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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叶耕田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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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耕田不能进支部,叶宗发心理有准备。当镇党委研究决定下来后,叶宗发还是有些失落,尤其得知孔自由被增选进支部后,变成了愤愤然。其实,叶宗发把叶耕田和孔自由谁能进支部,当成了与盛运来的暗暗较量。从叶家驹口里得知梁上才和盛运来的关系加上了宫市长的重砝码后,自己的失败在意料之中,但叶宗发心里还是磨不过来弯儿。
叶宗发打电话给孙委员问个究竟。孙委员说:“叶耕田不能被选进支部,主要原因在于在党员里威信不够,党员对他有反应。”
叶宗发一听就恼了。孙委员和梁上才从鼻孔出的气一模一样,知道梁上才和孙委员打了通通鼓,声音提高八度说:“说叶耕田在党员里面有威信,有什么依据?是不是让我给全村的党员讲讲,让他们集体去镇里找你反映一下?”
孙委员说:“这是镇党委综合各方面研究做的决定,你不能把气撒到我身上,我也只是跑腿干活的。”
叶宗发放下电话,坐车到镇上找梁上才。一进梁上才办公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就问:“梁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叶耕田为啥没有进支部?”
梁上才正在埋头看文件,没有在意有人进来,听说话气势汹汹,抬头看见是叶宗发,脸憋得乌青,知道有几分气,就说:“有啥事坐下说。”
叶宗发说:“我还是站着说吧。”
梁上才见叶宗发执拗,有些不高兴说:“坐下来就不能说,是吗?”
叶宗发重复道:“叶耕田为啥不能进支部?”
梁上才说:“孙委员不是已经给你解释了吗,主要是党员对他的反映平平。”
叶宗发不等梁上才往下说,断了他的话说:“反映平平是什么?”
梁上才听他话里带着气,也有些带气说:“反映平平就是在党员里没有威信。”梁上才的话很涩,几乎是一字一字咬着说出来的。
叶宗发说:“那孔自由在党员里就有威信?”
梁上才说:“至少比他反映好。”说完就顿在那里,点一根烟,也不让叶宗发。叶宗发说:“好不好,我们心里都有一杆称。既然孔自由在党员里有威信,为什么镇里不敢把党员的推荐票当场公布呢?”
梁上才说:“公布不公布是镇上的事,镇上认为有必要就会公布。”
叶宗发恼得有些控制不住说:“不公布,是心里有鬼。”
梁上才霍地从座上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一摔说:“你说谁心里有鬼?”
叶宗发以前在梁上才面前的谦卑神情荡然无存,态度坚决地说:“谁心里有鬼谁心里知道。”
梁上才动高腔说:“你就这样的态度给我说话?”
叶宗发乜斜着眼说:“你是镇党委一把手,我不给你反映情况给谁反映?”
孙委员在梁上才隔壁办公,听见梁书记办公室里吵架,就过来了,看是叶宗发,就明白了,对叶宗发喝斥道:“在梁书记面前有什么说不清的,这样吆三喝四,还像不像话?”
叶宗发就不说话,吸烟。梁上才也不说话,吸烟。孙委员站在党委的角度给他做解释。有两根烟的工夫,双方的情绪才平稳下来。梁上才觉得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动情绪,有失风度,就有意回回话说:“老叶,你的情绪我理解,都想把自己合得来的人组阁进班子,但也要从我的位置想想,我下的是全盘棋,不光看一招一步,需要站在全局的角度平衡。”
孙委员插话道:“叶书记,你真该站在大局上替梁书记着想。不从梁书记对你工作的支持,仅从私人感情看,就不该动高腔。龙口镇有三十多个行政村,有哪一个村的书记像你这样得到梁书记的厚爱?”
叶宗发也有意往回退退步,苦笑着说:“梁书记别同我一般见识,我在下面粗鲁惯了,文化程度也不高,真的赶不上形势了。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主动提出辞职,需要写辞职报告,回头让村里文书给镇上捎来。”说完就走出办公室。梁上才嘴动了动,想招呼,终没有发出声。孙委员有些看不惯,说了一大堆叶宗发的不是,撺掇梁上才顺坡赶驴免了叶宗发的职务。
梁上才不是不能免叶宗发的职务,是不敢免。在黄梧村近两千口人里,叶家占了三成多,叶氏族里稳定,全村就稳定,叶姓稳定不稳定又看叶宗发,当了十几年书记的叶宗发,给各级政府拽楼耙地,哪里是地垄,哪里是沟洼,哪里地软,哪里地硬,心里清清楚楚。如果真的撂挑子不干了,镇上不会一天消停,咋难受他就咋来,害怕啥他干啥,村干部与镇上趔膀子,比一般老百姓厉害若干倍。看看镇里最不稳定的村,寻着根根筋筋往下找,不稳定根源不是下台村干部,就是在任被排挤的村干部。戴上村干部的紧箍咒,如果不听招呼,镇上还可以像唐僧念咒语,如果村干部连油布衫都不披了,蹶蹄子撒野,镇上没有一点办法。梁上才担心叶宗发真是辞职不干了,黄梧村谁都拢不住堆。
第二天,梁上才还没有到镇政府,手机响了,是区委组织部打来的,说黄梧村有七八个党员把组织部长围在办公室里。梁上才急了,立即调转车头向区里赶,怕在这节骨眼上给组织部长留下赖印象。
在车上,给叶宗发打电话,手机关机,就给叶根肥打,叶根肥说:“我不是书记,你让盛运来领人去吧。”梁上才知道他和叶宗发通着气,说:“老叶,你马上找到叶宗发,让他给我回电话。村里出了事,第一书记负全责。”叶根肥不情愿嘟噜着去了。
梁上才赶到组织部长办公室,部长正在接待党员们。梁上才说:“镇党委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非要找部长?部长时间很宝贵,有多少区里的大事要处理,你们回镇里,我亲自处理。”
党员们不走,非要在叶耕田没能进支部的问题上,让部长说个子丑寅卯。正劝阻,梁上才的手机又响了,是叶宗发打过来的。梁上才让他马上过来领人回去,叶宗发说:“这样吧,你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我给他说几句话。”
梁上才顺手把手机递给一个长连鬓胡髭叫叶福堂的人。叶福堂接过电话,那边的叶宗发说:“你们长精了,不去镇党委反映问题,跑到区里不是诚心给镇里抹黑吗?”
叶福堂说:“我们想讨个说法。”
叶宗发说:“讨啥毬说法,先回镇里再说。”
叶福堂说:“有书记哩,你一个名誉书记操那淡毬心干啥?”
叶福堂不听叶宗发说话,把手机还给梁上才。梁上才从手机里听出了端倪,知道叶宗发是幕后的操控人,对着电话说:“你不过来,事情解决不了。”
叶宗发让电话重新递给叶福堂说:“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赶快跟梁书记回镇里。”
这些党员半推半就离开了区里。梁上才坐在车里想,如果自己还在龙口镇里当书记,就不能轻视叶宗发,叶宗发是黄梧村那棵黄楝树,已经把根须扎进了岩石上了。
就在梁上才把这些党员圈在自己办公室里做工作时,村副业办副主任乔来福正大模大样地站在街中心,隔着院墙往孔自由家里喊叫。院墙上的南瓜秧已经枯萎,还没有蔫下来,探出院墙的一簇竹子,把一截短墙遮得严严实实,有几枝长长的,疏稀地贴着墙垂下来,像是信手画上去的。听到外墙喊,院内的门吱的一声被打开,惊飞竹簇里藏着的鸟。
孔自由边开门边应:“谁?谁呀?”当把院大门打开时,见乔来福满面笑容地站在路边,孔自由问:“有事?”
乔来福嘻嘻地笑着说:“没事就不能找你玩呢,一当官,说话就不一样了。”
孔自由把僵持的表情松弛下来说:“没有一句正经话,有屁赶紧放,没屁我得去市里一趟。”
乔来福说:“是不是有人请客?”
孔自由说:“有什么客需要请?”
乔来福说:“大小是个官,强似卖水鸭儿。进了支部,是不是就有人给你庆贺了?”
孔自由说:“你说这话是糟蹋我,十几年前我都是村干部了,别说不知道你在哪里玩尿泥,就连现在村里的干部,还是毛头孩子呢。”
乔来福说:“那是,那是。所以你当干部别人没有屁可放。”
孔自由说:“你错了,就那还有人在□□里咬蛋哩。”
乔来福说:“我今天来,就是专程给你祝贺;你这么一说,还得加上一层,给你压惊。”
孔自由说:“心情领了,来日方长,我还指望你在后面给我推车呢。”
乔来福说:“咱以后成了一个串上的蚂蚱了。”
孔自由纠正道:“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乔来福笑了,说都是一个意思。
乔来福心情好,哼着小曲回副业办,坐在办公椅上还余兴未尽,吹口哨。叶前进没能为叶耕田进支部心里烦,听见乔来福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站在窗边喊:“吹熊啥里吹?不知道这是办公场所吗?”
乔来福止住口哨,低声嘟噜说:“真管得熊宽,当个毬主任不认识自己脸了。”
乔来福尽管声音小,但站在窗边的叶前进听得一清二楚,一听就炸了锅说:“你个屌货!你说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
乔来福也恼着说:“你骂谁?”
叶前进用右手指着他说:“我就骂你。”
乔来福以前硬对硬吃过他的亏,见叶前进又硬得死驴毬顶倒墙,就软了下来说:“你大小是个主任,就这水平?”
叶前进向前逼一步说:“我就这水平,咋?”
乔来福露出轻蔑的表情,撇了撇嘴说:“叶前进,我服了,行不行?”就不说话了,点了烟,心里骂叶前进祖宗八辈。
吸了一阵烟,也不开窗,就笼罩在满屋的烟雾里。想了一会儿心事,兴奋劲退了下去,就开始自个跟自个打别。孔自由进了支部,自己风里没有,雨里没有,不知为什么跟着瞎高兴?再想想,盛运来回村当书记,自己慌得拾炮似的,马前鞍后出力,到头来给乔来贵做了一碗饭,乔来贵虽然没有承包露水市场,但盛运来从自己的企业里划出零碎的工程给他做。孔自由呢,放凉的人了,盛运来硬是把他塞进了支部。自己也进了村副业办,但不算盛运来出的力,是叶宗发害怕他蹄跳收不了场,笼络着哄进去的。进了副业办,指望有点油水,偏偏又遇见成色不够的叶前进,叶前进就跟那耙地后耙出来最硬的土坷垃,头最难剃,处处与他尿戗风。轮到叶旺男分管副业办,指望咸鱼翻身,可他比那烘柿子更软,不说一句立辙的话。所以自己在副业办,没有一点雄壮劲,时时还得听叶前进的二话,窝瘸得很。
乔来福想到了盛运来。盛运来回村有一段时间了,早跐住了窝,该提携一下自己了。正想着,梧桐里乔石头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忙不忙,不忙想请吃个饭。接到乔石头的电话,乔来福的情绪立刻转向对叶前进的恨,不是叶前进故意在中间作梗,他不会灰头土脸,在乔石头面前没有形象。
乔来福进了村副业办,乔石头把他当神敬,敬的目的就是想乔来福帮助找点活做。乔石头跟村里的干部递不上话,跟乔来福却是自来熟,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想着乔来福混发达了,熟人自然要多吃四两热豆腐。
乔来福有一辆翻卸车,当沿湖大道有一段从他承包的责任田修筑的时候,他想把那一段路基的石渣做小承包,找到乔来福,乔来福满口答应说:“这不跟喝凉水一样吗?”
乔石头怕落空,又找了叶前进,想加上双保险。叶前进见乔石头圪蹴在副业办门口等他一大响,也不敢进办公室找他,起了怜悯之心,很爽快地说:“你没有跟我张过嘴,我先应允你,回头给下面人交待一下。”
乔石头紧张地搓着手说:“叶主任,都说你是大善人,果然名不虚传。”说着,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条芙蓉王烟,往叶前进怀里塞。
叶前进说:“石头,鸟枪换炮了,也吸芙蓉王?”
乔石头做了一个笑脸说:“不找人办事吗?吸这烟,我能吸起?这哪是吸烟,是吸钱。”
叶前进把烟挡了回去,逗乔石头说:“我不吸烟,等你龟孙赚了钱,请我逛窑子。”
乔石头一脸正经说:“公家人,你敢?”
叶前进笑笑说:“过过嘴瘾。”
乔石头也留了一手。把去求叶前进的事没有告诉乔来福,是让乔来福感觉到他只靠了一面墙,没有推脱的地方。过了一段时间,见没有动静,乔石头找乔来福催促,乔来福不敢做主,去跟叶前进汇报。叶前进问:“把那一段渣石包给乔石头,是你的想法?”
乔来福怕叶前进不赏脸,就信口扯出盛运来,说:“盛书记交待过的,盛书记也是同情乔石头,想拉他一把。”
叶前进一听,就火了,不问青红皂白说:“让乔石头去找盛书记吧,我这里办不成。”
乔来福说:“这不合适,盛书记是村里的书记,我们是村副业办,书记交待的事情,能掉地上?”
叶前进说:“你别拿书记压我,如果拿书记压我,我还真不吃那一套。”
乔来福也来气了,说:“书记的话你也不听?”
叶前进蔑视地说:“看哪个书记?”
乔来福说:“你这是啥意思?”
叶前进说:“别拿这大话难为我。反正乔石头包渣石的事,在我这里是盐打浆糊,淡闲不沾。让他该上哪里凉快去哪里。”
乔来福从裤兜里掏烟,掏出的是空烟盒,狠狠往地上一摔说:“你这伙计没法搁。”
叶前进冷笑着说:“我没有求你在我的下巴底下求涎水,有本事别呆在副业办,去联合国当秘书长。”
乔来福窝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就随乔石头去小酒馆喝酒。乔来福心里憋屈,半斤白酒下肚就有些醉意,拿筷子去夹碟里的花生米,夹了几次没有夹住。乔石头说:“乔主任,你的酒量可退步了,以前喝酒,公斤不倒,今个沾着醉唇就想醉哩。”
乔来福说:“不是吹牛,老子以前喝酒尿出来的尿,都让他们喝醉了,老子今个是心里有事,心跟驴毬戳了一样。”
乔石头说:“你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心里还有不舒服?”
乔来福说:“还不是为了你那点毬事。”
乔石头问:“为我?渣石的事?”
乔来福端起一杯酒,和乔石头碰了一下,独自饮下说:“叶前进这个生瓜蛋子,不知道对你咋那么大意见,只要说你的事,他就打摆。要说承包渣石的事,我根本就不用跟他吭声,我也是副主任,就这点屁事,搁我以前的脾气,够不住塞牙缝,想安排给谁安排给谁。想着与他搁伙计呢,虚让了一下,谁知道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一说是你,头摇得跟那拨浪鼓似的,坚决不同意,遇到这样的咬蛋虫,跟他生气,小我的身价,不值得。反过来又说了,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知道我已经替你说话了,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乔石头半信半疑问:“我包渣石的事,就这样一声不吭搁那了?”
乔来福说:“我把盛书记都抬出来了,这货不买账。”
乔石头眨巴眨巴眼睛,把碰过的一杯酒喝下,像是自言自语说:“我没有得罪过叶前进啊,像我在村里恁低调的人,碍他啥事了?是不是因为上访的事?盛书记没有回来前,我不是跟着你去市里凑几回热闹吗。”
乔来福把筷子往桌子一拍说:“不治治他,这龟孙就以为老天爷老大,他就是老二了。”
乔石头满狐心思问:“咋治他?”
乔来福就把事先想好的计划给他密谋了一番。
乔石头留个心眼,和乔来福分手后,背着他私下去问叶前进。叶前进看见门前圪蹴的又是乔石头,也不搭理,经直往家走,乔石头慌张迎上去,不知道说什么,没话找话说:“回家呢?”叶前进抬抬头:“嗯。”乔石头说:“吃饭没?”叶前进也不抬头:“嗯。”乔石头又说:“忙吧?”叶前进:“嗯。”
乔石头想自己随便说两句搭个桥,叶前进就会主动把承包渣石的事说清楚,不料,却待理不理的,就说:“叶主任,我想问问渣石的事。”
叶前进瞟了一眼说:“这事你不要找我了,想找谁找谁。”说完进了家,随手把大门关上,乔石头愣了一会儿,在心里骂道:“当个小负责的,都成了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
乔石头在叶前进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就坚信乔来福的话,觉得叶前进对他的许诺,是有意把他当猴耍,于是,就决定按照乔来福的指使报复他。
一个漆黑的夜里,乔石头把从乱坟岗上捡回的一个新花圈,悄悄地放在叶前进家的大门口,用白漆在大门上写了“绝户头”三个字。
叶前进父亲起的早,清晨把院门打开,看见花圈放在门外,知道是有人丧他家的气,故意糟蹋他家。叶前进父亲是上了年纪的人,最忌讳这个,当时就气攻头颅,有些眩晕,怕摔倒,赶紧扶着门前的一棵树,少气无力地往院里喊话,喊话的时候,回头又看见门上写的“绝户头”三个字,顿觉头一阵一阵发紧,渐渐发热,热得喘不过气,耳鼓开始鸣叫,突然又一阵热气像漫过大堤的水,向他袭来,脑子一片空白,想控制一下意识,已经无能为力,热气又一阵袭来,叶前进父亲便晕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前进听见父亲喊叫,没穿衣服就往外跑,当赶到大门外,父亲已经不省人事,他一面掐人中抢救,一面让老婆打120急救电话。一会儿120急救车来了,把叶前进父亲送进了医院。
叶前进父亲的心病全村人都知道。叶前进家从父亲往上数,是三代单传,到叶前进这一代也是单传,叶前进父亲天天盼着抱孙子,却越急越不出汗。叶前进老婆一连三胎生的都是女娃,按规定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但有叶宗发在村里庇护着,上面年年计生检查都蒙混过去,没有做绝育手术。叶前进父亲天天烧香拜佛,磕头求告,盼送子观音赐子,以续叶家的烟火。为制造生子的气氛,屋里摆放的是葫芦娃,墙上贴的是福娃,连过年的门神都把秦琼、张飞这样凶神恶煞的门神,换成了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叶前进老婆似乎有意不配合,不仅不生娃娃,连女娃也生不出来。叶前进父亲年岁一天比一天老,看着有生之年抱孙子的愿望落了空,长吁短叹:“我叶家到前进这辈竟成了绝户头,偌大的家业百年之后白白送给外姓人。
叶前进父亲忧虑自己后继无子,但秃子害怕别人说头发,绝对不允许有人映射他。有一次村里老人在黄楝树下乘凉,大家闲聊到人和财富哪个更重要。叶守文讲了一个故事,说两家人,一家富有,一家不富有,富有人家请不富有人家吃饭,为显示富有,吃饭时,八仙桌用四个金元宝垫桌腿。轮到不富有人家请吃饭,让四个儿子抱着八仙桌的四条腿,吃着饭移动着桌子,免遭日头毒晒,由此得出结论,有儿子才最富有,儿子是活元宝。叶前进父亲觉得叶守文是拐着弯说自己,当时就和他拉下了脸。如今见门上写着“绝户头”,叶前进父亲认为那是对他家天大的侮辱。
叶前进父亲得的是脑溢血,虽然抢救及时,开颅清淤血保住了性命,但落下瘫痪,靠家人服侍度残生。叶前进气得死血窝在肚子里,发誓要找出那个做贱他家的人。
把村里的人寻查了无数遍,包括附近村与他有过节的,最后把嫌疑的重点定在乔来福身上,只是找不到证据,没有证据不等于乔来福没有做,像疑邻偷斧的心理一样,叶前进观察乔来福的一举一动,都觉得乔来福就是那个做贱自家的人,这种心理越来越重,竟成了心病。
叶前进有心病,从内心厌恶乔来福,面上也丝毫不掩饰,副业办的大小事,乔来福连边边也沾不了,不仅如此,连生活里的小节,叶前进也表现出厌烦。开会时,嫌他喝茶声音大;吃饭时,嫌他嚼动的声音响;坐在办公室里,嫌他不出去协调群众问题;不坐在办公室里,又嫌他上班没有上班的样子,到处跑的找不到人,把乔来福折腾得摸门当窗户。乔来福把这一切都伸长脖子咽了下去,他心里有鬼,怕鬼敲门。
但让乔来福不能容忍的是,叶前进停了他在凫市大学的承包运输活。当叶宗发私下里默许边歪子在柳树岭争议地独自做活时,怕乔来福出来蹄跳,煽动群众情绪,就由边歪子出面,以大哥的名义把运输水泥的活包揽给他,想堵上他的嘴。这事,别人不知道,叶前进知道,但叶前进对乔来福厌恶到极点时,觉得让他偷偷摸摸赚钱占便宜,就如一根针扎在心上。叶前进对边歪子说:“上坡营要么自己把柳树岭工地的活全干完,要么再分出一部分让黄梧村干,乔来福私下吃独食,群众有意见。”
边歪子听懂叶前进话里的意思,第二天就把乔来福从工地上清理出去。乔来福气得把牙咬得咯叭响,打算要出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