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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凫市的深秋 ...

  •   凫市的深秋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凉风过后树叶凋零,绿色褪去,景九山和鸭子山由于大量的煤炭开采,露出斑斑啧啧的褐黑色,远远望去,像两条冬眠的蛇,倦怠地盘曲着。山脚下伫立的五六个大烟囱,是凫市的象征,高耸着,喷着白白的浓雾,在喷雾的同时,伴着厚重的鸣响。天气渐凉,烟雾越来越浓,成乳白色,飘散在这城市的上空,高高低低的建筑都笼罩在雾里,只有十几座高大的地标性大楼,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显示着凫市的热闹和繁华。
      站在景九山上,能望到一条宽大明亮的路伸向新区的方向。在老城区和新城区之间,是一片大的采煤塌陷地,凫市政府引出蛤蟆石水库的水补冲进去,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湿地。大路延伸处,是一片如林的塔吊和正在施工的建筑,这便是凫市的新区。蛤蟆石水库像一弯玄月,把新区紧紧抱在怀里。这几年,凫市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挡在新老城区的蛤蟆石山,把两个城区割裂开来,新区成了难得的世外桃源,蛤蟆石水库周边的空气清新湿润,适宜居住,凫市的人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蜂拥过来,纷纷在新区购置房产,享受这江南似的环境。黄梧村就遮掩在蛤蟆石山脚下的绿树青山里。
      此刻,叶家驹和叶宗发就站在景九山的山岭上。山脚下是叶氏家族的坟地,放眼望去,黄褐色的坟头由于刚刚培过土,还没有与周围的深褐色融为一体,显得特别醒目,像山谷里长出的野蘑菇,起起伏伏散落在山沟里。叶家驹背着手,心情沉重地说:“宗发啊,我们都慢慢地老了,那就是归宿,谁也逃脱不了这五尺的木匣子。”叶家驹指着山下的坟头。
      叶宗发跟着他在景九山上跑了大半天,问他干什么的,也不说,就这样默默地从这个山头,爬到那个山头。叶宗发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尽量不说话,一声不响地跟着,享受叶家驹带给的寂寞。乌鸦呱呱叫着,声音回荡在山和山之间,更增添了几分空寂。
      叶宗发搬一块石头让叶家驹坐下,让了一根烟。叶家驹一直不吸烟,摇摇头,叶宗发声音很低劝道:“吸根吧,能解愁。”
      叶家驹不再拒绝,把烟点上,笨拙地吸,一根烟快要吸完的时候说:“宗发,你知道我领着你,从这山头爬到那山头究竟看什么吗?”
      叶宗发摇摇头,看着他,目光里不是探寻,却是满满地同情。叶家驹说:“想到马上就要老了,我先给自己找一块莹地。”
      叶宗发吃惊地问:“为啥?这半响不夜的。”
      叶家驹凄楚地笑,笑的时候,连嘴角都没有抽动,像是凄楚的哭。停了很长时间,才接过叶宗发的话说:“昨天,市委刘柱书记找我谈过了话,近段时间市里要调整班子,我可能要退到市政协去了。以前,把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像一个上足发条的钟,不知道什么是疲倦,一说要到政协,精气神也没有了,才感觉到自己确实老了,趁腿脚灵便,得给自己选块莹地。”
      叶宗发安慰道:“花开花谢,日出日落是自然规律,人都有这一天的。”
      叶家驹说:“这个道理我懂,我也能接受。只是想,在人生落幕的时候,回忆过去走过的路,有诸多遗憾。这些遗憾本可以避免的,如果避免掉,我的人生可能重写,也许,这就是命啊。”
      叶宗发为缓和气氛,开玩笑说:“方圆那么多户姓叶的,就出你这么个大官,还埋怨命?”
      叶家驹说:“有道是命里注定的事情,折腾一辈子都不能折腾出个结果,不是埋怨命,是没有把握好命,所以我就要为自己选块好莹地,确切说,是为子孙们选块好莹地,荫及他们不蹈我的覆辙。”
      叶宗发说:“听话音,你为没有把握住命耿耿于怀,真没有看出来。说说?”
      叶家驹连连摆手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叶宗发见他不想说,就知趣地打住了问话,感觉到他有无尽的苦衷,也不去触碰。叶家驹伸出手,又向叶宗发要了一根烟,吸上,吸着吸着,自个把自个的话匣子打开了:“其实,我有几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怨自己没有把握好。”叶家驹陷入到往昔的回忆里。
      叶家驹说,当市委副秘书长两年的时候,有一次机会。当时的市委钱书记很欣赏他,打算把他派到金石县,也就是现在的金石区当县委书记,钱书记已经找他谈过话,把意思明确无误地告诉了。当时的县委书记作风有问题,婚外安了个家,并且有了孩子,县长和他有矛盾,就鼓动人把这事捅了出来,连县委书记和情妇的照片都寄给了市里的各个领导。叶家驹等着去金石县赴任,就在这个时候,市府的一位副秘书长也知道了消息,托省里一个当厅长的拐弯亲戚,给□□打招呼。钱书记从内心倾向叶家驹,但又不想得罪那位厅长,就把叶家驹叫到办公室,敞开心扉把心里话都说了。叶家驹看□□为难,就说:“把机会让给他吧。”那位市府副秘书长就去金石县当了书记,从此搭上了顺风车,一直到现在的□□。
      叶宗发问:“你说的就是现在的□□刘柱?”
      叶家驹点了点头,说:“当时如果坚持了一下,也许我就是现在的刘柱。后来钱书记退休回到了省里,我去看他,他还说起这件事,说只要我的态度有一丝坚决,他都不会让刘柱去,明明心里迫切想要那个位置,从口里说出来却是另外的软话。”
      叶家驹又向叶宗发要了一根烟,吸着,怅然若失地望着山下。景九山在深秋里依然还有绿色,但已经感觉不出绿意,由于滥挖滥采,大部分地方已裸露出褐黄色的岩土,经过风化侵蚀,开始向周围蔓延,远远望去,像脱落的苔癣。山脚下是凫市东西两座电厂,长年的运煤车辆碾坏了城外的道路,路面坑洼不平,集存着黑黒的污水,车辆过后,荡起浓浓的煤尘,像舞动的黑龙。凫市已经意识到生态环境的恶化,影响到凫市的对外形象,从几年前开始,就组织在城乡进行大面积植树绿化。景九山是市里绿化的重点,在浅山的地方栽刺柏和秋桐,但这些树种正在返苗期,与周围相衬,有些不协调。偶尔,在干涩的刺柏林里,有几处被深秋染红叶子的灌木丛,很是鲜艳,给景九山的坡坡岭岭添了一丝生机。
      一对雉鸡倏然从叶家驹前边草丛中飞起,把他惊了一下。叶宗发说:“老人们总说,命里吃八升,吃不到一斗,是你的,别人夺不走;不是你的,往怀里揽也揽不住。”
      叶家驹对叶宗发的话索然没听,还沉浸在往事里,丝毫不想从思绪里走出来,害怕一岔话,就像那对雉鸡一样飞走。叶宗发问:“你是不是很后悔?”
      叶家驹想做笑的表情,没有做出来,说:“这不算后悔呢,还有比这更后悔的事情。”
      叶宗发又让了一根烟,叶家驹吸着说:“钱书记不到一年就调走了,新上任的□□一上任就打算派我下去,问我愿不愿去平川县当县长,我一听就恼了,县委书记我都让了,等了一年多,却把我派去当县长,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我下面一位资历浅的年轻人去了,上任不到几个月,县委书记出车祸死了,他就接替了书记,又停了一年多,平川县改县设市,平川市是人口最多,最富裕的县级市,□□高配进入凫市市委常委。如果当时不气盛,命运也许就会改变。”
      叶宗发说:“所以,想到了选块好莹地?”
      叶家驹没有说话,望着若隐若现景九山,陷入到悲凉之中。
      叶宗发说:“子孙的吉凶祸福都在祖先的气脉里。景九山这块莹地,我带着贾半仙访了七八个地方,才选下的。贾半仙说青龙山的风水气脉从西边往东边赶,赶到凫市的地界形成两处风水莹地,一处聚财,一处得人,聚财的让凫市首富王长富占据了,一处得人的,就是咱叶家占据的这块地方,据说要出大官,我问有多大,贾半仙说,大的让你不敢想象。”
      叶家驹说:“看来有些影影儿。你看这景九山到处都是荒山秃岭的,看山没有山的骨脉,看水没有水的灵秀,倒是咱选的这块莹地,有山,有水,山清水秀,从景九山蔓下来的那条岭,虎虎带着生气,还有,坟场周围散落的大方石,有官印状。”
      叶宗发恭维说:“风水地气好,不是一般人能擒架住的,驹叔不占据,我们想占也不敢占。”
      叶家驹说:“自古富贵出寒门,说不定哪家不起眼的,会占尽叶家的风水气脉。”
      叶宗发说:“你也退下来了,眼毒,观观叶家有成气的孩子,重点培养一下。”
      叶家驹说:“有地不怕长苗,不用我们操心。我以后要做好两件事:一是续家谱。把方圆能联系的叶氏宗亲联系起来续叶氏家谱,通过续家谱,尽可能把凫市内的叶氏宗亲联系上。二是关心村里的事。以前老碍着自己的身份,该管的没有管,管过的又没有管好。最近村里出现了不正常现象,特别是盛运来回村之后,把你挤到了水边边上,再不当回事,就有被挤进蛤蟆石水库里的危险。”
      叶宗发说:“你需要出山了。黄梧村的叶家都听你的。”
      近中午的时候,两人沿着明晃晃的羊肠路下山。叶家驹问:“你近阶段和梁上才的关系怎么样?”
      叶宗发说:“不远不近。”
      叶家驹说:“不远不近是啥意思?”
      叶宗发说:“以前关系还算融洽,但盛运来回来后,感觉梁书记有意疏远村里的事情,给他汇报问题,不是拖就是推,总是心不在焉,想拉拉关系,往他身上靠,也有意躲闪,好像他在我和盛运来之间做平衡,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所以,就感觉与他的关系不冷不热。”
      叶家驹说:“那都是假象,事实上,他私下里与盛运来走的很近。”
      叶宗发问:“何以见得?”
      叶家驹止住步,回头看叶宗发,叶宗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拿眼去看对面的一架山,说:“你怎么用这眼神看我?”
      叶家驹说:“我总以为你脑子活,眼里有水,会处理关系,现在看,差远着呢。你可不能学我,我是行政干部,进退都有路,混发达了,叱咤风云,刮风下雨;混没出息了,做个茧把自己裹起来。你不一样,当农村干部,看家的本事就是学会玩人,人玩不转,就混不出日月山水来。”
      叶宗发无奈地笑了笑问:“咋个玩法?”
      叶家驹说:“要上玩住领导,下玩住群众,那才是能耐,做不了这一点,就如瘸腿走路,走不稳。光有群众基础,眼里没有领导,萝卜长在地里没人拔;有领导赏识,没有群众拥护,独杆玉米,经不起风刮。”
      叶宗发想笑叶家驹迂腐,当领导都喜欢总结一套一套的虚理论,但从他的话里也品出一丝话里之话,联想到叶家驹问他与梁书记的关系,感到他似乎知道什么,就问:“你听到了什么?”
      叶家驹说:“不是听到了,是看到了。”于是就把盛运来为梁上才找关系,见宫市长的事情讲给了叶宗发。叶宗发觉得在情理之内,但当真正地听叶家驹说了,还是感到意外,心里泛起一阵酸酸的妒忌。叶家驹说:“你和盛运来如坐在翘翘木的两头,他高了,你就得低。所以,我需要提醒你,如果有人做对盛运来有利的事,就是做对你不利的事了。”

      梁上才答应盛运来选孔自由进黄梧村支部后 ,一直犹豫,犹豫是怕村里乱。盛运来回村任书记,与叶宗发发生了矛盾,两人就抵了头,镇上在平衡他两个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有半丝的倾向,怕弄不好会惹出新的上访。表面看,对黄梧村的事情不冷不热,任其自然发展,水流到哪里是哪里,好像根本不去管,事实上,梁上才是动了一番脑子的。他从老庄思想里悟出新的管理方法:无为而治。“无为”不是不去治,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治。盛运来和叶宗发拽着拔河绳的两头,使出浑身解数,想取得比赛的胜利,镇里的任务不是当裁判,去评定谁输谁赢,是静观其变,把力量强大的一方减去法码,加在弱的一方,保持相对的平衡,平衡了,村里就稳当,就不会出乱,镇里就不必操那一份淡心。
      梁上才让盛运来帮助通了上面的路,总觉得欠他一份人情,盛运来提出让孔自由进支部,梁上才就没有话可说,不仅没有话可说,还要把交待的事情办好。只是孔自由对盛运来的倾向性太强,又是他的亲戚,换成了村里的其他人,悄无声地就办了,越是不靠边的人,即便是脚踏两只船,叶宗发都能伸长脖子接受,偏偏孔自由是没有水喝尿,一头南墙上撞疙瘩的死筋货,盛运来举稻草人,他就愿意给着跑。让孔自由进支部的难处还在,之前,叶宗发也看出支部少了一个人,向他举荐了村委委员叶耕田,当时梁上才考虑到叶耕田是叶宗发的同族,怕盛运来这方起反应,就拒绝了。
      梁上才把这些情况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像锅里炒的乱货菜,越翻锅越乱,就泡了一杯茶喝。这时候,电话响了,是盛运来打过来的,说有空,想请他吃饭。梁上才问:“有事?”
      盛运来说:“没事。”
      梁上才猜到盛运来可能急了,转着弯催孔自由的事,就编个理由拒绝了。
      想着孔自由的事,又想着自己提拔的事,想着想着,就觉得孔自由和自己的事是一码事,既然是一码事,解决他的事,就是解决自己的事。梁上才给孙委员打电话,让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孙委员一落座,梁上才说:“黄梧村支部从盛运来任书记后,变成了四人,不符合班子配单不配偶的规定,支部一直要求想增加一名委员。从综合得到的反映看,有两个人选比较合适,一个是村委委员叶耕田,一个是村民代表孔自由,下去考核时重点留意一下党员对他们俩的反映。”
      梁上才把工作交待给孙委员,但内心的想法没有流露出来,如果流露出来,镇长、副书记、和镇组织办的工作人员就会知道他的意图,他们知道了,跟着黄梧村叶宗发也会知道,一旦叶宗发推荐的人选落空,就会咬着这件事不松口。所以梁上才先放了一个烟雾弹,把叶耕田和孔自由都列入考核对象,免得落下在人选上画圈的嫌疑。
      孙委员问:“就这两个人直接考核?”
      梁上才说:“按组织程序走嘛,让党员民主推荐的步骤不能少,但荐票后先不要公开,一公开会有很多后遗症。当然如果发现比两个人还优秀的,一并考核。我们组织考核的目的就是通过民主推荐,荐贤选能,选拔那些有群众威信,有工作能力的人。”梁上才尽量把话说圆番。
      孙委员说:“党员如果要求现场公开荐票怎么办?”
      梁上才说:“荐票是用人的依据,党员要求公布荐票,有心理误区,以为谁票多谁就能当选。党的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如果按票决用人,还要党委干什么?做好解释工作,党员不会等同于一般群众。”
      孙委员在笔记本上做记录。问:“事先通知不通知村支部?”
      梁上才说:“通知。给盛运来和叶宗发都分别通知到。”在梁上才看来,让两个人知道考核内容,就等于让两人感觉到镇上对这件事是一碗水端平的。
      叶宗发接到考核叶耕田和孔自由的通知,就知道镇上的良苦用心,想平衡他和盛运来的关系。叶耕田是自己这边的,孔自由是他那边的,两人如果同时进支部,相当于镇里对盛运来和他的关系都做了照顾,送一个虚人情;如果考核后,两人都没有被使用,也在情理之中,各打五十大板,打了板,谁都没有意见。不过,叶宗发心里还是揪了个蛋,害怕梁上才在用人上倾向盛运来,盛运来毕竟和梁上才现在的关系走的不一般。但梁上才这样搭配的考核,叶宗发还是坠入云雾中,如果想照顾盛运来,直接考核孔自由就是了,为什么又把叶耕田也掂出来转个弯?
      叶宗发吃不透梁上才的意思,就请示叶家驹。叶家驹说:“以我在行政机关几十年的观察,这种障眼法是领导普遍使用的。叶耕田只是做个陪衬,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孔自由才是他使用的人。”
      叶宗发说:“我心里也隐隐有这种感觉,只是想不出对策。”
      叶家驹说:“你与盛运来相比,优势在人,黄梧村有几百户叶氏宗亲,是手里打不完的牌;盛运来的优势在钱,有钱通神路,什么时候都有人为他修渠引水,撑伞打雨。但农村的事情,不管是上面领导说了算,是群众当一半家,领导当一半家。”
      叶宗发觉得说得有些玄虚,摸了摸鼻子说:“群众能当一半家?”
      叶家驹说:“各级领导在处理农村事情时都是拿捏着,不敢重,也不敢轻。重了,农村积累了很多问题,不是一剂重药可治病的,药剂吓得重了,会带来副作用,治了这里,却误了那里;也不能轻,轻了,有些人就会目无法纪,蹬下巴上脸,把村里搞乱,乱的不可收拾。领导对待农村问题都是等等看看,进进退退,进退的目的都是为了稳定,只要稳定了,都睁只眼闭只眼,稳定不稳定是群众说了算,领导为保持稳定,会做一些妥协和让步,所以,群众就当一半家。”
      叶宗发吃惊地看着叶家驹说:“驹叔,你没有当过农村领导,咋对农村的事吃这么透?”
      叶家驹回道:“没有吃过猪肉,见走路的猪多了。”
      叶宗发说:“在村里时间长了,又没有当过行政领导,真看不懂镇上摆的棋谱,你说说下面的路该怎么样走?”
      叶家驹说:“想阻止孔自由进支部,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路在镇党委研究之前,把镇里的主要意思捅出来,到处扬撒,说镇领导内定孔自由进支部,并组织人员上访质问,镇里会百般否认这件事,还得为自己圆的冠冕堂皇,不圆,怕群众说作弊;圆了,等于把水闸关上,想往下游流水都不能流。把镇里的想法提前说出来,就关了孔自由进支部的大门。第二条路,在镇党委研究之间,组织党员反映民意,要求叶耕田进支部,捎带说孔自由这个人有问题,镇党委研究孔自由进支部的时候,就会慎之又慎,甚至点点刹车,把选拔的事缓一缓,一缓运作的空间就大了。第三条路,在镇党委研究之后,事态已经明朗化了,可以组织群众去规模上访,旗帜鲜明反对孔自由,这是下策。党委定下来的决定,很难更改,改了,不是孔自由出问题,就是镇上出问题,谈何容易。”
      叶宗发说:“镇上同时把叶耕田和孔自由列入考核对象,还不知道使用谁?只是感觉会是孔自由。现在行动没有依据,想张口,却张不开口,就像狗咬刺猬,没有下嘴的地方。”
      叶家驹说:“这就是梁上才的过人之处,在乡镇当干部,就如把石头扔进河里,打磨得光溜溜的圆。如果实在找不出突破口,就静观其变,采取第三条路走。办法总比问题多,别学我关键时候掉链子。”
      叶宗发心里没有谱,就打电话给梁上才,想探探口风,故意编个理由请吃饭,梁上才说:“吃饭就免了吧,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吧。”
      叶宗发犹豫一下说:“梁书记,这不是电话里说的事。”
      梁上才猜出八九分,说:“是为了叶耕田的事吧?”
      电话那头叶宗发嘿嘿地笑,算是默认。梁上才说:“叶耕田的事已经给我汇报过了,看看党员们有什么反应再说吧,我会尽最大力量考虑你的意见,不过…”梁上才把话顿在那里,没有往下说。
      叶宗发问:“是不是发岔了?我知道你背负的压力很大。”
      梁上才说:“压力谈不上,镇上的用人遵照客观公正原则。只不过,不管是谁,一定要在党员群众里有威信,如果党员反映不好,我心有余力不足,特别是你给我推荐的叶耕田,不好替说话。”
      梁上才很平和地给叶宗发说村里的事,是想让他先入为主地觉得,在用人方面,镇里对他的倾向。叶耕田入不入村支部是一回事,梁上才对叶宗发重视不重视是另一回事,在镇里重视的情况下,叶耕田不能进支部,问题只能出在叶耕田身上,而不是镇上故意打压,这就是梁上才想要的效果。
      叶宗发听了梁上才的话,心里很凉。知道他说话的真实意思,表面上,梁上才把话绕到他这里,感觉与他感情很近,其实,从话里留下的线头判定,叶耕田是不可能进入支部的,因为叶耕田不可能在党员里有威信,镇上会找各种理由说党员对他反映不好。
      梁上才已经找好了叶耕田不能进支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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