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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十年前……
      今日是舒妙宁五岁的生辰,对于这位定国公府唯一的娇小姐,府中上上下下皆是万千宠爱,而定国公更是其中之最。
      他唯一的女儿早早入了宫,年近五旬才有这么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孙女,更是将她疼到骨子里,什么金银珠宝、古董奇玩都通通摆到面前供她赏玩。
      自从宫中舒贵妃诞下二皇子后,定国公府的荣光更是达到顶峰,京中谁人不知,定国公有从龙之功,舒贵妃更是颇受当今圣上宠爱,就连其所出的二皇子也比众位兄弟受宠的多。
      当今圣上不日将立二皇子为太子的传言更是沸沸扬扬,定国公府的门槛早已不知被踏破了多少……
      连带着府中丫鬟小厮的地位都水涨船高。更别提定国公府唯一的姑娘舒妙宁了。
      无论外面怎么想,怎么看,五岁的舒妙宁可不太懂这些,此时的她正仔细打量着这两个新来的小丫鬟。
      这是前些天才进府的,仔细拾捯一番,正巧赶到今天给她请安。
      舒妙宁圆圆的杏眼睁的老大,里面泛出好奇的光芒,像是顾及到这两位小丫鬟的局促,她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抿着小嘴对她们笑着,白嫩的脸颊上嵌着圆圆的小酒窝,可爱极了。
      见她如此友善,流萤倒放松了不少,但轻罗依旧局促不安。
      只见她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瞧着坐在酸枝梨木椅上的舒妙宁,眼神飘忽不定,两只小手不安地抠弄着衣角,嘴唇嗫嚅着,就是不肯出声。
      合身的衣裙穿在她瘦小的身体上,让她尤为胆战心惊,再瞧这屋里的阵仗,更是不敢出声,头垂的极低,生怕得罪了贵人,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流萤余光瞧见轻罗这般模样,有意护着她,便向前一步,对阿宁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轻罗一愣,随即跟上,别瞧两人年纪小,行起礼来到一点都不含糊。
      只听流萤忐忑道:“奴婢们给小姐请安,奴婢名为流萤,今年七岁,她叫轻罗,今年五岁,是奴婢的妹妹,平日胆小惯了,小姐切莫生气,奴婢们什么都能干。”
      “对!我们、奴婢,奴婢们什么都能干!”轻罗也赶忙认真说。
      她俩是前些日子江氏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原本只是去挑选些个粗使婆子,但瞧着这两个小姑娘生的整齐乖巧,这般岁数到和舒妙宁差不多大小,便心生怜惜,随即带回了府,也算是给舒妙宁找个玩伴。
      舒妙宁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瞧瞧流萤,又瞧瞧一旁头垂的更低的轻罗,心中不免怜惜万分,便想着寻个法子让她们放松下来。
      于是兴奋地说道:“你们谁会梳头发?”只是余光却一刻也未曾离开轻罗,盖因她知道,轻罗极善绾发。
      轻罗一怔,小心地掀起眼皮,却对上舒妙宁旁边大丫鬟诧异的目光,刚要从新低下头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倏地抬起头来,忙不迭地点头,流萤也愣了一下子,马上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对舒妙宁说到:“轻罗会绾发,之前婆婆还夸奖过她。”
      说着便轻轻推了一把轻罗,轻罗立马上前,对着舒妙宁行了一礼,然后小声说:
      “回小姐的话,奴婢会梳头发。”
      “小姐,您的头发一向都是碧玉姐姐负责的,今日怎的……”
      碧翡话没说完,便感觉身边的碧玉拉住了她,回头一看,便瞧见碧玉微不可见地冲她摇了摇头。
      碧翡只好按下心中的不忿,但到底好奇小姐这么做的原因,便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舒妙宁好似没听见碧翡的话,只见她从酸枝梨木椅跳下来,走到轻罗面前,伸手拉住轻罗的手微微摇晃。
      她对轻罗道:“那你给我梳头发吧。” 如桃花般娇嫩的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圆圆的杏眼也弯成了月牙。
      轻罗此时也抬起头来,紧盯舒妙宁,像是怕她反悔似的,急急忙忙地点头,一边还急切地说到:“奴婢定将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舒妙宁看她如此急切,连忙拍拍她的手,安抚地说到;“好呀,就交给你了。”
      轻罗察觉到了舒妙宁的善意,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当对上舒妙宁鼓励的目光时,她如星星般闪亮的眼睛里也溢出了笑意。
      一旁的流萤瞧着此时的轻罗,再看看浅笑的舒妙宁,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不过在对上舒妙宁时,脸上的神色愈发尊敬。

      柔软的发丝在轻罗灵巧的双手下变成可爱的花苞头,配上精巧可爱的银制镂空镶珍珠发链,上面一个个镂空的小蝴蝶栩栩如生。一袭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草绿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俨然一个小仙童似的。
      舒妙宁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泛出喜悦的光芒,看起来对这身打扮十分地满意,对着那面等身大西洋镜不住地打量,还不停地左摇右摆地扭着身子,那娇憨的样子让一屋子的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偏她自己还不自知似的,一边咯咯地笑,一边开心地喊道:“嬷嬷、碧玉、碧翡,你们看我好看嘛!
      谨嬷嬷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了,连声道:“哎哟,小姐就和那小仙女儿似的,晃的老奴的眼睛呀,都睁不开了!”
      碧玉和碧翡也捂着嘴连连点头。
      得到了谨嬷嬷的肯定,舒妙宁笑得更开心了,她蹦蹦跳跳地走到轻罗面前,拉住了轻罗的手,认真地对轻罗说到:“谢谢你呀,轻罗。”
      大抵从没有人和轻罗说过这样的话,她的脸颊上泛起了好大一片红霞,抿着嘴一个劲的笑,两只脚的脚尖不停地摩擦地面,好一会,才细声说到:“还是小姐长得好看。”

      虽说是定国府小姐的生辰,可京中有些脸面的人都知道,这是圣上给国公府的脸面。
      舒家这一辈,就这么一朵娇花,想想宫中的贵妃娘娘,还有那深得帝心的二皇子,这舒家小姐将来啊……
      还真是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呐。
      国公府此时可谓热闹非凡,宾客往来不绝,场面纷华靡丽,前院一派觥筹交错的景象,大人们聚在一起共讨国事,把酒言欢,后院则是衣香鬓影,各家夫人小姐谈笑晏晏,无一不是盛装出席,往来婢女皆举止有度,优雅从容,个个气度不凡,似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处处彰显着不凡。
      定国公府没有女主人。
      因着定国公年轻时族门落魄,族中子女皆嫁娶不易,好容易寻了琴瑟和鸣的夫人,却早早去了,定国公也没有续弦,独自一人将三个孩子带大,其中艰辛自不必说,故而定国公府人口简单,远没有那高门大户后院的腌臜事儿。
      如今,国公府操持中馈的世子夫人王氏,她是抚远将军王川的独女,而王川此人,早些年跟着定国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王氏和世子舒煜景也是青梅竹马,感情自然不一般。
      王氏是将门出身,身上那股子爽朗之气极具辨识度,但比起爽朗大方,更多人知道的是,定国公世子夫人王氏心思细腻,为人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
      即使在京城这达官显贵遍地,派系交错纵横的地方,也没人能说出她一句不是。
      定国公对这个儿媳十分的满意,故而后院之事便全权交予王氏。

      江氏自馨怡居接上舒妙宁,作为今日的小寿星,舒妙宁自然得去与各家的夫人小姐见个面。
      “阿宁一会儿记得问好,要大方一点……”
      “知道啦娘亲,您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话,阿宁都要背下来了。”
      江氏安顿的话被舒妙宁打断,可她却丝毫没有生气,瞧着女儿笑嘻嘻的小脸,江氏抬手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舒妙宁的小脑门,轻声嗔了一句:“淘气!”
      舒妙宁咯咯咯地捂着嘴笑了起来,江氏伸手重新牵住她,瞧着女儿乌黑的发顶,抬手轻轻拂过,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王氏在宴会厅里张罗着,听小厮来通报,说是二太太来了,赶忙把口头的活儿吩咐下去,便起身迎着江氏走去。
      “可算来了,就等你了!”王氏拉着江氏笑道,一手拂过舒妙宁的发顶,满眼都是喜爱。
      “让大嫂和众家夫人就等了,是我的不是。”江氏亦笑。
      与江氏见过平礼之后,看见一旁乖巧可人的舒妙宁后,便蹲下身子,抚着舒妙宁的脸颊,含笑说道:“阿宁今儿真好看。”
      瞧着周围的夫人小姐们都看了过来,王氏一边站起来,一边牵着舒妙宁对她说:“阿宁莫怕,伯母陪着你呢。”
      江氏已经上前去见礼了,许多舒二爷同僚家的夫人紧紧缠在江氏周边。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江氏都一一含笑回应。
      尽管江氏性情温婉,但是也架不住这犹如连环炮一般的“饱含善意”的问候,不一会就头大如斗。
      相比江氏的不适,舒妙宁在王氏的陪伴下就显得从容很多。
      “这位是兵部侍郎周大人的夫人。“
      “请周夫人安。”
      “这位是张夫人。”
      “张夫人好。”
      ……
      “舒小姐可真是漂亮,和那九天玄女似的。”
      “ 舒小姐小小年纪竟如此懂事,不像我家那些个姑娘……“
      ……
      “张夫人,周夫人客气了。”
      “京中谁人不知周小姐礼仪气度一绝,乃京中女子典范,周夫人如此说,实叫我等汗颜啊。”
      王氏含笑一一回应,热情极了。
      再看舒妙宁。
      一身青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端端正正地行礼,软糯的嗓音让人更是闻之心都要融化了。
      若是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看,舒妙宁便大大方方地冲对方抿着嘴乖巧一笑,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讨喜极了。
      在场的夫人小姐无不对舒妙宁称赞连连,好似自己家女儿一样,狠不得搂到怀里亲近一番才好。
      但是其中几分真几分假?王氏明白,江氏心里也门儿清。
      瞧着大家差不多见完了礼,王氏这才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瞧瞧我这记性,光让大家站着说话了,真是失礼,快快请坐。”
      江氏顺势带笑说到:“我们在这里坐的住,这些小姑娘怕是嫌闷,让阿宁带着她们走一走也好。”
      说着拍了怕舒妙宁的小手:“阿宁带着姐姐妹妹们去玩吧,切记要注意安全。”
      舒妙宁点头:“姐姐妹妹们随我来吧,我知道有一处地方,纳凉最是不错。”
      说着不忘对夫人们端正行一礼;“夫人们放心,我们就是去我家后院看看花儿,至于那危险之处,可是万万不会去的。”
      说着还状似害怕地摆摆手,又引的众人一番笑。
      “没事,你们玩去吧,开心就好。”周夫人笑道,说着轻轻推了一把女儿周怡倩。
      周怡倩上前,对着舒妙宁腼腆一笑,慢慢拉起舒妙宁的手,说到;“舒妹妹,咱们走吧。”
      周怡倩比舒妙宁大一岁,今年六岁了,或许是周大人惯常严厉,周怡倩看起来有一些腼腆胆小,圆圆的鹅蛋脸上满是羞涩,两弯柳叶似的细眉划出温柔的弧度,是一个温柔似水的人儿。
      尽管有些害怕,但她还是一直牵着舒妙宁的手,像照顾妹妹一般,没有丝毫懈怠,一举一动皆克己守礼,一看便是规矩极好的大家闺秀。
      舒妙宁对这个姐姐也颇有好感,虽然话不多,腼腆又羞涩,却极重规矩,可比那些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舌灿莲花的小姐们真诚多了,舒妙宁这样想。
      国公府不愧深沐圣恩的皇亲国戚,府中亭台楼阁,假山奇石皆是来自江南地区有名的匠人精雕细琢而成,可谓一步一景,远看春色满园,近看又自成一景,处处不同凡响。
      到底都是年岁不大的孩子,瞧见好看好玩的,一会功夫不到,便寻了自己要好的小姐妹,四散走开了。
      舒妙宁身边只剩下周怡倩一人,远没有刚才热闹,显得舒妙宁和周怡倩颇有些形单影只的感觉,但反而却让这两人生出了些同病相怜之情来。
      但这也让两人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寻了个景致不错的地方,携手坐下后,倒是能好好说一会话。
      谁知这周怡倩瞧着腼腆羞涩,却是个有主意有主见的,说话虽声音不大,有时还带一丝温吞,却是能说到人心坎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教人不由得生出好感来。

      云绛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潇柏倒下之前使出吃奶的劲儿扳住了墙沿。
      再回头,瞧着摔在地下四仰八叉的潇柏,云小爷嘴角一扯:“瞧瞧你那熊样,爷有那么重?真给本小爷丢脸。” 潇柏轻声嘟囔:“少爷,你也不轻了,奴才一个人属实有点扛不动……“
      “你给爷闭嘴!天天数你吃的多,别以为我不知道。“
      潇竹在一旁应和;“就是就是,数你吃的多,天天净偷吃!”
      潇松一边奋力扛着自家公子,一边拿脚踹着潇柏、还得腾出一只手,扯一扯潇竹的衣角,示意他们不要说了,嘴里压着嗓子喊到;“别吵、别吵,当心摔着少爷。”
      正说着,不料云绛霄手下一滑,整个人挂到上面晃荡起来,稍不留神就要掉下来,潇竹和潇松赶忙上去,托脚的托脚,扶腿的扶腿,就连刚刚还躺在地上挨骂的潇柏,也一骨碌跳起来去帮忙,三人嘴里不停:“哎哟我的少爷呀,您可慢着点……”
      “闭嘴!再吵吵一会,我那在隔壁赴宴的爹该提着鞋赶回来了,到时候本小爷要你们好看!”说着还不忘示威似的瞪着眼睛,挥着拳头。
      见他如此模样,三人立即噤声,更是不敢松手,手下愈发用力扶着。

      云绛霄知道隔壁一墙之隔的是定国公府,他家园林景致乃京中一绝,那与云府一墙之隔的桃林更是让他垂涎已久,据说那桃树是番外引进的,生的桃子个儿大皮儿薄,芳香四溢,如今又正是时节……恰逢云鹤澜去定国公府赴宴,还带走了乔氏以及云清霄和云涣霄,这偌大的云府就剩他一人,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具备,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云绛霄看着那粉嘟嘟的桃子隔着院墙冲他摆手,心里愈发难耐,再看底下三个死命拖着他的人,一口老血梗上心头,双脚使劲一蹬,嘴里咬牙切齿:“给小爷松开,爷要吃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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