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紫寰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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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的过了些日子，其间只有媚美人因为跟我近，跑来冷嘲热讽了几次，再也没其他人找我麻烦。
看书看得倦了，便叫上绿翘静禾去锦鲤池。
渐渐近了，微微荡漾的池水碧绿，金红色的鱼儿欢快灵动，煞是好看。
我让绿翘把带来的鱼食给我，一点点撒了下去，鱼儿们你追我逐，很快被抢个精光。
“妹妹也在这看锦鲤啊！这些鱼儿有的吃那么多，有的却饿肚子，真不公平啊！”一个悠扬悦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用看，单闻那奇异幽香便知是林昭媛。
我一脸笑容转过身跟林昭媛福了一福：“姐姐，其实这世上本没有所谓的公平，人要生存就必须胜过别人，弱肉强食才是自然界生存法则。人尚且如此，何况鱼儿呢？所以姐姐大可不必为这些鱼伤感。”
林昭媛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哀伤，还有……恨意？
“是啊，你说得对，弱肉强食。只是，若自己是那个弱，难道甘愿被强所食吗？我出生的国家很小，但是老百姓过得很开心，可自从皇上扩充疆土，征战我国，老百姓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道，就因为他们弱，所以他们就该死吗？难道，就因为他们弱，所以我就活该当一个贡品吗？”
我无语，看着她的悲伤，突然觉得她其实不过是个可怜人。未嫁前，虽在皇室，可是却因为战争被当作贡品送给一个男人；出嫁后，虽在皇宫，可是却因为自己的男人是皇上而不得不跟一堆女人共享争斗。
我无奈一笑，我只道她可怜，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前世，身在豪门，可是有生之年都活在亲人的你争我斗中；此生，身在将府，可是被迫进宫为不爱的人跟一群女人斗。
这宫里，又有那个女人不可怜呢？皇宫所有的女人都是围着皇上打转，就连那些宫女，大多一辈子伺候主子，孤独终老。
看到我沉默了，林昭媛反而微笑起来，素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哎，看我乱说话弄得妹妹心情都不好了，该打该打！”
我打起精神来，粲然一笑：“姐姐别这么说，妹妹只是一时感伤而已。对了，刚刚姐姐准备去哪？”是啊，伤感又有何用？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做弱肉强食中的那个强者！
“娘娘让人传话来，太后要鸿隆寺高僧开光的玉佛拿回来了，说是自个身子不好，宫女太监送去又怕污了圣物，便让我跑一趟。我正要去颜妃娘娘那拿玉佛，妹妹若没事也一道来吧！我们姐妹也可以闲聊解闷。”
我想了想，反正左右也是无聊，太后上次赏赐那么贵重的紫如意给我，我还没好好谢谢呢！
我们结伴到颜妃那取了玉佛，之后便去了隆熙宫送玉佛，和太后闲话家常了一会便离开各自回宫。
谁知，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李公公一脸凝重来传：“太后娘娘宣秦才人到隆熙宫见驾！”
我疑惑不已，明明刚刚才去的，若太后有何事刚刚便可以交代：“李公公，可知是何事？”
李公公却闭口不言，只道：“秦才人还是快些去见驾吧！奴才不知是何事，等秦才人去了便知。”
我明白他不过是托词，他并非不知，只是不愿意说，我也不再勉强他：“那好，请李公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李公公也不多言，匆匆向我告退，又往青鸾宫方向去了。
赶往隆熙宫的途中，我心中一直焦虑不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太后为何传我和林昭媛？我们都刚刚从太后宫里出来。
到了隆熙宫，发现一抹明黄的身影背对着门口。
皇上？他为何也在？
心中更加不安，但还是依照礼数行了叩拜礼，皇上太后都不耐地让我免礼。
心中惊疑，皇室最注重礼节，他们这种态度，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再看太后的脸色铁青，颦眉垮脸，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神情。
很快，其他嫔妃也都赶到了，看到她们不安的样子，我知道她们也有所察觉了。
皇上扫视了一眼众嫔妃：“刚刚谁到太后寝宫了？”
我心一紧，下意识去看林昭媛，她也一脸诧异看向我，双方都是一脸茫然，但是不敢隐瞒不报，便双双盈盈一拜：“臣妾来过，是帮颜妃娘娘给太后送来玉佛。”
“还有谁来过？”皇上冷着脸继续追问。
众嫔妃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只有媚美人上前拜道：“回皇上的话，臣妾也来过。只不过，臣妾是今儿一早来向太后请安的。”
皇上一点头：“时间对不上，不会是你。没你什么事了，你先退到一边吧！”
媚美人一脸莫名其妙，依言退到一旁。
皇上重新把视线投向我和林昭媛：“那只有你们两个有嫌疑了！”
我和林昭媛均不解：“不知皇上所言何事？臣妾不明，还请皇上明言！”
“明言？哼哼，很好，朕就跟你们明言。”皇上冷哼着，脸黑□□：“太后一个时辰前让嫣儿去拿放在内室的糕点，嫣儿拿来后太后赏给她一块。嫣儿吃了后，立刻七孔流血而死，如果是太后先吃的，那么太后恐怕已遭毒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内室？嫣儿虽然进过，可是如果是她做的，她又怎么毒死自己？”
我和林昭媛脸儿一白，这罪名可不小！毒杀当今太后！不仅自己要被赐死，还会连累亲人诛九族充军。
“皇上明察，臣妾没有做过啊！”林昭媛惶恐地跪了下来，不断磕头。
我心里也有些紧张，毕竟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但是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唯有自己救自己！
“皇上，臣妾并未做过此事。请求皇上让臣妾看下内室的情形，说不定可以找出蛛丝马迹。”
皇上盯着我平静无波的脸，不怒反笑：“秦才人，朕真的低估你的胆量了！都快掉脑袋了还这么冷静，朕不知你是聪明绝顶呢？还是愚蠢之极？好，朕就让你看看。”
由于内室没有这么大，便由我和皇上进去查看现场情形。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现场，放糕点的桌子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我不死心蹲下来在地上寻找，果然有发现！
一小块深紫的东西！我小心翼翼拾了起来：“皇上，请看。”
雪白的手心摊开，递给皇上查看，皇上从我手上接了过去，疑惑地看着，突然拿到鼻子下一嗅：“这是？”
只见皇上眼睛一黯，强忍着怒气和痛苦：“先出去回太后吧！”
众人见我们出来了，纷纷用探寻的目光追随我们。太后问道：“皇上，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皇上一脸怒意，将那东西呈给太后：“母后，请看。”
太后疑惑地接了过去，也放在鼻下嗅了嗅：“这个味道好熟悉，像是……”
“没错，就是紫寰香！”皇上怒道，冷冷盯着林昭媛：“林昭媛，你还有何话说？”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紫寰香为何会在这！”林昭媛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皇上，太后，真的不是臣妾啊！”
皇上脸色黑沉：“除了你还有谁会有紫寰香？这是你们国家的贡品，朕全赏给你一个人享用了，还会有其他人吗？”我心里一凉，嘴唇一抿，依然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林昭媛闻言身子一抖，缓缓转头看向我，眼神流露出不敢置信：“臣妾，臣妾只送过秦才人。”
我眼神一冷，她终究说了，只是不知道她只是为了保命，还是……
闻言几道目光都射向我，那目光仿若实体，竟然灼得我有些疼痛。
我保持冷静，盈盈一拜：“皇上太后明鉴，臣妾确实有那紫寰香，是太后寿辰过后，姐姐赏赐的。”
太后盛怒，喝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承认是你做的手脚，想要谋害哀家？哀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歹毒！”
我不慌不忙道：“太后，臣妾的确有紫寰香，可是臣妾并没有开封过，又怎么可能有残香落在这呢？太后若不信，大可随臣妾回咏薇堂查看。”
太后闻言，跟皇上面面相觑，将信将疑：“皇上，你说这事怎么处理才好？”
皇上深深看了我一眼，回道：“母后，既然秦才人这么说了，母后就一同去看看，不就可以证实谁有问题吗？”
太后点头称是：“好，哀家随你们一道去。”
到了咏薇堂，我便让绿翘去拿紫寰香，当然太后的贴身宫女霏月也随绿翘进了内室，以免绿翘做手脚。
绿翘将香递给太后贴身宫女霏月，霏月小心翼翼呈给太后验明是否开封。
太后把装紫寰香的盒子翻来覆去查看，看了足足半分钟后对皇上道：“皇上，这盒子似乎真的没有拆封啊！那么，不是秦才人就是……”
皇上逼视林昭媛，厉声道：“林昭媛，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自己都说只送给秦才人一盒，既然不是她，那么定是你了！”
林昭媛眼神露出绝望的气息，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半晌才惨然一笑，对皇上太后不停磕头：“臣妾认罪！只请皇上太后放过臣妾国家的子民，臣妾甘愿接受一切处罚！”
皇上面露不忍，叹口气痛心道：“林昭媛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加害母后？朕对你太失望了，本来朕还一直不肯相信是你，既然你已认罪，就打入冷宫，好好反省吧！”
颜妃突然插了一句嘴：“皇上太后，这次如果是太后吃了那糕点，岂不是……”
皇上本已心软，被她这么一说，顿时犹豫起来：“这……”
林昭媛闻言缓缓起身，面色变得平静无波：“皇上，臣妾死不足惜，但求皇上念在臣妾侍奉过皇上的份上，放过臣妾的国家和子民。臣妾，先走了。”
说完，不待我们反应过来，林昭媛猛地撞向墙壁，只听一声“砰”的巨响，她软绵绵瘫倒在地上。
皇上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林昭媛会这么刚烈，毕竟宠爱过她，扑了上去抱起林昭媛渐渐虚弱的身子：“瑾儿，你为何这么傻？朕没想过要你的命啊！”
林昭媛本已半合的眼听到这句话，吃力睁开，惊心怵目的鲜血映衬她本就玉白的脸更加惨白，她竟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皇上，你叫臣妾瑾儿？好久了，好久没听皇上这么叫臣妾了。臣妾，喜欢皇上叫瑾儿。”
皇上咬紧牙根，艰难点头：“是，瑾儿，你是朕的瑾儿，永远都是！你不要死！太医，快传太医！”
林昭媛摇摇头，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更加苍白的手慢慢抬了起来，抚上眼前人的脸，虚弱开口：“皇上，臣妾知道自己不行了。臣妾、臣妾只求死后，皇上放过臣妾的国家和子民，不要因为臣妾而引发战争。皇上，答应我！？”
皇上把头埋进林昭媛的发间：“朕，答应你！绝不为难瑾儿的国家和子民。朕都答应你，瑾儿，你不能死，你说过，想回你的家乡瞧瞧，朕带你去。”
“真的？皇上，臣妾可以回家乡瞧瞧爹爹娘亲？皇上不是逗臣妾吧？”林昭媛吃力地想起身，眼里大放异彩，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
我心里却暗道不妙，这似乎是回光返照。在人死之前，会有段时间显得容光焕发，一副完全康复的样子。
皇上没有抬头，声音沉闷：“是，只要瑾儿好起来，朕马上带你回家乡，见你的爹爹娘亲。”
林昭媛面露微笑，一脸向往：“皇上，臣妾好久没见家人了，好想好想他们啊！皇上，臣妾还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再喂臣妾一块芙蓉糕？”
皇上略微抬起头，低声道：“李公公，没听到瑾儿说的么？快去传芙蓉糕！”
“是！皇上！”李公公也知情形不妙，一路小跑着去御膳房取芙蓉糕。
芙蓉糕还没送到，林昭媛却渐渐衰弱下去，气息微弱，我心里也暗暗担心，却又无计可施。
“芙蓉糕来了！”老远听到李公公气喘吁吁的声音，众人纷纷扭头望向门口。
皇上接过李公公手中玉碟上的芙蓉糕，温柔托起林昭媛的脑袋：“瑾儿，瑾儿，芙蓉糕来了，朕喂你吃芙蓉糕。瑾儿？瑾儿？”
林昭媛在皇上急切的呼喊下再无反应，双眼已经合上了。我看了看她的喉部和胸前再无起伏，心里一沉：“林昭媛，去了。”
皇上愣愣看着怀中的林昭媛，手里还拿着芙蓉糕：“去了？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接着，皇上竟用一只手小心翼翼捏开她的口，自己咬了一小口芙蓉糕，慢慢地温柔地将芙蓉糕喂进她嘴里。
“瑾儿，瑾儿，朕喂你吃你最喜欢的芙蓉糕了。瑾儿，快吃吧！”
皇上一小口一小口咬下芙蓉糕，不断重复着，咬下，送进她嘴里，再咬下……
看着皇上的举动，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啜泣声。连太后也眼圈红红，并没有阻止皇上怪异的举止。
终于，皇上喂完了那块芙蓉糕，微微一笑：“瑾儿，朕满足了你最后的愿望，你开不开心？”
说完，轻轻将林昭媛放在地上，面无表情宣旨：“宣，林昭媛追封为德妃，择日厚葬！”
皇上大步走出咏薇堂，头也不回，我却看到当他走出门口时，阳光反射下脸上那滴晶莹。看着他流下的那滴泪，我心情也沉重了起来，鼻子竟然跟着酸了起来。
都道帝王太无情，可也有例外的。何况，他还只是个年轻的男子，会对自己的嫔妃动真情也是人之常情。我想，林昭媛算得上皇上第一个喜欢的女人吧！不然也不会在明知她犯了大错的情况下，还舍不得伤她性命，在她自尽后如此悲痛。
事情演变成这样，谁也没想到，太后也离去了，走之前吩咐李公公让人好生处理德妃的尸体。众人自然也散了，只剩下咏薇堂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紫寰香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