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年华》亦易一

7、第 7 章

　　舒妙宁的祖母喜食鲜桃、赏桃花，所以祖父便废了好大心神从番外引进了这片桃林，恰逢这孟春五月，桃子都挂满了枝头，舒妙宁便引了众人来这里，一来避暑，二来也可以食些鲜桃，岂不美哉。
　　“周姐姐不知，我家这桃子啊，真真是美味极了，今儿便请你尝一下。”舒妙宁一边持壶斟茶，一边对周怡倩说道。
　　周怡倩捧着茶盏，眼睛里满是新奇：“早听闻定国公府有一片极美的桃林，盛开之时，落英缤纷，可谓京中一景，却不知这桃子竟也是极美味看来啊，今日我是有口福了。”
　　说着还抿嘴一笑。
　　舒妙宁正欲张口回应，就远远瞧见那院墙之上，忽隐忽现，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便愣了一下。
　　周怡倩察觉到舒妙宁的不对劲：“舒妹妹？”周怡倩身子前倾，“怎得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说着便也探头看了过去。
　　舒妙宁回神，赶忙和周怡倩说到：“周姐姐放心，我无碍，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儿的事儿正想说与你呢。”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水，轻抿一口。
　　只不过眼神儿有意无意地往那处瞟去，心想到：今日府中宴客，可别出了岔子……
　　怔忡之际，一张脸庞赫然于高墙之上出现，只是有桃树遮挡，大家的注意力也早已被景致所分散，便没人注意到这里。
　　隔着重重桃枝，舒妙宁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隐约瞧见他眼冒金光，双眼直勾勾地盯住自家的桃子，若不是尚存几分自制力只怕口水都要淌满地了。

　　原来是个馋桃子的……

　　看着这满院子的客人，这件事需得赶快解决，思及此处，舒妙宁对周怡倩说到:“我方才思及一事，去去便回，只劳烦周姐姐稍等片刻。”语罢，露出一丝歉然的微笑。
　　周怡倩闻言点头，嘴角含笑道；“无碍，你去便是，不必担心我。”
　　舒妙宁便对碧玉示意留在此处，自己带了碧翡和流萤，朝着云绛霄走去。
　　云绛霄在棍子上绑了个布袋子，一个扑蝴蝶的网子，被他改良后，用来偷桃子了。
　　舒妙宁带着流萤和碧翡，躲在一棵桃树后面，瞧着这个年龄不大的“采桃贼”，竟生出了一种“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的趣味。
　　“小姐，咱们躲到这里干甚，奴婢需得赶快出去，将这个毛贼赶走，咱们定国公府的桃子，怎能让他就这么偷了去？”碧翡说着，一把将袖子撸起，抬脚就要出去。
　　舒妙宁一把将她拉住：“要去也是我去，听爹爹说，这墙的另一边可是云府，前不久才搬过来，咱们可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地去，平白得罪了人家。”
　　“管他谁家，既然来偷桃子，那就是贼！”碧翡撅着嘴嘟囔。
　　再抬眼，舒妙宁带着流萤已经向前走了
　　“哎呀，小姐您等等奴婢啊！”碧翡原地跺脚，又赶忙追上去。

　　“潇竹！你们三个把爷托好了，爷装了一大袋子桃子，咱四个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只见云绛霄拿木棍撑着布袋，那布袋子里装了约摸五六个大桃子，个个儿都是汁多肉满，瞧着端是可人。
　　“桃子！”
　　“潇柏！你口水都留下来了！”潇竹嫌弃。
　　潇柏不理他，反而对云绛霄谄媚到：“少爷放心，潇柏定将你扶的稳稳当当儿的，您定要将那桃子拿给奴才开开眼、尝尝鲜儿。”
　　“哈哈哈，潇柏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还能少了你们不成？”
　　云绛霄开心极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仿佛那桃子已经在嘴中，再瞧着自己布袋里的桃子，更是动力十足，手中动作又敏捷起来。
　　潇松一人既要担心云绛霄的安全，还得时不时敲打那两个嘴贫的家伙，更得时时刻刻注意是不是有人过来，一心三用，可谓累极。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眼里满是无奈，但是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舒妙宁远远走来，瞧着这个捕蝶网，不，应该是改良过的“采桃袋”，心想：这法子真是新奇。
　　她虽奇珍异宝不少见，可这等玩意儿还是从未见过，不由得生出好奇之感，想要去看看这个有趣的东西、见见想出这个法子的人。
　　再瞧瞧那张双眼冒光、对她的到来毫无知觉的脸，不禁忍俊不禁，刚想上去说话，却不想，那布袋子装了太多桃子，也不知是不是手艺不精，竟是难堪其重，居然“刺啦”一声裂了开来。
　　舒妙宁的笑脸还挂在脸上，就看见那圆圆滚滚的桃子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般，直冲她的脸面而来。
　　笑脸登时凝固，尖叫马上就要冲出嗓子眼儿。
　　千钧一发之际，流萤上前一把将舒妙宁推开，碧翡此时也已赶到，看见眼前这一幕，魂儿都要吓飞了。
　　但到底是世家调、教过的，也明白此时此地此种情况，乃是万万不可出声的。
　　于是碧翡赶忙一个大跨步上前，将舒妙宁扶稳站定后，又将流萤扶起，才顾上和这个偷桃子的贼理论一番。
　　“放肆，谁家的毛贼，偷我桃子不说，还差点伤了我家小姐！”
　　碧翡压着嗓子低声吼道，她一根指头直指云将霄，脸色严肃，眼睛里全是怒意。

　　云绛霄万万没想到，到嘴的桃子竟然就这么飞了，一个一个，摔倒地上，变成一滩又一滩的烂桃子，那“啪唧”“啪唧”的声音伴随着桃子独有的芬芳，一股脑地钻入云绛霄的耳朵和鼻子。
　　那一刻，云绛霄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怔怔地瞧着那些个烂桃子许久，眼里满是失落，狭长的双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委屈。
　　墙下的潇竹、潇柏和潇松立即噤声，四周即刻安静起来。
　　舒妙宁也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满脸气馁的小男孩：虽然是爬到墙上，但是瞧起来身手矫健敏捷，约莫六七岁，红色圆领云纹袍张扬似火，项上戴着赤金项圈，一双凤眼微垂，薄唇微抿，或许是还没有张开，圆鼓鼓的脸蛋上是一团稚气。
　　只不过，此时正抿着嘴唇，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碧翡刚刚张口，就被舒妙宁制止。
　　“小姐？”碧翡疑惑。
　　舒妙宁安抚性地拉了一下碧翡的手，冲她眨眨眼睛，然后抬头，对尚在墙头独自委屈的云绛霄说到：“可是云家公子？没想到竟如此喜爱我家桃子。”
　　说着还捂嘴笑起来，对于刚刚的事情没有丝毫介意。
　　听着底下的声音，云绛霄猛地回过神来，这才瞧见方才差点被他砸伤的小女孩：阳光洒下，在簇簇桃花中，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他，她杏眼微弯，里面盛满了笑意，好似天上闪亮的星子，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一抹健康的红晕，嫣红的嘴唇被小手捂住，那手上的指甲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就好似那天上的小仙童，不慎落入凡间，却也纯真善良，没有丝毫恶意，不会因为他没有母亲，顽皮顽劣，不受父亲宠爱而嫌弃他。
　　“我……我叫云绛霄……”
　　不知怎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小公子此时竟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连脸颊也微微泛热，一定是在这里晒太久了……云绛霄这样想到。
　　“绛？是红色的那个绛吗？很好听的名字，公子的衣服和名字很搭。哦对了，我叫舒妙宁，清歌妙舞落花前的“妙”，宁坐窗前待花发的“宁”。”
　　瞧着还在呆愣的云绛霄，舒妙宁心想：是不是自己有什么不当之处？
　　思前想后，确定并无不当，又继续说到；“公子喜食桃子？我家北边有个小角门，不若让流萤送些过去，公子遣人前去取便是。”
　　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刚想要捂嘴一笑，又生生将嘴角按下，只不过眼睛里确是灵动极了。
　　潇柏和潇竹在底下听着舒妙宁言语，简直喜不自胜，这舒家小姐真真儿是个小仙女，连声音都如此好听。
　　只有潇松在一旁，使劲儿扯着云绛霄的衣袍：您倒是说话啊，我的少爷！
　　瞧着仍在呆愣的少爷，潇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看那两个喜笑颜开的家伙，心想：你俩可别得意忘形，小心一会儿少爷收拾你们。

　　云绛霄迷迷糊糊地捧着这一篮桃子，潇竹想要接过来，云绛霄径直避开他，直到回到霁晴院还是这副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样子。
　　潇竹和潇柏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分桃子吃了，一边吃，一边夸着舒妙宁：“这舒家小姐真是好性情，不仅没有怪罪我们，还和少爷说，下次想食，遣人告诉她便是，不必如此。”
　　“就是，就是。”
　　潇柏口齿不清：“我以为那世家小姐皆如那表小姐一般目中无人呢，这舒小姐啊，真是好人，可惜没见着人，不过听着声音，真真儿就是仙女儿似的，说话轻声细语的，温和地紧。”说着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口，那桃子的汁水流的到处都是。
　　“还有那流萤姑娘，也是个大方守礼的姑娘。”潇竹接着道。
　　“没错！比那表姑娘身边的棠紫不知好了多少！”
　　潇松瞧着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随手拿了个桃子，用袖子仔细擦了干净，这才递给云绛霄。
　　云绛霄死死盯着手里那个桃子，听着潇竹和潇柏说的话，脸上又一阵儿阵儿地泛热，想起她头发上那一个个闪闪发光小银蝴蝶，还有她细声细气的声音……
　　“砰”云绛霄把桃子使劲儿砸到桌子上，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真是太蠢了，刚刚的反应简直蠢死了……
　　那桃子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到了潇松脚边，潇松又弯腰将其拾起，瞧着恨不得钻了地缝的自家少爷，废了好大力气才将笑意压下。
　　“潇竹和潇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差点扔了桃子，刚想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便看见云绛霄捂着脸独自窘迫。
　　两人相对一笑，潇竹高声喊道；“少爷，这桃子可好吃啦！”
　　“就是，酸甜可口，咬过后唇齿留香！”潇柏应和，还不忘抬手擦一下喷出来的桃子汁。
　　“滚！”
　　云绛霄倏地站起，一脚一个将潇竹和潇柏踹了出去“两个蠢货，就知道吃，能不能和潇松学学，少说话，多办事！”
　　潇竹和潇松瞧着自家少爷那通红一片色厉内荏的脸，面上不显，心里早就笑开了花，两人麻溜儿跑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折回来揣个桃子。
　　“吃吃吃，迟早胖死！”云绛霄气急败坏。
　　瞧着云绛霄这个样子，潇松忍俊不禁，为了不刺激他，也悄悄退了出去，手里还抓着那个桃子。
　　出门后便咬了一口，嗯，味道相当不错，怪不得那两个家伙那么喜欢。
　　屋里就剩下云绛霄一人，他瞧着桌上那一篮晶莹剔透的桃子，愈发尴尬，拿了一个起来，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