凫市。刚出北京地界,孙委员就把电话打到梁上才的手机上,说黄梧村的党员围住了区组织部长。梁上才没有一点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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