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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叶宗发和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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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宗发和梁上才对着抽了半天的闷烟。叶宗发理解梁书记心里的难处,有难处又说不出,尤其对着他,如果把上面的意思说出来,让盛运来回村当书记,他就会无所顾忌,破罐子破摔,梁书记和他抽了半天的烟,哑巴了半天,就是肚里有话说不出来,实际上吸烟也是说话,比说话更能传达意思。梁书记是小官,如果村里的干部不算官,他就是行政级别里最小的官,小官有小官的难处,办什么事情都得看别人的脸色。
叶宗发知道梁书记的难处,不想为难他,不为难他,就得自己为难,自己在这些问题上确实又不想过于为难自己。转来转去,没有办法还得为难梁书记。他是蹭自己头皮的领导,头发长了,还得顶着他,更何况其它呢?去北京上访的事,有和盛运来针尖对麦芒的意思,你给我初一,我就得给他十五,你们越护着盛运来回村,我偏偏把盆盆罐罐都打碎一地,让你看残局。想不到的是,自己把事弄大了,把市长招来了,又把梁书记夹在里面。在市长面前丢人的穆家荼,自然把这笔账记在梁上才的头上。
叶宗发看梁书记病恹恹地只知道抽烟,心里就软下来,暂时把叶前进去北京上访的计划搁置下来,如果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就把梁书记逼到了墙角。在这件事上,梁书记一直向着他,他不想捎带到梁书记。
就在叶宗发静观其变的时候,盛运来没有闲着。宫副书记运作自己回村的主要障碍在于村里没有毛病。这几年黄梧村不但没有毛病,一直是市区的先进村,对于这样的村,不逢节日,不是假期,让人家歇息,没有窟窿的鸡蛋却要嬎蛆,放在桌面上说不过去。
盛运来把这事给凫市政协的王副主席说了,让他拿主意。王副主席说:“我们也办不了大事,替人聒噪而已,主要是给人脸上贴金,抹黑的事很少做。”
盛运来说:“我不是让你去抹黑,是让你把真实情况反映出来。现在的情况是,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黄梧村掖着藏着的地方不少,就说取缔□□石水库的网箱养鱼吧,凫市的动作那么大,落实到下面却是毛毛雨。”
王副主席笑了,明白盛运来的意思,揶揄道:“你没有回村当官,就深谙为官之道,把官场那一套全学会了。”两人又开了一会儿玩笑。
王副主席仍然保持当县委书记时的气魄,办事不拖拖拉拉,很快就组织市区两级政协委员,去新区视察□□石水库环境综合整治,重点是网箱取缔情况。视察结果显示,尚存在两个方面问题:一、部分村弄虚作假,虚报网箱数量,套取市里的补助资金。二、取缔网箱不到位,有死灰复燃的现象,沿新区水库线村庄,尤其梧桐里、黄楝坝等村动作迟缓,领导不重视,群众不积极,取缔工作处于停滞状态。视察后,向市区镇三级有关领导反馈了意见,并表示,政协要把视察□□石水库作为环境保护的突破口,进行不间断的视察,且把视察情况定期向市委、市政府通报。
穆家荼倍感压力。黄梧村上访事情的阴影还没有消弭,刘市长不知道怎样看待自己,评价自己的工作,网箱取缔又被市政协点了名,沿□□石水库那么多村庄,独独点名批评了金石区下辖的黄梧村。穆家荼把梁上才叫到办公室,把积攒了多天的气撒到他的身上,梁上才想解释解释不清楚,想辩白不能辩白,打掉牙往肚里咽,从穆家荼办公室出来时,眼里噙着泪,似有万千委屈。
叶宗发回来静了几天,没有鼓动人去北京上访,是冲着梁上才的面子。从和梁书记闷着吸烟回来,他对梁书记有种莫名的复杂情感,有感激的成分,有知遇的成分,有怜悯的成分,没有去北京上访,就是这种成分混合作用的结果,静这几天,就是对梁书记的报答。
不过,这种成分渐渐地淡了下来。盛运来无故回村抢自己的饭碗,感觉不仅仅是失去了书记这个位置,更是被别人做贱的耻辱。市区领导在后面推波助澜,拿权力来讨好他,说明就是无视自己的存在,自己在这个位置干的好好的,没有出差错,上面想拿掉就拿掉,况且是为了盛运来把他拿掉,换了不相干的人,睁只眼闭只眼,还能忍气吞声,偏偏盛运来是最熟悉的,连喝几碗汤吃几个馍都知道,内心的自尊像被大风折断了一样。这样想着,叶宗发要给政府找别拗,维护自己的自尊心,超过了对梁书记的报答。
叶宗发为了实施报复计划,先把自己退了出来。他给梁上才请了看病长假,把村里的工作交给了叶根肥。叶根肥名义上主持村里的工作,私下里还听叶宗发的,以前叶宗发在明处给他下命令,现在是在暗处给他发号施令;以前叶根肥虽说是二把手,实际上是袖手掌柜,啥都不操心,天塌下来有叶宗发顶着,大事都拴在他的马桩上,现在叶宗发不在村里请了假,叶根肥虽说是一把手,实际上还是二把手,他的背后隐着叶宗发,叶宗发仍然是一把手,叶根肥只是承担一把手的责任。叶宗发当一把手的时候,对下面布置的什么事情都顾忌,不顾忌不行,上级党委一张纸就把村里的书记拿掉了。叶根肥不在乎,不在乎是上面拿不了他的乌纱帽,想拿掉他,得开群众代表会,开代表会也拿不掉。能被选上村主任,没有村里书记支持,照样能选上,但拿掉村主任,如果没有村书记的支持,是无论如何也拿不掉的,所以叶宗发就让叶根肥顶到了前面。
盛运来通过市政协的王副主席找黄梧村的毛病,只是时间找错了,找在空挡里。叶宗发躲开黄梧村,就是希望村里天下大乱,以显示他在位时候的大治。市政协视察后,点名批评了黄梧村,实际上是批评了金石区。村里与政协八竿子打不着,市政协吆喝口干舌燥,黄梧村这个耳朵进去,那个耳朵扔掉。黄梧村是龙口镇的黄梧村,不挡寒不沾饥的话,连听也不用听,金石区就不一样,区里得让政协说的话绣上花,绣在他们的政绩上,不绣花也行,但不能扒漏。秃子头上的虱子,大家都看清楚,没有人说,看清楚当没有看清楚,如果有人捉下来,再有人说没有看清楚,就装不成了。
金石区在网箱取缔上批评了黄梧村。批评是让后进的工作有改进,叶宗发在后面遥控指挥,不但使这项工作没有改进,而且有所恶化。黄梧村的网箱取缔是金石区取缔工作的重中之重,黄梧村的取缔进展顺利,金石区就得受表扬;进展不顺利,就得挨批评。区里行政管辖范围小,村里的工作就相当于区里的工作,中间虽然隔着镇,镇实际晃荡在上下间,区里需要一竿子插到底,就把镇隔掉,隔掉的是好事,赖事隔不掉,得栓在镇里,取缔网箱是招赖的事,龙口镇脱都脱不掉。
黄梧村的网箱取缔始初群众有情绪,不愿意拆;市政府又刚刚布置拆除任务,金石区必须在拆除上有所行动,就督促镇村两级加大工作力度,一层一层施压,施压到叶宗发那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就拿叶守文家开了刀,为此叶旺男到省里上访,弄得叶宗发耗子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取缔网箱的事就暂时搁一搁,一搁就搁凉了。
凫市动议取缔网箱是凫市主要领导做出的,下面风风火火一阵子,把黄梧村的群众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得像霜打的茄子。慢慢地群众从心里便接受了拆除网箱,这个时候,如果用好了火候,水库的网箱就拆除了,就像劈柴的斧子,顺着木头的纹理,一斧子下去就劈成了两半。但是政府错过了火候,过了这一阵子,主要领导不过问了,下面就放松了,凫市的有关部门不吆喝,金石区也竳在那里,不进不退装迷糊。现在凫市政协把剩饭拿出来烫,烫得又有了温度,金石区就得拾起来大张旗鼓地继续拆。偏偏叶宗发在下面使反劲,黄梧村没有拆除的不但不拆,拆除掉的,又开始悄悄地恢复。
穆家荼急了眼,亲自到现场指挥。区委书记到下面做工作要有抓手,抓手是乡镇领导梁上才,梁上才的抓手是村里的书记叶宗发,叶宗发不在村里,抓手就是叶根肥。城边儿的群众经见的事情多了,把官不当成官,上面的官不但不一呼百应,而且对他们还有逆反心理。穆家荼到下面做工作,知道不起作用;起作用的村里的干部。村里干部做工作不是简单的照本宣科,里面含着情感、血缘、交换等成分。叶根肥没有了叶宗发这个主心骨,慌得无所适从,其他村干部躲到了一边看笑话。穆家荼从上面一层一层往下抓,抓到村里,抓了一把沙子,抓不紧,又不敢放手。
穆家荼发了脾气。梁上才解释说:“村里的大事小事都靠叶宗发做工作,叶宗发知道了上面想换他的意思以后,正闹情绪,泡病号。他是黄梧村的主心骨,换了他以后,村里工作不仅瘫痪,还会不稳定,所以对村里的班子配备,迟迟不能定下来。黄梧村在市领导的眼皮底下,有一点风吹草动的不稳定,就马上传到领导耳朵里,不敢不掉以轻心。”
穆家荼说:“你打电话让叶宗发过来,我同他谈谈。”
梁上才给叶宗发打通电话,说穆书记要见他,叶宗发一副不冷不热的腔调,说他有病去不了,就挂了电话。穆家荼说:“就说我务必见他。”梁上才再打他的电话,已处于关机状态。
其实叶宗发没有走远,就在村里。穆家荼在区里一斧子砍到底,在村里就砍不到底。村里的群众不吃皇粮,不纳税,如果不违法乱纪,谁都没有法子。穆家荼就像光着脚丫子踩在河滩弄破脚。叶宗发以前是穆家荼脚下的柔沙,现在成了粗石,他要让穆家荼体会到踩在粗石上的感觉。
穆家荼在黄梧村坐镇一整天,除了与群众磨了一天的嘴外,别无收获。镇里领导看区委书记亲自到现场做工作,都跟到了现场,到现场也是给书记看的,区委书记都到了现场,再不到现场就是态度问题了,工作进展不进展不打紧,态度好歹就成了衡量工作的标准。村里的干部不知道事情的弯弯在哪里,见遇到出力得罪人的事,叶宗发躲在树荫里凉快,也就狼上狗不上了,或出人不出力,把对叶宗发的气撒到工作中。叶根肥忙得没有头的苍蝇似的,乱碰乱撞,挨了穆家荼和梁上才的几次批评后,干脆不再照面。穆家荼出动那么多人,却推不动黄梧村这盘磨,把这一切都重新在心里摁了摁。
就在穆家荼盘算着如何推动黄梧村这盘磨的时候,上坡营和黄梧村有争议的柳树岭土地,被凫市大学告到省里,经过了省领导的批示转到了凫市,刘柱市长也做了严厉的批示。凫市大学新校区的基建已经接近尾声,柳树岭的100亩争议地,因为两村的相互上访,穆家荼要求做冷处理,就放在那里了。等校园建设差不多,回看那片争议地,像校园里的一片荒坟乱岗,校方往镇、区、市一层一层打报告,没有人管,就直接捅到了省里。经过上面批示,就变成了各级领导的批示,不管都不行。
金石区最近一段时间出了几次事,市长亲自处理了两次。穆家荼心里有些慌,老怕出事,向市长解释又解释不清,就格外小心,一碰到黄梧村的事,心里就打鼓。放在以前,他不越级管理下面的事,一级管理一级,一级向一级负责,他只要求结果,现在因为不放心,就一杆子直接插到黄梧村,似乎只有参与到事情发展过程的每一个环节,才心里踏实。处理两村争议的柳树岭土地也不例外。
柳树岭土地纠纷协调会在凫市大学新校区临时会议室进行。穆家荼亲自主持,凫市大学、区、镇有关领导和职能部门,以及上坡营、黄梧村的村干部都参加了。
开会前,穆家荼清点人员到会情况,都按会议通知参加范围到会,只有黄梧村的支部书记叶宗发、村主任叶根肥没有到会,黄梧村又是唱主角的,穆家荼很恼,问到会的两位村干部:“书记呢?”答:“书记有病,请假了。”又问:“那村主任呢?”答:“村主任临时有事,处理事了。”问:“你是干啥的?”答:“我是村支部委员夏留根。”穆家荼指着另一个问:“你呢?”答:“我是村副业办主任叶前进。”问:“你俩能拍板村里的事吗?”答:“听听会,回去给书记、主任汇报。”穆家荼再也憋不住了,拿着茶杯往桌子上用力一顿,碎成了片片。
回头瞟了一眼梁上才,穆家荼说:“你回去问问他们是哪一级的干部?惯成了这样?黄梧村的书记是中共中央直接任命的还是省委直接任命的?中央一再号召各级领导干部要践行‘三个代表’,他们到底是哪一个代表的践行者?会风问题表面看是个小问题,事实上折射出领导干部的宗旨意识,一个小小的会风都落实不好,谈何为老百姓服务。上才,回去要专项抓一下作风问题,对那些浮在表面,作风疲沓,不抓落实,不办实事的村干部要坚决拿下了。黄梧村的班子建设要抓紧搞,排除一切阻力和干扰。”
柳树岭土地纠纷协调会,由于黄梧村的主要村干部没有参加,无法达成共识,变成了解决土地纠纷的动员会,实际上是个务虚会。会议没有结束,黄梧村的群众就围在会议室外乱吵乱嚷,要求政府为他们做主,把柳树岭的土地判给他们。
这是叶宗发在下面安排好的,群众嚷嚷是幌子,真实意思是为难穆家荼,让他感觉到叶宗发的存在和价值。叶根肥想去参加会议,顾忌叶宗发的情绪,没有敢去,一去,就要得罪他。在区委书记和村支部书记之间取舍,叶根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叶宗发在村里能决定叶根肥村主任的去留,穆家荼不能,他隔得很远,需要隔山打炮。
边歪子也参加了会议。见黄梧村的群众在会场外乱嚷嚷,怕在舆论上吃亏,一个电话打回村,上坡营来了一大帮群众,双方起初是各嚷各的,类似球场上的拉拉队,比气势,比声音,觉得不过瘾,就相互指责,对着吵骂,里面的会议开不下去,穆家荼又发了脾气,让各村的干部劝解各村的群众。边歪子一发话,上坡营的群众呼啦啦就离开了。黄梧村的群众不走,任凭夏留根磨破嘴,也不听招呼。梁上才下不了场,给叶宗发打电话,叶宗发说在外地治病,梁上才说,有病也得做工作。叶宗发通过梁上才的电话给现场的叶福堂通话,叶福堂唯唯诺诺说了一阵,黄梧村的群众就散了。叶宗发这样一紧一松,一收一放,是想提醒区镇领导,叶宗发玩得住黄梧村的山山水水,离开了他,就得吃带毛的猪。
边歪子看出其中的路数,去找叶宗发。叶宗发感到很意外,边歪子说:“叶书记玩大了,连区里穆书记召集的会都敢不参加。”叶宗发抬抬眼皮,无奈地笑了笑。
边歪子取笑道:“快下台的干部了,再不巴结巴结,就没有机会了。等到成了老百姓,没地方喝酒了,找我。”
叶宗发装着听不懂说:“柳树岭屁那么丁点的事,与你们争一争,就盼我下台。”
边歪子说:“真不知道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呢,还是装迷糊,盛运来回村取代你,恐怕连路上走的人都知道了。穆书记当着大家的面,对镇上的梁书记讲,黄梧村的班子要排除一切阻力和干扰改换,不换你换谁?”
叶宗发自嘲道:“村里的干部当不当就那么回事。咱这一级,人家抬举了,像根葱,有点辣味;不抬举,就跟那□□石水库里的鳖一样,被人踩在泥窝里。”
边歪子说:“既然悟得这么深了,怎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叶宗发问:“我怎么了?”
边歪子轻轻笑笑:“穆书记好骗,我能好骗?咱干的都是一行,你撅屁股,我会不知道拉的什么屎?”
叶宗发斜靠在老板椅上,一副仰毬晒蛋的样子。边歪子走过去,拿一支笔敲着桌子说:“都是蚂蜂蛰驴毬收摊的干部了,还组织群众去会场上闹,区里的穆书记应该表扬你,心系百姓,为民谋利。柳树岭的土地,你不在下面使劲,天能塌下来?”
叶宗发说:“原来花笑我,绕了那么远的路,是为了柳树岭的地,肚里的肠子也忒长了吧?”两人没有正经地说了一歇子荤话,就归到了柳树岭事上。
柳树岭土地上的纠纷实际上是两方面的纠纷:一是土地补偿款。黄梧村从□□石水库迁出来之后,那时人少地多,耕种不了就荒弃了,上坡营村人多地少,见有地撂了荒,就拾过来耕种,久地,如果土地补偿,款项归集体所有。上坡占为业。在划分责任田的时候,黄梧村没有当成责任田划分给群众,柳树岭的土地属于集体的土营的群众耕种柳树岭的土地,当成了责任田,补偿款就得补偿给个人。上坡营的群众争地款比黄梧村上劲百倍,黄梧村的群众就没有上坡营积极,如果村干部不领着争,群众就不当回事。二是土地上的副业活。大的活,如建筑、工程、修路等,国家有规定,要招投标,况且村里想干也没有技术、资金的实力;副业活是小活,不需要招投标,像土方、拉料、运输等,黄梧村承揽的就是这些小活,别看是小活,不入眼,但赚钱一赚一疙瘩。凫市城边儿的村庄,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也是地头蛇的霸王规定,谁地盘上的副业活,谁的村干,不让干就故意找事,施工方为了息事宁人,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村里去干这些活。各村为争地盘上的副业活,经常打架,打得头破血流。
边歪子说:“柳树岭的纠纷,一时半会不会有眉目,咱俩在这件事上不吐口,就往下面进行不动,别说开现场会,开协调会,啥会都不如咱兄弟俩见面会,咱俩思想通了,一通百通,咱俩要是不通,尽是扯淡。当官的,都是高抬泥屐不蹅泥,咱俩不蹅这烂泥,他们蹅了也是白蹅。”
叶宗发说:“怎么蹅这烂泥?”
边歪子说:“凫市大学的基建因为这100亩地已经停止,告到了省里,据说省长都做了批示,咱俩再拧在那里,不让人家施工,恐怕要挨收拾。梁书记急的睡不着觉,上面穆书记一会儿一个脸色给他看,咱俩又在下面打别。梁书记把我叫到办公室开导,又安排我做你的工作。知道你心里委屈,梁书记说了,不管委屈不委屈,吃亏还是占便宜,看在他平常对咱俩的好上,也不论领导不领导,公事不公事,让咱俩站在个人感情上,当成私事帮帮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你说怎么办?”
叶宗发半闭着眼睛说:“你说咋办就咋办。”
边歪子说:“这是公事,受梁书记的委托,你看面子了,看的是领导的面子。我再给你说一件私事,是柳树岭的副业活,让出来让上坡营来干,你说中不中?我平常没有求过人。”
叶宗发说:“话不能这样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如果是我家里的事情,你想怎么干就可以干,我一人说了算。这是公事,我吐了口,等于柳树岭的纠纷你们上坡营赢了,副业活都干了,老百姓肯定不答应,把气使到我的身上,我下不了场。
边歪子说:“啥下场不下场。你真以为黄梧村的书记还能当一辈子,盛运来回村,你就歇菜了。现在趁着有权,说话还管用,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到时候想帮我一把也帮不了了,有谁还找你?自古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新水换旧水。你再想想,咱骡子、马似的拽,累的皮驰腰弯,不如盛运来和当官的喝一场酒,酒里面就把咱开销掉了。”
边歪子的一番话,正点到叶宗发的腰眼上。自己在村里当干部十几年了,没有舒展过,做够了冷板凳,无论干什么都小心翼翼地看别人的脸色,这会儿村里刚刚有点起色,就惹人眼红了,在下面拱,一拱就把自己拱掉了。如果自己做错了,怎样开销都没有怨言,仅仅是为了给盛运来腾位置,就这样悄无声的把他拿掉了,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这些年,自己守在村里,就像守着自己的家业,吃不敢吃,喝不敢喝,怕老百姓戳脊梁骨,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村里的资产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如果盛运来回来,就他大手大脚的样子,不够搌眼。叶宗发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阵酸楚。
边歪子说:“我了解你是守摊的人,平常仔细得恨不能把钱掰成两半花,把麦秸垛拢得那么大,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做碗饭吃。柳树岭副业活你让出来,我不让你白让,回头按比例给你抽成,临下台,给你铺铺窝。”
叶宗发张张嘴,想说话,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与其说边歪子的承诺对他有吸引力,不如说是想报复,报复盛运来?报复穆家荼?还是自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叶宗发少气无力地说:“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