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鸟高飞》直愣愣的小强

24、嘭- 孟坚电

　　孟坚电话忽然响了。

　　他打开看一眼。

　　是姜钰。

　　“喂，姐。”

　　姜钰问他：“来了吗？”

　　“半路上。”

　　“我在门口等你们。尽快。”

　　“嘟嘟”两声，电话被挂断了。

　　孟坚心思沉了下去，他开口问司机：“师傅，咱快点儿。”

　　司机倒是一点儿不客气：“去少管所又不是去接女朋友，还那么着急已经很快了！”

　　他看孟坚的样子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语气也显得很不屑。

　　孟坚偏头看窗外，只在心里叹气没有搭理这个人。

　　到地方了。

　　孟坚看见站在门口的女民警，她一身警服，标杆似的笔直站在那儿，英姿飒爽。

　　“董伯，您就现在这边休息，我和孟坚去旁边聊天。”姜钰把人带进家属屋，和蔼的给董近远安排。

　　董近远很听话地躺在干净的单人床上闭目养神，孟坚早就熟悉他一副不与人亲近的样子。他拉姜钰离开这里去旁边的一间屋子。

　　“姐，董拓怎么样了？”孟坚一进门就问起来。

　　姜钰让他坐在床头，用热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这间普通的家属屋，干净的只有一张床。

　　忽然，姜钰和他道歉：“对不起孟坚，我有私心。”

　　孟坚听的清楚，他登时站起来：“姐，你什么意思？”

　　姜钰说：“确实他在庆东，我要解决掉他。”说到最后她还有些咬牙切齿。

　　“你，留在这儿好好等我回来。”

　　孟坚不知该用什么神色看她，他知道那个杀人犯毁了姜钰的刑警生涯也就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但他不可能让她只身犯险。

　　突然，门开了。两个人停下来一齐看过去，一个男人走进来。他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西装，领带系的精致漂亮。

　　男人走过来拥住姜钰，安抚地亲了下她。

　　“我是姜钰的未婚夫，白虞。我能和你谈一谈吗？”白虞坐下来看向孟坚。

　　孟坚点点头，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他看着这个成熟的男人礼貌地问好：“你好，我叫孟坚。”

　　白虞抓着姜钰的手，拍了拍她示意她出去。

　　孟坚本以为姜钰不会听他的，结果他惊奇地看姜钰和他点点头，转身把空间让给他们。

　　孟坚咋舌：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目送姜钰出门后，白虞把门锁好然后走近孟坚附身低语：“我也有私心，我骗她会劝你不和她走，但是，我想姜钰活着。”

　　孟坚看这个男人脸上温和的微笑，微微点头。他也猜到姜钰和他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孟坚偏头看他一眼：“白老师，我认出你了。”这是他的数学老师。

　　虽然和讲台上那个只知道讲课的呆板老师气质完全不一样。

　　白虞笑了一下，把自己的警员证拿出来平摊给他看：“兼职，谅解。”

　　孟坚也笑了一声，不做评判。

　　白虞低头继续小声说话：“董拓现在情况不好，杀人犯要求你去换他。”

　　孟坚听到这儿心里一惊，他也小声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白虞给他解释：“这个组织我们已经跟踪了很多年，五年前那次本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想到姜钰出了失误。她伤得很重，而头目逃跑了。”

　　他给孟坚看照片：“这个人，丁吉，组织的老大。现在他已经走途无路，被判决指日可待。但是我们没想到他会起报复之心。”

　　白虞说：“昨天，丁吉给姜钰发了恐吓信。”他换了张照片，照片上是密密麻麻的复仇，一眼看过去，甚是唬人。

　　白虞继续说：“我们立刻猜到了拐子楼，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白虞给他看另一张照片，尽管模糊，但孟坚可以看得出背后那个绑在“庆东海岸”牌子上的人是董拓。

　　“丁吉说，要么看他死，要么拿孟坚来换。”白虞把手机放下，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丁吉”

　　丁吉

　　孟坚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他在进所里之前和姜钰的联系都很少，更不要说丁吉了。

　　白虞看他的神色不也很困惑，但他来不及想这么多。

　　“姜钰想替你杀了他，但是丁吉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姜钰有心里阴影，加上当年她肩骨受过伤是绝对不能受任的。”

　　白虞看孟坚，面露无奈：“我不能看她只身返险，只得自私地求你帮我们。”

　　“我知道了。”孟坚此时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我愿意帮你们。”

　　白虞欣赏地看他一眼：“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董伯怎么办？”孟坚问。

　　白虞说：“我们会看好他的。”

　　孟坚点点头同意了。

　　“不过不是为了姜钰，也不是为了董拓。”孟坚说。

　　白虞饶有兴致地问他：“那是为了什么？”

　　孟坚说：“为了我自己。”

　　白虞笑了：“还以为你能说为了党这样的话呢。少管所的知识还是不够。”

　　孟坚也笑了。

　　“我怎么去？”

　　白虞说：“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现在快一分你朋友就会少一分折磨，庆东的话，你去找程半关警员，他负责。”

　　“好的。”孟坚看了眼程半关的样子，起身要开门出发。

　　白虞和他碰了下拳头：“平安归来，勇士。”

　　孟坚出门果然看见姜钰，她偷听偷得光明正大。

　　“姐，我回去了。”孟坚说。

　　姜钰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好。”

　　孟坚也没理她，姜钰的事情有白虞解决，现在看来他很放心。

　　更何况，从公从私，这一趟都应该是他去而不是姜钰。

　　孟坚自己很快出了所，果然被提前打了招呼。他按白虞说的打车去了车站，检票，上车。

　　庆东海岸。

　　董拓被绑在牌子上，他已经被这么呆了一天，手脚充血。

　　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瞪前面的那个人。

　　“喂!有没有水喝啊！我要渴死了。”

　　丁吉走过来踹他一脚：“烦!我见过那么多人质，你他娘绝对是最烦的一个。”

　　董拓从刚开始的哀嚎到之后的苦苦哀求，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说到礼义廉耻，讲的丁吉烦的要死，差点儿没忍住把人给毙了。

　　“闭嘴，不然就杀了你。”丁吉冷眼看他，头低下靠近董拓，俯视他。

　　董拓却不害怕，他早就听出来丁吉的目标不是他，是他那个好哥们孟坚。他暗自窃喜的同时也叹气：孟坚到底什么时候惹到的人。

　　“诶，兄弟，别吓人。”董拓毫不泄气地看他，“杀了我孟坚可就不来了。”

　　丁吉嘿嘿一笑：“我现在把你杀了他也不知道，更何况他就在路上。”

　　丁吉把董拓的手机翻过来给他看，那上面是孟坚发过来的一条短信：“等我。”

　　如愿以偿看见董拓脸色发白了，丁吉才吹了一声口哨坐在旁边。

　　这里是海岸的最西边，人迹罕至。

　　孟坚按照要求找到了程半关，程半关搜到了他随身带着的匕首。

　　“我得有个防身的吧。”孟坚目不转睛地看他。

　　程半关乐了：“准。”

　　他把他们掌握的情况告诉孟坚：“目前丁吉在西边，那里地方空旷，不好进行埋伏。我们的人为了不暴露只能埋伏在百米外。”

　　“据悉他在海边停了一艘快艇，有要跑路的嫌疑。虽说我们已经封锁了海域，但这一片大概五十公里，我们管不了。”

　　程半关给他画，也不管孟坚听不听得懂：“当然，这个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只要把人质救出来，然后配合我们把丁吉抓住。”

　　孟坚点头称好。

　　“最后再问一遍：你确定要去吗？很危险。丁吉手里是有枪的，而且他搞复仇这一出我们也都没想到，最后他很可能会鱼死网破。”

　　程半关和他只是陌生人，说话非常不留情面。

　　孟坚只点头，眼神里全是坚定：“去。”

　　程半关替他整理衣领：“好，有气魄。给你放了个小型麦，千万不要暴露。”

　　“好，我知道了。”

　　孟坚内套了件防弹衣，程半关还是在警告他：“虽然这是防弹衣，但效果很有限。你想好了。”

　　孟坚穿好在镜子前照了照，从外面看不出来有这件衣服。

　　不错。

　　他转头问道：“我什么时候去？”

　　程半关赞赏地回复说：“越快越好。”

　　孟坚到海边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他只身一人来换董拓。

　　董拓看见他的时候眼泪刷得流了下来：“大哥，你他妈这是招了什么人啊！你知道我有多惨吗？他连口水都不舍得给我喝...”

　　哭得孟坚一脸无语。

　　这他妈也太多话了。

　　丁吉相必也是这么想的，他一脚踹过去让他闭嘴。

　　孟坚神色严肃地制止他：“你为什么绑架他”

　　丁吉笑了，上下端详他半天，露出一脸毫不掩饰的不屑：“你就是姜钰喜欢的人”

　　孟坚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慌：“我是孟坚。”

　　“我来了，你把他放了。”

　　丁吉看他一眼，恶劣地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换他吗？”

　　孟坚看见他从声带里压出来的笑声就觉得恶心：“为什么？”

　　丁吉拿出枪对着孟坚：“因为，戏弄人很有趣啊。”

　　孟坚一下子僵硬了，黑色的枪筒正对他。他能清晰地看见枪口，以及里面的子弹。

　　丁吉把保险栓打开，孟坚听见“啪嗒”一声，让他的心脏都停止了。

　　全身的血液往脑袋里涌，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嗡嗡嗡嗡”

　　丁吉警觉起来，拿枪指着他：“什么？”

　　孟坚僵硬地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手机。”

　　他的手机还在震动，有人给他来电话。

　　“接。”丁吉忽然笑了一下，走近把他的枪口贴到他的胸口。

　　“接电话。免提。”

　　可能丁吉有这个癖好。

　　孟坚想了想按照他的意思接了电话。

　　吓死他了，他真怕丁吉一句话不说就开枪。这电话真是救命。

　　可孟坚低下头看见来电人时，他又犹豫了：是傅于天。

　　傅于天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他接了会不会让他也陷入危险

　　孟坚犹豫着想办法，但丁吉却看不过他磨叽，一把抢了过去给他接通：

　　“喂，孟哥，你在哪呢？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孟坚一听这开场白顿时心里明亮了一半。

　　“今天...有事。”

　　“孟哥，不是说好了今天回来吃饭的吗？怎么，不来了啊？”傅于天在那边故作娇羞地演戏。

　　孟坚心里笑得不行，脸上却为难地看着丁吉。丁吉瞪他一眼，他只好继续说下去：“你别闹。”

　　“孟哥...”

　　丁吉意识到这两人语气不对，他看孟坚一眼，枪指着他耳语道：“你俩什么关系？”

　　可能是话筒太收音，傅于天忽然大叫一声：“好哇孟坚，你旁边是不是有男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孟坚心里都要笑疯了脸上表现得一脸吃惊，他有些难以启齿地看丁吉一眼，看见丁吉震惊的神情。

　　“姜钰喜欢的是个基佬”

　　丁吉“操”了一声，他可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

　　而孟坚见机行事，他趁他恍惚的时候伸脚就把人踹倒在地，伸手要抢他的枪。

　　没两秒钟，丁吉就反应过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握紧拳头和他扭打争抢起来。孟坚身上有防弹衣，硬的很，丁吉打上去一拳就知道已经中了计。

　　他顿时怒了，握紧手中的枪就要扣扳机。

　　这时旁边的刑警已经跑了出来，程半关对孟坚喊：“离开他!离开!”

　　孟坚知道这是要就地正法，但丁吉和他正打得难分难解，他刚想跑丁吉就死命拽住他要把枪口对准。

　　他们俩就像裹在一起，让程半关看着干着急。

　　孟坚忽然心生一计。他往旁边喊：“姜钰!”

　　果然，丁吉不自觉地看向那边。孟坚心里窃喜，踩着他的背往前面扑过去。却不曾看见丁吉那儿涌出一抹红。

　　“趴下!”

　　程半关大喊一声。

　　“轰!”

　　孟坚只感觉到透天的火焰灼烧他的后背，他扭头看去，背后一片沙土，沙子尘埃起伏中他好似看见了丁吉似有似无的微笑。

　　他愣住了。

　　旁边的警官过来检查他身上青紫的伤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记得董拓还被绑在那里，那里竟然埋了炸药吗？

　　董拓呢？

　　透过层层沙土，他看不清人脸，他只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孟坚不顾阻拦地跑过去，看见董拓抱着人叫。

　　董伯和旁边受伤的民警都被抬上了担架，他们都没有想到丁吉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引导他们一起死。

　　董伯被波及的严重，孟坚和董拓一起跳上救护车。医护人员在给他输血，双手交叉按压做心肺复苏。

　　董近远却很固执地张嘴要说话，他没理哭得稀里哗啦的董拓，就不带呼吸器。

　　“小拓。”董近远一开口就有血从嘴里溢出，孟坚心一酸眼泪也随之留下来。

　　“我...早就，咳咳，活不了多久。”董近远喘着粗气，沙哑嗓子不成音。

　　董拓只知道哭，他不想他爸爸走。尽管他从来不管他，但是他爱他，他知道。

　　“放爸爸走吧。”董近远说，“你好好...活着。”

　　董拓胡乱点头：“我活着，你也活着...”

　　孟坚看不下去这副场面，他偏过头。

　　董近远却叫了他：“孟坚...谢谢你。”

　　孟坚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董伯...”

　　董拓却扑过来抱着人：“爸你活下去，孟坚，让我爸爸活下去!”

　　“董近远!”

　　董拓喊着，声嘶力竭。他就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一般抓着董近远的手不放：“你还没给我画画你不能死，你说好了要给我画画的，你欠了我那么久，你不能这样...董近远，我求求你...”

　　孟坚使劲眨巴眼睛，让眼泪掉下去看清他的轮廓。

　　耳边确实董近远似有似无的话：“你们俩...好好的...别再回去了...”

　　孟坚使劲上扬起脸，咬紧牙关却还是没忍住哭泣，他也拥着董近远，泪水浸湿一片。

　　董近远一生信奉道，他相信近远相依，祸福相倚，有则无，无则有。

　　对世界拥有距离感，他无欲无求。

　　董近远已经没有留恋了，他，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