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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叶宗发自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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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宗发自以为有威望,强按牛头去喝水,结果把自己陷到尴尬的境地,进,进不动;退,退不出,就把气撒在叶根肥身上,撒也是闲撒,叶根肥铁着心与他闹别扭,根本不理那一套。
叶宗发揪心,背着手到蛤蟆石水库边转悠,想舒缓沉闷的情绪。这时候听到村里的大广播上正在播唢呐,都是《人欢马叫》、《百鸟朝凤》这样的欢乐调,村里就像过节一样。
越不想听那唢呐曲,越听得清晰,越清晰越烦。叶宗发给叶旺男打电话说:“看看村部谁没有鸟事,播噪音,如果闲着没有事,去蛤蟆石山上学驴叫。”
叶旺男去村部,看见叶根肥悠闲自得地坐在那里,把双腿架在办公桌上,一副陶醉状。把叶宗发的意思说了说,叶根肥说:“当个书记拦得太宽了,听毬个音乐,也得听他的。这黄梧村是他家的?想干啥就干啥?我们在村里就是为了给他当背景树?”
叶旺男知道他俩最近有矛盾,想帮着把疙瘩解开,说了一些和稀泥的话,不想叶根肥越说越激动,觉得一时半会劝解不下,就出去给叶宗发回了电话。叶宗发说:“根肥要是这样倔下去,六亲不认,到时候吃亏,可没有卖后悔药。”
叶宗发沿着一条明晃晃的羊肠道往山上走,走着想着心事。从盛运来回村之后,村里的一切都乱了,先是夏留根,以前虽然在心里不给自己走一条路,表面上却处处一致,甚至比与自己走一条路的人还一致,夏留根知道面子薄,在他跟前担当不起,就比其他人更在意与他的关系,无论沟里陇上都处处顺着,顺得叶宗发不忍心失掉他,可是现在夏留根连脸都不遮掩,把藏起来的蹄爪都露了出来,公开唱反调,前后的表现如此悬殊,真有点接受不了。不过慢慢想,也想开了,自己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人,没有给过他戏台,让他演想演的角色,而是把他放在罐子里,在上面盖上盖,就那么点空间,那么点高度,想蹦一蹦都困难,夏留根怎么会跟自己一条心呢?
最可恨的是叶根肥,自己还没有落到井里的地步,就跟着夏留根往他身上扔石头,对着脸唱反戏。这些年,无论大事小事,风里雨里,都是他一个人作难,知道根肥性软,出不了趟,捏热铁,得罪人的事情都是他的,到头来落有多少好?如今根肥刚刚褪掉黄嘴边儿,翅膀还没有硬,就向他反扑过来。
叶宗发心酸起来。坐在蛤蟆石山上俯瞰周围的一切,一阵风把村大喇叭里播放的音乐传过来,像无数根针刺着他的耳朵,起初还能容忍,想着叶根肥的不是,令他几乎不能坐卧,他拿起电话打给叶旺男说:“你找电工,把电给我停毬喽!我就不相信治不了他,在黄梧村想与我尿戗风?嫩着哩!”
叶旺男从话的语气里知道叶宗发生气了,就通知电工把电停了,村里的大喇叭就立刻哑巴了。
叶宗发坐在一块龟石上,点上一根烟吸着。这时候,太阳已隐在远山的后面,从山那边映出一堆七彩的晚霞,把山裹在霞雾里。那晚霞一簇簇,一团团,一朵朵,缀成七彩的锦缎,与蛤蟆石水库飘逸的乳白色雾气形成强烈的对比,是两幅风格迥异的画。一副如油画,绚丽、酽烈;一副像水彩画,恬静、疏淡。天空依然明亮,只是没有在阳光下那样炽烈和热闹,如中国画余留的空白,有一种宁静深远的墨韵,晚归的渔船星星点点散落在蛤蟆石水库里,如游弋的水凫。村里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散落在高高低低的塔吊和矗立起来的建筑群里。
放眼村里,一切都在杂乱和无序之中。房屋建筑像林子里的竹笋一样,有高三四层的楼房,有低矮的工棚,有的富丽堂皇伫立着,有的还在拆除中,堆成一片瓦砾。房屋的色彩也是乱七八糟的,如小儿的涂鸦,各种颜色杂陈其间,一幢楼就有两种颜色,下半截的重色和上半截的亮色提醒人们,亮色是临时加盖起来的。村里的乱象与蛤蟆石水库的风景极不相衬,就如叶宗发此刻的心情不相协调。他突然感觉到不久的将来,在蛤蟆石水库岸边建起来高楼林立的黄梧村也是一道风景,与水库的风景相映成趣,但这都是从黄梧村的乱象开始的,没有目不忍睹的乱象,就不会有风景如画的风景。同样,自己和盛运来打交道的过程中,老这样谦谦君子,被他牵着鼻子走,越走越下坡。黄梧村是自己手里最能打出彩的一副牌,把水搅得越浑,越能逮着水里的鱼,盛运来却恰恰相反,他没有趟过村里的浑水,别说逮鱼,连路都得摸索着走。
叶宗发想着心里就释然了,俯看着村里一片黑,意识到村里的电还没有送上,就打电话给叶旺男。一会儿,黄梧村就笼罩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叶宗发心里也亮起了一盏灯。
在叶宗发为叶耕田没能承包露水市场生气的时候,盛运来却没有因为乔来贵的事情生气,反而有说不出的高兴。在会上,他亲眼看到叶宗发和叶根肥两个人藏在袖子里的折胳膊露了出来,能把这样的折胳膊不加掩饰地晾晒在自己的眼底下,说明他们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盛运来因为村里的预留地开发,赌气回了村,路走了一半,想退回去,却退不回去,就硬着头往前走,不想越走越坎坷,心里便有了压力。
盛运来的压力来自叶宗发。叶宗发占据着村里家族势力大,成员多的优势,又在村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干部,栽培了那么多的人,尤其是村主任叶根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看着他的眼色,好像不是与叶宗发同职共事的村干部,像是叶宗发跟前一个忠实的跟班。盛运来面对叶宗发,不能硬碰硬,目前在黄梧村这一分三分地里,他说了还不算,叶宗发说了算。他得小心翼翼地顺着叶宗发,只有适应了他,才能适应眼前的一切。当盛运来看到叶根肥公开与叶宗发趔膀子时,就如看见一束亮光从厚厚的云层里射了出来。盛运来的兴奋,远远胜过没有通过乔来贵承包市场的不快,他给叶根肥打电话,直言不讳说:“听说你为迁坟的事情心情不好,我请你喝两杯,为你压惊。”叶根肥淡淡回了绝。
就在盛运来周旋着与叶根肥拉关系的当会,凫市政协的王副主席给他打电话,说想来村里看他,以示对老朋友的厚谊。盛运来调侃道:“以为当了村官,配不上与你交往了,是水深是火热,都不在你的视野关心范围了。”王副主席哈哈大笑:“这叫自作自受,放着天堂的路不走,偏向地狱的道上行。”
王副主席以私人朋友的身份来看盛运来,没有虚构公共理由。临上车,觉得带个秘书去,场面有些冷清,毕竟是给人家捧场的,热热闹闹脸上好看,就让秘书打电话给金石区政协的郑主席,把自己去黄梧村的消息告诉了他。
郑主席是区纪委书记出身,性格拘谨。到政协后,没有很快完成角色转换,不注重上下关系的协调和沟通,市政协的主席、副主席们对他的印象平平,金石区很多工作在市政协都拿不到名次。
郑主席考虑到王副主席是市政协的常务副主席,□□是外地人,不怎么管事,政协的日常工作都是他说了算,为了表示重视,亲自给镇里的梁上才做了安排,搞好王副主席的接待,之后又给区党委联系人大、政协的辛副书记打电话做了汇报,辛副书记和穆书记正在区里研究□□,顺便又把王副主席来黄梧村的信息告诉了穆家荼。
王副主席坐车到黄梧村,远远见郑主席一行几人在村边迎接,王副主席客气说:“我是私人活动,来看看盛总,他是咱市政协的常委,这样劳驾你,占用你的时间,不应该。”
郑主席说:“不是盛总在村里任职,我们请你都请不过来。我是沾了盛总的光了。”
盛运来不好意思,回敬道:“我们都是沾了村里的黄楝树的仙气,王副主席念叨多次,想看看这棵仙树,要不,村里能请动像他这样的大人物。”
王副主席开玩笑说:“下来没有多长时间,嘴皮子就练到这样,看来下面的水土养你。”
众人都笑。
王副主席走进村部,见有不少人在等待,知道金石区很重视,心里高兴,但又觉得作为政协部门,对村里没有对口的工作可讲,就云里雾里虚说了一阵,借助这个场合,把盛运来的为人和能力,从头到脚夸一遍。叶宗发也在场,觉得这是盛运来故意在群众面前显摆,特意制造这样的机会,很反感,想离开,又怕镇上的梁书记有什么看法,就闷闷圪蹴在角落吸烟。
末了,王副主席和蔼地说:“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去看看黄楝树,沾沾仙气。”叶宗发编个理由就离开了。
王副主席由郑主席、梁上才陪同,在黄楝树下面呆了好长时间,从这棵树的历史说起,引出许多话题,不知不觉日近中午。盛运来说:“我在市里请大家吃顿饭,不枉领导们没有忘记。”
郑主席争执这顿饭请吃,没有争执过来,说:“王副主席定了下次吃饭的时间,我才敢放弃。要不,我没有了机会。”王副主席想了想,就定了下次吃饭时间,说还是这个原班人马,争执才罢了休。
盛运来想借助这样的场合,融合与叶根肥的关系,就一同约了他一起吃饭。毕竟像叶根肥这样的村干部,很少能与领导们同桌同席,而盛运来则不然,如同吃家常饭一般,相向比较,更能显现出他在叶根肥面前的优势。
盛运来做企业出身,经常与各级领导打交道,不仅把吃饭当成了炫耀和公关,而且当成了治人的方法,总是眼花缭乱地让人感觉到他交往的级别,显出他的身价和能力。与级别高的人经常吃饭,对于他的对手来说,是一种威慑,水深莫测,不可轻易争锋;与自己关系近的人产生自卑心理,知道差距大,不可争高低,服服帖帖跟在后面。盛运来深谙此道。
叶根肥回绝了盛运来。他从心里不想与盛运来一起吃饭,不去吃是怕叶宗发误会,误会他与盛运来走到一起,穿一条裤子。
这些年,他甘心情愿地给叶宗发打下手,做配角,是觉得叶宗发比自己有眼光和能力,在自己面前不使花花肠子,真心对自己。迁坟的事,不是老婆在后面督他,让他没有退路,也许他与叶宗发的关系如平常一样,叶宗发让上山,他不下河。然而,既然老婆都在后面督他了,风水先生把葬太爷的吉凶都讲了,宗发就该做让步,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他就会有面子。自己也有妻小,这比不了村里的事情,村里的事情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家里的事情,涉及子孙们以后一辈子的福祸吉凶,他得据理力争,本想把这事说出来,宗发会给面子做让步,不料,宗发把嘴关得严死和缝,不吐口,他就恼了,觉得宗发压根就没有把他当回事。心里不是滋味,就故意与宗发作对,唱反调,逼他软下来商量这事。
盛运来打电话,叶根肥不去;梁上才打电话,他就去了。
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很沉闷。王副主席与郑主席虽然是上下对口的领导,但两人不是很熟,再加上郑主席的性格不是放开的那种,交流就停留在客套的官话上。王副主席外向,与哪一级都能放下身段轻松交谈,只是拘于政协的小圈子,又是郑主席的顶头上司,不免拿着架子。梁上才是这场戏里的配角,就没有多余的台词。叶根肥拘谨地坐着。
盛运来为了调节气氛,讲了一个段子。说儿子要去南方打工,老子送到火车站,告诫儿子,到了南方要好好照顾自个的身体,千万不能得性病。不然,那病会传染给你媳妇,你媳妇得了,会传染给我,我得了会传染给你娘,你娘得了,会传染给村长,村长得了,事情就闹大了,一传染就是全村。
盛运来讲完,大家都笑着看叶根肥,叶根肥笑半截,看大家都看自己,品出盛运来调笑他,就止住笑,引出盛运来更大的笑,眼泪都出来了,说:“根肥,我觉得你不对劲啊,这又不是讲你,干嘛恁紧张?”
叶根肥不经脑子,脱口说:“谁紧张了?”说完,知道已绕到盛运来的圈子里,腼腆地嘿嘿笑道:“编排你的更多,说都不好意思说。”
王副主席插话说:“刚才是他故意臊你,你也讲一个臊他。”
叶根肥被怂恿后,讲了一个段子。说县里开三级干部会议,下发会议通知到村上,通知上要求,每一个与会者生活自理,括号里特别注明自带日用品。村书记就按要求带上老婆去开会,县里迷惑问,开会带老婆干嘛,村书记说,你们会议通知上不是要求自带日用品。
王副主席装着一脸正经问:“那个书记?是不是你们村的?”大家哄笑。
盛运来说:“你们也别拿村里干部取笑。我给大家再讲一个。”
就讲了一个段子。说有两头牛,一公一母,在路边吃草。一会儿从路上开来一辆桑塔纳,公牛蹶蹄子跑了,母牛问,你为啥跑呢,公牛说,桑塔纳里坐的都是乡干部,乡干部吃牛鞭。一会儿,从路上又开来一辆别克,母牛一见就蹶蹄子跑了,公牛问,你为啥跑呢,母牛答,别克里坐的都是县区领导,县区领导爱吹牛×。两头牛正说话,从路上又开过了一辆奥迪,公牛和母牛都跑了,问,为啥都跑呢,公牛母牛同时回答,奥迪车里坐的都是市级领导,市级领导既吃牛鞭又吹牛×。
盛运来说:“市县乡三级领导都在,请各位对号入座,看看是谁?”
王副主席笑笑说:“那是编排党委、政府的一线领导的,像郑主席我们这些政协的老干部,想吃没地方,想吹没喇叭,你总不会映射你的顶头上司梁书记吧?”王副主席把话往梁上才身上拐,逗他,梁上才觉得不是自己说话的场合,嘟噜一句:“我官小,水都往洼地里流,习惯了。”
大家开了一会儿玩笑,等穆家荼,等辛副书记过来吃饭。王副主席来黄梧村,两人都知道,吃饭前,穆家荼和辛副书记都说来陪王副主席吃饭。临上车时,郑主席又给他俩通了电话。穆家荼正给市“转变工作作风,深入基层办实事”活动调研组介绍经验,脱不开身,这个活动是刘柱书记倡导,金石区工作范例引起的,穆家荼自然重视。辛副书记正接待市□□督导组,□□是窗口工作,定期在全市排名,排名技巧和排名意义不言而喻,各县区与重视组织和财政工作一样重视。
等了一会儿,郑主席的电话响了,穆家荼打过来的,说:“这边忙,暂时腾不了身子,吃饭不用等我。”
又过了一会儿,辛副书记也打过来电话,和穆家荼说的一样。
王副主席把烟屁股往烟缸里一摁,对郑主席说:“咱开饭吧?”郑主席还想解释,王副主席摇了摇头说:“老郑,你在政协干的时间短,都这样,慢慢就适应了。”
郑主席说:“穆书记和辛副书记都说那边安置停当,就过来陪你。”
王副主席拿起桌上一瓶酒,往一个玻璃杯里倒了半杯白酒,开玩笑说:“我给大家打个赌:今天中午家荼书记会过来陪着吃饭,而辛副书记不会过来。要是我赌输了,自罚这杯酒。”
王副主席说的这些话有些不合常理。穆家荼是一把手,可以推脱各种理由不过来,辛副书记是副职,与各级领导融洽关系,同一把手相比,更热心,因为这样的机会少。
盛运来惊讶地望着王副主席说:“你说的话没有道理。我也倒三杯酒搁这里,如果我输了我喝,前提是你的理由能说服我。”
王副主席故作神秘状,模仿着广告里的台词说:“一般人我不告诉他。”逗得大家一阵笑。
席间,王副主席给盛运来回敬酒,多倒了三杯说:“你把这三杯酒喝下,我告诉原因。”
盛运来仰头把三杯酒喝下,王副主席说:“宫副书记当了市长,就空出了一个副市级的位置,后面的领导跟着往前移,有资格的都想往这空位上拱。家荼是竞争的热门人选,自然不会失去这个机会。平常我到金石区吃饭,他不一定陪,但这节骨眼上,他一定会来陪,因为我手里有一张民主推荐票。”
郑主席端起一杯酒,恭维道:“王副主席,你各方面都是我的领导。我喝一杯心服口服酒,拜你为师。”
王副主席自嘲说:“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经历得多了,体验就深,这叫无师自通。”
盛运来问:“辛副书记为什么不会来?”
王副主席说:“你再喝三杯,我告诉你。”
盛运来就端过来三杯酒,与叶根肥分喝掉说:“我和根肥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有衣同穿,有饭同吃,有酒当然同喝。”叶根肥恭敬地端起了酒。
王副主席说:“在平常如果我到金石区,辛副书记一定来陪我吃饭。我们是老朋友,他又负责党委联络。今天他不会来的原因,大家也能想得到。”
盛运来问:“什么原因?”
王副主席说:“他需要运作他的事情。穆家荼能瞅见市里的那个空位置,辛副书记为什么就不能谋划如果穆家荼提拔出现的空位置?别人鼓响锣动的,他能心静如水?”
盛运来疑惑地说:“那他不更需要协调与各级领导的关系吗?”
王副主席说:“辛副书记提拔不提拔,与市政协没有关系。他需要做的工作在下面,在金石区的中层领导里。马克思哲学叫抓主要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他目前面临的是如何过金石区民主推荐关。他不来陪吃饭,人之常情。”
盛运来调侃道:“看风水能观福祸,占卜算卦能测吉凶,你能看透官场,也属于半仙一类人物,是官半仙。等退休之后,摆个卦摊,专算官场的吉凶、兴衰,没准生意兴隆呢。”
盛运来以民营企业家的身份,与领导们插科打诨,令叶根肥目瞪口呆。他也是村干部,和盛运来这个村干部不能相比,人家与领导称兄道弟,不论彼此,自己连与金石区的领导吃饭这样的就会就很少。叶宗发在村里主外,一棵大树遮着天,他连在树荫下凉快都没有,更别指望攀着他的梯子,上树摘果子,外围的领导都是宗发去认识,自己四面黑。
盛运来看出了叶根肥的心思,就不住拿话往他身上引,没话找话,想让他融进眼前的气氛里。在盛运来看来,叶根肥是村里的关键人物,是叶宗发墙上的一块活动的砖,只要把这块砖撬掉,争取到他这边来,就可以在村里站稳脚跟。现在看出了叶宗发和叶根肥之间的砖缝,就得想办法把这条砖缝撬大,把叶根肥故意往前推,让他在这样的场合露鼻子显眼,就等于撬了叶宗发的墙砖。叶根肥渐渐适应了出头露面的场面,回头想粘合与叶宗发的松动的关系,如从羊圈里溜出来的羊,在水草肥美的地方吃过之后,就很难再回去被圈养。圈了它的身,圈不住被诱惑的心。
盛运来和叶根肥碰了杯之后,偷偷给他使个眼色,说:“根肥,趁领导们都在,村里有什么需要协调和帮助的,要提出来。咱磨腿转筋的事,人家是小菜一碟。”
叶根肥难为情说:“村上没有什么麻烦领导的,只是村里正拆迁,拆迁户居住的临时安置点没有水喝,需要在蛤蟆石水库的边上打几口井。资金报告已经向上面打过了,村里也问了几次,到现在没有一点音讯,不知道转到哪个环节了?想请帮助问一问。”
盛运来故意愤愤然:“这是标准的不拿豆包当干粮,不把村干部当干部。”
王副主席会心一笑说:“看你们俩这样心系百姓,我为之动容。后天市政协组织政协委员视察水利工作,我带队,就趁腿搓个绳,把这个项目给水利局长说说,让他把项目批了。政协就这一炮药,算是我吃饭交的饭钱。”
王副主席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辛副书记打过来的,向王副主席请罪,说喝大了,改日拜会。电话没有放下,穆家荼推门进来,没有寒暄,端起来桌上的三杯酒要喝,说:“我先自罚,喝这三杯迟到酒。”
盛运来把穆家荼让到座位上,把三杯酒喝了,说:“这是我打赌输的酒,不能让书记代劳。”
穆家荼迷惑问:“打的什么赌?”
满桌子的人都笑。
穆家荼更莫名其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