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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巢·驻地 想活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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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笑意。
真恶心。
“怎么不说话?”冷刀疑惑地歪了歪头,“见到我不开心吗?”
“你为什么在这?”阳景无视他的问题,冷冷开口。
“想叙个旧这么难?”冷刀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曾经那个二话不说就把我护在身后的烬暝哥哥,看来是真死在戊修手下了啊。”
“你不用拿这件事威胁我。”阳景看着他,“戊修信他的法器远大过于信人,只要没亲眼见我活着,说什么都没用。况且……”
阳景停顿片刻,嗤笑出声:“你敢再出现在戊修面前?是有机会开口说话,还是直接被五星芒送去投胎——你比我清楚。”
“好没意思。”冷刀轻轻“啧”了一声,又立刻换了副表情,语气轻快道:“不愿意叙旧,那说说现在?我还挺好奇的,你费那么大劲跑了,不去报仇,跟几个正派修士混在一起,跑到这南疆来,干什么啊?”
说完冷刀又皱着眉撇撇嘴,故意伸手在鼻子前快速扇了两下:“还有还有,暗巢那十年,臭血都给你腌入味了。怎么,你旁边那个玉一样的小道士,竟然也不嫌弃吗?”
阳景肩线几不可查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握拳,指关节咔哒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起伏的心绪还未平,却又听到那清冽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哎!那小道士,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吧?”
冷刀自顾自地说着,食指在太阳穴一点一点地,回忆着什么,而后突然一拍脑袋:“肯定是!跟我差不多大,白白净净的,还有点呆,全对上了!”
“闭嘴!”
“干嘛?不让说?”冷刀笑着,“说来我还得谢谢他呢!托他的福,曾经你在斗室几次护我。这回碰上刚好,我该当面……”
一道罡风毫无预兆地直击冷刀面门,冷刀偏头避开,腰间短刀出鞘极快地横在眼前接了这一招,脚下几个轻点便换了位置。
“我让你闭嘴。”
阳景周身灵力波动,真元凝聚在指尖,一点亮光忽闪不停。
冷刀垂眸看着手中短刀上的豁口,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羡慕:“怪不得。十年家仇哪比得上得道升仙?”他喃喃道,“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戊修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啊。”
说完,他抬起头期待地问:“烬暝,这次你又说了什么谎话,骗的人愿意让你拜入师门的?也带我一个?”
阳景一僵,当初他邪气上脑,口无遮拦地对十一说出的那些恶意目的,竟在此刻,像是被冷刀这句话盖了章似的。他突然出离愤怒起来,心里十一那句“为什么非要当坏人”和冷刀的恶意揣测争斗不休,拉扯的他都要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他下意识伸手摸上胸前坠着的龙鳞,玉石般的凉意冷却了他纷乱的念头。随后阳景竟收了真元,不用入门后练就的一身修为,只凭当年在暗巢里挣扎活命的手段,冲至冷刀身前接连几次出手,招招狠厉,完全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烬暝哥哥,我最喜欢你这点。”冷刀兴奋地提起嘴角,“明明已经是个被染黑的恶鬼了,还硬要撑着那点没用的怜悯和底线。”
“一片黑里留着一点白,谁能忍得住不在上边捅上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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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四刻,魁梧汉子和守尸女子身上的寻踪印传来波动,那两人原本停滞的位置开始改变,似乎一直在往什么方向深入。
随着时间推移,十一发觉自己对那两道寻踪印的感知竟然越来越弱。
巡检驻地果然有问题!
确定好客栈后院的老板娘没有异动,十一跟阳景和小六打了招呼,顺着那两道寻踪印,独自追向巡检驻地。
刚到子时,远处打更人敲着梆子,拖长嗓音沿街喊着“三更天,平安无事——”
十一隐于暗中,看着前方无人值守、处处透着诡异的驻地大门:
门头两盏写着“李”字的橘红灯笼照亮了褪色的牌匾,将“漓源巡检司”几个大字映衬地格外阴森;
门环是常见的兽首,可其上眼睛却被泥浆糊住;
两扇大门结实厚重,门缝半点光都不透。
最奇怪的,是门板上贴着的两张门神,完全不是正经官衙驻地该有的点缀。
距离不近,十一却清楚地捕捉到其上那丝熟悉的邪气——
阳景体内、戊修和寄魂婴身上,都有的邪气。
十一眉头微皱:这里和曾经抓走阳景的邪修有什么干系?
老板娘那几句语焉不详的劝告言犹在耳,和此处现状相结合让人更觉诡异。十一谨慎地给自己套上潜玄诀,手腕上的影蛇也跟随他的心意一并隐匿,一人一蛇这才从藏身处离开,快速靠近驻地大门。
脚下几个点地越过院墙,十一轻轻落在院内。
然而落地瞬间,十一原本隐藏收敛的身形和气息竟齐齐显露!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体内真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任他怎么调取都纹丝不动!
安静了一路的影蛇不知嗅到了什么气息,细长的身子顺着手腕攀上十一颈窝,蛇信看着脖颈处冷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一吐一收,眼中闪过贪婪的精光。
没时间思考原因,十一迅速闪身,藏至院墙角落的树后,屏息凝神。
经脉和丹田之中,真元仍在,但不再像平日里那般自然地循环运转,而是被不知名力量压制在原处,像水凝成冰。
就连右肩伤痕处那个真元逸散的出口也被封住,持续十几年的真元流失之症,竟暂时“痊愈”了。
而以往如呼吸般自觉与身体交融炼化的灵气,现在也完全无法感知。
十一低头看了看无法凝聚真元的双手,一时有些茫然。进了这巡检驻地,他竟彻底成了没有神通的“凡人”。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十一眼神一凛,极快地伸手抓向颈侧。
黑暗之中,暗银光芒刚闪烁两下,便被十一掐住七寸,捉到眼前。
影蛇偷袭不成,对自己和这个人类实力的差距再次有了深刻认识,软了身体不敢继续造次。
十一看着手里又收了嚣张气焰的影蛇,心里微微舒了口气。
好在儿时三灼师傅的后山训练到位,身体上练出的敏捷和战斗技巧还在。
十一点了点影蛇的脑袋,示意它安分些,等影蛇再次老实缠上手腕,这才重新把目光放到四周。
与大门处不同,院内除了无人把守,竟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之处,结构也和寻常官衙驻地一样。影壁、左右耳房、东西长廊和不远处的正堂,其上都没有发现奇怪的气息。
十一回想走来一路的见闻,最明显有问题的,大概就是大门上贴着的那两张门神了。突兀怪异又带有邪气,或许是某种能压制力量的法器。
李明福手中法器众多,自己的地界放几个以防万一不足为奇。就是不知道这法器笼罩的范围有多大了。
他深吸口气,没有了往常那样可以收缩自如的感知力,又与本就不稳定的寻踪印彻底断了联系,这趟驻地探查,看来不会轻松了。
十一更加谨慎,循着记忆中寻踪印移动和消失的方向深入。漆黑的夜里,他的动作依旧快而轻,像一片无声飘落的竹叶。
绕过正堂,穿过西侧夹道,在一堵爬满枯藤的山墙后,他看到一扇犹如请君入瓮般敞开的大门。
门口左右两颗夜明珠的青白幽光层层铺散开来,无声诉说着——这里,才是那个神秘的李巡检真正的“驻地”。
停下脚步的十一此时却没有想门后到底是什么,那两人又去了哪里,寻踪印出问题是不是陷阱……很奇怪又很理所当然,他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是自己一人前来,没有让阳景和师兄贸然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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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打啊?”冷刀在阳景凌厉的攻势下窜得像只兔子,嘴上却不停,“烬暝,你今日是一定要弄死我?除了那一刀,我还有哪点对不起你?”
阳景一掌劈向冷刀后颈,被堪堪躲过。
“想活命,想活得好,就得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冷刀清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尤为响亮,“我们被抓进暗巢第一天学的不就是这个吗?我有什么错?你至于气到想要我的命?”
“废话少说。”
“哥哥。”冷刀有点支撑不住,换了个说法,“我约你是有正事要说的!”
“你为什么在这?”阳景停手,再次逼问。
暗巢到底有什么计划,在南荒布的什么局?
漓源镇口的守卫是有断刃标记的走狗,冷刀藏在瞎眼老道身边散播假魂种谣言,还有那李明福,又跟暗巢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执行任务。”冷刀松了口气,不顾伤重的身体,也不怕被嫌弃,硬往阳景跟前凑了凑,“烬暝,戊修那边你回不去了,南荒可还有大好的前途。”
看阳景又要开口,冷刀赶紧接着说:“别跟我扯什么你改邪归正了,逃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他看了眼阳景,用一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语气说道,“只要邪气在你体内一天,你就永远没办法‘改邪归正’。”
暗巢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每个进去的人,都会为它耗尽最后一滴血。
最初打进身体的那一道邪气,是筛选,更是枷锁。
受不了的被打上断刃标记,成为最底层的走狗,浑浑噩噩地活着为组织卖命。
扛过去的被束缚住身心,甚至连神智也会渐渐被吞噬,直到成为他们手中最得力的“工具”。
完成任务,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才能换取续命的丹药,得到喘息。
要想“活着”,只能在这个恶心的循环里越陷越深。
除了死,没有任何人逃得过。
冷刀看着阳景的表情,露出一个探究的笑来:“你别告诉我,你现在那师门,本事大到已经把你体内的邪气祛除了?”
没有。
没有。
是十一一遍一遍用心头血将其束缚。
是十一一次一次伸出手把我拽住。
阳景不想回答,他抬头看向天上朦胧的月亮,脑子里是十一一次次为他用血缚阵时的脸。
那张总是平静的面孔,因为消耗而更加苍白,却从来没让他读出一丝一毫的不甘心、不情愿。
冷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如今这光景,就算你那是个正经修道的隐世门派,也不会有传说中那些仙人一般手眼通天的本领了。”他吹了声口哨,“不然世上怎么会出这么多邪修?”
“什么任务?”阳景收敛起那些心思,只想尽快问明情况杀了人回去。
“假魂种啊。我下午不是说了吗?”
阳景眉心蹙起:“魂种到底是什么?李明福那叔父是暗巢的人?”
“魂种就是渊主赐福的宝贝啊,暗巢那三位尊主都有。”冷刀看着阳景舒展不开的眉头嘲讽道,“你一天光想着逃跑不往上爬,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
先前猜得没错,暗巢中也有人和无为子一样有魂种。
所以这些年,暗巢是在那三位尊主的带领下,为罔离做事?
这样一来,戊修炼制寄魂婴,还有那些僵的行事手段竟都有了说法!
“李明福的叔父?”冷刀诡异地哼笑一声,却不继续说了,“总之,南荒是有位尊主直接领事的,你就当巡检驻地是暗巢在南荒的据点就对了,那假魂种……”
冷刀话还没说完,却见阳景听到“巡检驻地”四个字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便猛然朝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冷刀费力追上,行动间牵扯到伤处,疼得他一激灵,“等等我啊,你这会过去也没用啊!”
阳景却完全顾不上身后的冷刀。
巡检驻地竟是暗巢据点!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巨缸砸了一下,曾经那些被藏进心底,近日越发支离破碎、看不分明的画面骤然翻涌而出,一切清晰如昨——
暗无天日的黑狱、血污遍地的斗室、溺气骨寒的水牢……
这才是真正的暗巢。
先前寻踪印有异动,十一比他还早就独自离开客栈,循着印记追去巡检驻地探查。
现在什么时辰了?
十一进去多久了?
阳景头痛欲裂,脚下却越来越快——
十一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