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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梧桐里群众 ...

  •   梧桐里群众的上访,由于宫副书记的干预,给烧开的滚水加了一瓢凉水,暂时止住了沸腾,也正是他的干预,金石区做了难。宫副书记是市里的重要领导,重要领导的指示,虽然不必要像□□和市长的指示那样,执行得不折不扣不走样,但也要基本执行到位。主要领导日理万机,每天批阅、签发、传达、指示的精神,有时候批过,说过后就放到了一边,有记不清的地方;重要领导就不一样,不是批阅、签发、传达、指示的精神少,是心理的差异,下面执行不到位,总觉得没有把他们放到心上,有一种狗眼看人低的感觉,厚此薄彼,心里便不舒服,便敏感,便异常在意,有的时候,在意到叫板的地步。经历多了,被批评多了,下面的人就格外重视,重视到与主要领导放在同一位置上,犹如外事访问,不是国家元首,却被当成了国家元首接待,重要领导就会很高兴。如果轻待了,就会故意找茬;即使不找茬,发现工作中有纰漏,有毛病,就会挑出来抖落;即使不抖落,如果不隐瞒,也相当于找茬。
      慢慢的下面的领导就找到了感觉,除了与主要领导保持高度一致外,对重要领导,对普通领导,对在位没有职权的领导,和不在位曾经当过领导的领导,都保持相当的热情和重视,特别是没有权力和不在位的领导,人家已经心里感觉掉了价,对一切都降低了标准要求,不要在心理价下面又降了价。对于二线和三线的领导,与一线领导相比,热情一分,收获三分,付出一倍,收获十倍,收获的是民意和舆论。
      穆家荼把宫副书记的意见,换成了自己的意思安排给梁上才。梁上才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说了,也是闲说,就不说闷在肚子里,独自品尝苦的滋味。梧桐里群众到省城上访,穆家荼把脏话都说了出来,上级领导当着下级领导的面说脏话,不气恼到一定的程度不会说,说了,就是对下面的工作极度地不满。梁上才想主动给穆家荼辞职。时下,无论大官场小官场,都不兴主动辞职,辞职了,也是被动辞职,被动辞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主动辞职就必须打心里厌烦官场,不想再回来,想回来就不要主动辞职,哪怕是虚让一下,辞职了,就永远回不来。梁上才心里做好了被穆家荼开销掉的准备,如今,虽然没有被开销掉,但与开销掉一样难受。黄梧村是盖着锅盖烧开的水,不揭开锅盖,再沸腾,都在锅盖里沸腾,揭开了,沸水就溢到了外面,再盖锅盖也盖不住了。
      梁上才左右为难。现在叶宗发之所以听招呼,是还在村书记的位置上,犹如驾辕的马,被套在辕绳里,一旦卸了马鞍下了辕,成了脱缰的野马,想拢也拢不回来。而盛运来别看在凫市人前人后,得心应手,到了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未必能像叶宗发那样,吹气成风,尿尿成河,到时黄梧村成了一锅粥,自己不辞职也得辞职,下课是板上钉钉的事。
      涉及人事变动,无论大单位小单位,级别高的单位级别低的单位,都是大事,大事就不能含糊,尤其是领导交待的,是公事,也是私事,公事当成私事办,私事比公事更应该在意,提高一个级别。穆家荼把宫副书记的指示意见,没有拿到会议上说,而是把梁上才叫到办公室说了;说了,就当了私事。按意见执行,下级对于上级是分内的事;不执行,从小的说,是态度问题,从大的说,是执行能力问题,不管大小,穆家荼都会在心里画上一道。如果执行中出了乱,账还得记在他的头上,黑锅还得他去背。梁上才陷入了进,不敢进;退,退不出来的两难境地,于是就不作为,采取仰板脚尿尿,流到哪里是哪里。
      叶宗发听说盛运来要回来的信息,不知道是真是假,想从梁上才那里蹬个底,就给他打电话请吃饭,梁上才正架在火上烤,不知道怎样了结穆书记的安排,就委婉拒了绝。叶宗发心里咯噔一下,猜想梁上才不想见面,是因为他们已经把盛运来回来的饭做熟了,怕见面尴尬,心里就生出无限的怨,觉得自己踏踏实实跟在梁上才后面曳套拉磨,没有功劳有苦劳,没有苦劳有熬劳,到头来,上面轻轻说一句话就开销了自己。
      叶宗发到市委找叶家驹,想让他指条路。叶家驹正在宫副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叶宗发就等在门外。这时候,过来一名工作人员轰他:“有什么事情到大门外□□接待处反映。”叶宗发嘴张了张,有些气恼,自己堂堂一村的书记,被当成了上访群众,着实有失尊严,故意别着劲说:“在这里反映中不中?”工作人员说:“不中。□□有正当的渠道,都找领导,领导还办公不办公?”叶宗发说:“我要是不找领导呢?”工作人员说:“不找更得离开,这是党政机关,不是菜市场。”说着就推着他往外撵。叶宗发像受了侮辱似的,脖子上暴着青筋,瓮声瓮气说:“我找叶家驹。”待工作人员明白过来是叶副秘书长的亲戚时,忙让到办公室里端茶倒水,温暖倍至。
      叶家驹回到办公室,叶宗发把所受的待遇讲给他,叶家驹板着脸说:“当了那么多年村干部,也是人场里混的人,哪有像你这身打扮。该注意一下仪表了,城边儿的村干部穿戴像乡下的农民一样。”叶宗发笑笑:“咱就是农民嘛。”叶家驹说:“你现在不是披着村干部衣裳吗,干啥吆喝啥,当干部就得像干部的模样。平常嘴上不受穷,花多少钱不在乎,穿件衣服也不舍得,还是农民观念,小农意识。”叶宗发嬉皮笑脸说:“就这,在村上还属我穿戴好呢。”叶家驹摇摇头说:“我算是服了你。”
      叶宗发把知道的有关村里的事情讲了个大致。叶家驹不掩饰说:“我刚才在宫副书记的办公室里,宫副书记问起黄梧村的事情,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是这个村里的,让我帮助做工作。镇上的梁书记也给我打电话,想见见我,我猜是这方面的事,就推脱了。想想看,上至市委副书记,下到镇党委书记都不约而同找我,里面大有文章啊。”
      叶宗发说:“我就是来找你拿主意的。”
      叶家驹说:“今天你来了,我正好有话说。今后无论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不要来找我,别人知道来找我,没有事也当成了事;二在人群里说话要掌握分寸,话里面总提我,人家会以为我躲在后面对村里的事指手画脚,容易把脏水泼向我。以前,我不怕别人说我干涉村里的事情,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黄梧村是我的老家,我有义务关心村里的事,龙口镇、金石区的领导说了也是闲说,换一句自大的话,即便他们知道我在里面起作用,也奈何不了,我是市里管理的干部。现在就不一样了,宫副书记过问了,等于把黄梧村里的事上升到市级层面,我就得避嫌,不避嫌就要栽跟头。宫副书记连我是这个村的人都知道了,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添了闲言。”
      叶宗发说:“看来上面的动作很大。在盛运来回村这件事上,到底是市里起的作用,还是区里起的作用?”
      叶家驹说:“不管谁起作用,都阻挡不了他回村。”
      叶宗发说:“搞清楚谁在帮助他运作之后,我能对症下药。如果是区里帮他,中间有回旋的余地,可以找人给穆家荼打招呼,走走小路,也可以让梁上才从工作的角度,要求保持村里的现状。如果是市里帮他说话,我可以鼓动族里的人上省里,上北京去上访施加压力。盛运来通过上访能办到的事,我们更能,他虽然是村里人,但长时间不在村里居住,只能算是外来的和尚,外来的和尚能念经,我们更不在话下。”
      叶家驹说:“目前,我的状况比较窘迫,宫副书记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我如果不避嫌,不是自个给自个圈进了城,不留活门?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可以给邦贤打电话,从他的渠道了解些真实情况,还可以帮助做做工作。邦贤虽说是医生,但北京的门头高,交往面宽,比我们这些地方的领导还吃香。邦贤这几年与穆家荼关系走得近,到北京看病,好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是家荼介绍给他的。”
      叶宗发觉得叶家驹说的有道理。回来后,先让叶守文以老师的名义给叶邦贤打电话,说些温暖的话做铺垫,尔后,自己单刀直入把意思告诉了叶邦贤,叶邦贤听了,说话很直接:“有事就直接打电话,别绕圈,绕到守文老师那里,就外气了。既然是本家的兄弟,又是家乡的父母官,有什么不能开口呢?”
      叶宗发说:“你在北京城里,见的官多了,北京看大门的都是挂品带职的,我这村官连人家萝卜上面的樱樱都不是。”
      叶邦贤说:“官再多,都是雾中花,水中月,家乡的官才是我心里实实在在的官。”
      叶邦贤打电话给穆家荼讲了讲村里的情况。说:“这事按说不是大事,但对于我来说是大事。从村里走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了,家乡人没有找我办过事,我所在的单位也不是中央部属的有权单位,对家乡在资金和项目上不能有所帮助。宗发是我本家的兄弟,平常没有央托过我,对我却多有照顾,我在北京回乡少,他把家里的老坟,包括父母的坟照看得比我还应心。这次给我说的事,我比自个的事还重视,掂量了又掂量,夜里睡觉都睡不着,怕给老家人交不了差。再说了,这也关乎我的声誉,人家知道我没有掌权,就不给我说大事,说小事也抓瞎,我就没有脸回家乡了。”
      穆家荼说:“你这么一说,我比你压力还大。这些年,哪一次去北京看病少麻烦了你?不但我,还有介绍给你的领导和朋友。家乡的事,你没有给我张过嘴,总盼着能为你跑跑腿,弥补一下亏欠的心。现在倒好,给我交代的芝麻点的小事,却很复杂。”穆家荼说到这里,停留了下来,欲言又止。
      叶邦贤觉得他耍滑,顿了一会儿说:“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穆家荼听出了对方的疑惑,叹了叹气说:“这事,我本来不应该说,说了,是违法组织纪律的,如果不说,你不知道我的难处。这事复杂就复杂在市委的宫副书记身上,他一过问,原本普普通通的基层人事变动,就上升到了市级的层面。表面看,还是我管的人,我管的事,其实,说白了,是我承担责任,宫副书记说了算,心里委屈,又说不到桌面上。”
      叶邦贤说:“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穆家荼说:“我可以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变通的地方。话说回来,即便一时变通不了,什么事情都是暂时的,退一步海阔天空,有的时候,退是为了进。盛运来不会在黄梧村安营扎寨,多劝劝本家兄弟。”
      叶邦贤听出了没有变通的余地,就字斟句酌把穆家荼的话说给了叶宗发。叶宗发心里彻底凉了。他没有抱怨,而是在想,下一步如何挽回颓局,在这场颓局里还会退到何种地方?叶宗发是心胸很大的人,总觉得盛运来能站着尿尿,他绝不会蹲着尿尿,他决定与盛运来决一雌雄,盛运来在凫市能大鹏展翅,自己也能在黄梧村使刀用枪,况且村里这坑水,是适应自己的水,盛运来离开他熟悉的大海,来小河塘里找弄船,他的绌就显现出来了。
      叶宗发去找叶根肥商量。以前村里大小事都是叶宗发说了算,叶根肥在后面照着模子拓下来,拓的回数多了,就习惯成了自然,连一点脑子都不动了;有时候叶根肥也无奈,叶宗发是个性强的人,连出气都喜欢出大气,叶根肥脑子动了也白动,说了也白说,慢慢的就不动不说了。叶根肥知道不是叶宗发的对手,争个言高语低都难以改变现实,就把自己团起来,团成雪球一样,处处不与他争锋,还在人前人后说他的好。叶宗发虽然霸道,却清楚自己的强项和弱项,和什么样的人搭班子合适,觉得叶根肥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伙计,就像机器上的齿轮,自己凸起来,叶根肥凹进去,才最搭配,渐渐地就对叶根肥产生了依赖,这种依赖是离开了叶根肥就怅然若失,没有山之阴托山之阳的那种。
      叶根肥这几天心里也不消停。以前,夜里沾着枕头就能打呼噜,现在却辗转反侧睡不着。盛运来回村当书记的消息都在传,叶根肥想的是如果他回村,下一步班子将如何配备?谁当书记对于他来说,都剥夺不了他的村主任,谁当书记都需要他去抱台柱马脚,问题是这一届村委到届,他还去不去竞选下一届的村主任?叶宗发当书记的时候,来找他当村主任,不当不成;盛运来如果真的回村当了书记,挡了叶宗发的日头,叶宗发势必往后排队,如果再去竞选村主任,会不会与叶宗发争饭吃,惹他不高兴?是顺水推舟做人情,替他竞选吆喝呢?还是再往后靠,竞选副主任,为他帮衬些腿脚?叶根肥一时拿不了主见。
      叶根肥肚里的弯弯肠子不多,听叶宗发前腿后脚地分析当前村里的情况,就说:“宗发,你说多了,我脑子痛。你说咋办就咋办,好赖咱是兄弟,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情就体现在如果有困难,咱得绑扎在一起。盛运来即使有三头六臂,也咬不了咱的蛋。”
      叶宗发说:“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了底。在黄梧村,你是那一撇,我就是那一捺,离开了咱这一撇一捺,再好的先生都写不出好字。”
      叶根肥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叶宗发说:“以后村里的事,只要咱俩私下说过的,在会上,你喊我答应,我说你附和,谁想翻个个,毬门没有。盛运来如果想回村试试水深浅,咱俩就把他引到泥潭里,让他有力使不出,越陷越深。”
      叶根肥说:“我纳闷,盛运来放着市里光光彩彩的生意不做,回来挤这独木桥,是脑子缺根弦?”
      叶宗发说:“你那脑子就是下棋看一步的脑子。他回来不明摆着吗,黄鼠狼给鸡拜年,冲着村里预留开发的200亩地,都鸡争狗抢的,他能不眼馋?”
      两人琐琐碎碎地聊了半天,把盛运来回村的一切应对都考虑了,最后确定采取以牙还牙的办法,由叶前进出面统一指挥,带领叶氏家族的人上访。上访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假上访,把叶家的人聚在一起,造声势,给政府施加压力;另部分是真上访,由叶前进带着去省里和北京反映问题,给上级传递由于盛运来回村造成了不稳定,而且更不稳定,参加的人更多,声势更大。
      两人说过中午。叶宗发说:“以前咱总觉得村里的事情,就是家里的事情,咱的根须都在老娘土里扎着,跑也跑不了,动也动不成,处处为村里节省,抠门得恨不能把钱掰成两瓣花,吃不敢吃,喝不敢喝,想着把钱攒成堆办大事,今个,叫着前进、旺男去市里开开荤。”
      于是,四个人到了市里找了一家高档酒楼,每个人随着性子点了一道最贵的菜,分别是燕窝、鱼翅、鲍鱼、雪蛤。吃过后,又觉得钱花的冤枉,跟打水漂似的,有些心疼。叶宗发说:“以前跟着别人吃,没有品过味的好歹,反正自己不花钱,味再孬,也不上心,自己出钱了,感觉就不一样,花那么贵的钱,品出的味却这样,夹菜的时候,像夹着自己的心尖似的。不过,也值得,做大事的就该有大的气魄。”叶宗发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是心里话,脸上做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四人大笑。
      叶前进回村一招呼,就聚了很多上访的人。叶宗发平常对族里的人很照顾,遇见事情都乐意帮忙,听说盛运来回来与叶宗发比高低,就上升成了外姓人和叶姓人的较量,心就格外齐;又有人说,盛运来回村当干部就是打压黄楝坝,替梧桐里人撑腰说话的,黄楝坝不是叶姓的人也参加进来。
      上访进行得很高调。叶前进制作了一条红色条幅,上面写着“北京上访签名处”,挂在村中央。每天都有很多人聚成一堆,唧唧喳喳,议论着要去北京上访。村里的□□员把信息上报给区镇,区镇立即派工作组进驻黄梧村。工作组进村前,说是上访,也没有真的去上访,工作组进村后,村里就像炸了油锅。矛盾的双方主要围绕挂的“北京上访处”的条幅上,工作组想派人把它从挂的树上解下来,村里人坚决不让,说如果扯下来可以,前提是必须把盛运来回村的事,说个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区镇的领导不能说,工作组的人员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两边就挺在那里。
      穆家荼忧心忡忡。区镇害怕挂着条幅招摇过大,群众扑棱开了难以收场,就派公安人员强行进村撤条幅,村里人不但不让撤,又把公安人员围在村里,公安局怕出现意外,又派治安大队、刑警大队的警力去解围。黄梧村看村里来了那么多的警察,就有人喊,说公安局要血洗黄楝坝了,煽动不相干的群众。群众在通往黄梧村的路上设置障碍,进来的警车出不了村。条幅前聚了越来越多的人,把进来解围的警察围在中间,公安人员既不能撤条幅,又撤不出村子,双方的冲突随时发生。
      刘柱市长是通过两条途径获取信息的:一条是金石区政府上报的。穆家荼最初不想上报,上报等于把工作中的薄弱暴露给了市领导,想压一压,看压不住了,自己又担不起这个责任,就上报了。另一条是市公安局上报的。金石区公安分局害怕酿成恶性□□,逐级上报给市局,市局报给市政法委,市政法委的周书记在官场走的是脚踩两只船,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在□□和市长中间找平衡,得到这个信息后,正常的程序报给□□等待指示,因为□□是□□的第一人。但周书记不光从工作角度看问题,更要从政治力量的平衡看问题,报给市长不是纯工作的角度,是对市长的政治态度。凫市又是特殊时期,没有等待□□发话,市长就坐不住了。
      刘市长去省城开会,走在半途中,听黄梧村的事情重大,就临时折了回来,到现场坐镇指挥。刘市长由市区的有关领导陪着步行进入黄梧村,没有到对峙现场,围聚的群众就散了。听说市长亲自来了,大家都惶恐起来,害怕市长出面后要收拾人,城边儿的群众眼里有水,不吃眼前亏。
      黄梧村与警察对峙的事情,产生了两个意想不到的结局:一、这次事件上升为市级事件,市长都出面了,提高了处理的级别。各有关部门都从工作职责出发,高调介入,对黄梧村的事件加以督察,督办,对市长的过问有个回应。二、金石区不仅把人丢到市里,市长都亲自出面给他们擦屁股,能不丢人?而且由于市长的介入,处理起黄梧村的事件,又多一面禁忌,更感觉无从下嘴。市长做了中性的表态,要求不偏不倚。
      穆家荼做了难。不知道在盛运来和叶宗发两边如何做平衡,如果各打五十大板,都去打,起不到震慑作用,况且打不对,又有负面作用,不如不打;如果和稀泥,双方都去平衡,有违宫副书记的指示,虽说宫副书记也是从工作角度出发讲意见,事实上有偏向,有偏向,就是把公事变成了私事,下面的人都这样理解,宫副书记虽然没有明说,越是没有明说,越感到玄虚,越需要动脑筋,显现自己的智慧。把理解的意思贯彻到行动里就是默契,与领导有默契,是为官的最高智慧。想把一碗水端平,又想分出轻重;有轻重,又不让人看出来,还觉得是一碗水端平,那是要多难有多难的事。
      驴夹脖还得套在梁上才的脖子上。穆家荼给他做过批讲后,梁上才把叶宗发叫到办公室,啥也不说,两个人头对头抽烟,抽得屋内像熏蚊子。叶宗发抽着咳嗽着,是烟呛和生气的咳嗽,站起来把窗户打开,一股新鲜的气流进来,张张嘴,想对梁上才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说出来与不说一样,啥事都清清楚楚在肚里放着。末了,梁上才少气无力说:“你回去吧。”
      叶宗发和梁上才闷坐着抽了一下午的烟,两人几乎什么都没有说,但又觉得一切都在吞云吐雾的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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