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温翎是温家的死士,生在温家,养在温家,父母皆为温家死士,但却早已以身殉职,只徒留他一人。
      像他这样的人,在温家比比皆是,从小到大长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却有极强的生命力,而温翎更是其中佼佼。
      温钧铭是刑部尚书周重的副手,但却不似周重一般威严冷酷、不苟言笑。
      他生的一张笑脸,国字脸上,眼角微微下垂,端得是一副慈祥敦厚的模样,可有谁能够想到,有这么一副和蔼面孔的人,竟能养出凶悍如此的一匹死士,竟还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就连当今圣上对此也颇有耳闻,但不知什么的,圣上对此似乎并不甚在意,像是笃定温钧铭的忠心不会轻易动摇一样。
      自温钧铭的女儿温婉仪进宫后,温钧铭便开始细细挑选死士,以备不时之需,直到十七年前,温婉仪诞下六皇子,晋为温贵嫔时,五岁的温翎被温钧铭选中,成为送往六皇子齐怀修身边的众多死士之一。

      天边微亮,晨光熹微,舒妙宁和流萤便收拾好盘缠,动身上路,而温翎前些日子也得到了主子的吩咐,便是护送舒妙宁和流萤到安全的地方,待她们寻得一处归宿,他便可返回主子身边复命,前提是不被任何人察觉。
      因此,在舒妙宁主仆身后,始终有一条黑影不远不近的跟着,从舒妙宁离开定国公府之时便是如此,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舒妙宁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自幼便是娇生惯养,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这般娇养下,自是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曾几何时,她因美貌而闻名于世家贵女之中,而事到如今,这却是她最大的负担。
      两人虽布衣荆钗,衣衫褴褛,但这确使舒妙宁更添一股楚楚可怜的韵味,无法,流萤只好寻些泥土,胡乱涂抹于她家小姐脸上,这才好些,只是从身后看,莲步轻移时依旧是仪态万方,纤腰若素,弱柳扶风惹人无限遐想。
      温翎在暗处,看着流萤将漆黑的泥土涂抹于舒妙宁那如芙蕖般娇艳的脸上时,黑瞳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这姑娘胆子倒大……

      这几日颠沛流离,日子虽幸苦,但流萤瞧着,她家小姐的病貌似有了些起色,只是,或许是当初病的厉害又没钱医治落下了病根,断断续续咳着,但比起前些日子,真是好了太多,人虽还是那般消瘦,却有了精神气。
      流萤悬起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想着就这么也不错,她与小姐相依为命,平平淡淡度过余生,远离京城那些是是非非,虽没有以前那般荣华富贵、惹人羡艳,倒也是平平安安。
      可偏偏事与愿违……

      云绛霄自在落霞院中确认舒妙宁还幸存于世后,又想到之前六皇子派人递与他的消息,心中认定六皇子处定有宁儿的消息。
      故舒氏之事完全解决后,云绛霄便立即前往六皇子府上。
      当今圣上四十有五,早年因太后外戚之祸搞的前朝后宫不得安宁,虽年少登基,却不得不小心谨慎,连子嗣之事都要严加防控,生怕给人钻了空子。
      在他心里,舒贵妃所出的二皇子齐怀礼是不同的,但是随着失望越积越多,最后动手时,却是那般雷厉风行,亲情薄凉至此……
      如今齐怀礼被贬,齐怀修得到了这位父亲的青眼,以迅雷不及耳之势进入朝堂,少不了当今圣上的明面支持,背后更缺不了温家的汲汲营营。
      正因如此,六皇子从宫中搬出,拥有了自己的府邸,相信封王的旨意不日便会颁下。
      云绛霄到达六皇子府上时,六皇子府可谓门庭若市,二皇子齐怀礼被贬没几天功夫,府上的门客便已散的七零八落,关系近些的,更是逃不过连坐之灾。
      而有些人,更是不管不顾,丝毫不懂何谓避嫌,赶忙拜于六皇子门前,哭天抢地,表面忠心,以求庇佑。
      云绛霄可不管这些,他大步流星行至齐怀修书房门口,听到传唤后,立马掀袍而入,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从头到尾干脆利索。
      齐怀修端坐于书案之后,见云绛霄进来,便将十指交叉置于桌面之上,身子微微后仰靠于椅背,平日里温和的笑脸上如今是一片严肃。
      “草民云绛霄见过六皇子殿下。”云绛霄掀袍而跪。
      “起吧,你今日前来所谓何事?”齐怀修眼睛微眯,目光却一瞬不移地盯着云绛霄。
      云绛霄应声而起,不卑不亢立于原地道:“草民今日前来,是想从殿下处求得宁儿如今的去处。”
      “吾不知,阁下请回吧。”齐怀修笑道,好似十分抱歉一般。
      “云某认为殿下定是知道的,不然殿下也不会递信于云某,更不会让云某设法去舒府。”
      “当日递信于你,权因为这件事情是圣上旨意,我不好直接伸手干预,而圣上,却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你的父亲。”
      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脸,只不过眼睛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云绛霄脸色一白,他前些日子偶然得知父亲似乎在密谋些什么与舒家有关的事情,但是在他看来,无非是圣上想要集权,只是贬官即可,却未想到居然如此骇人。
      倘若宁儿得知此事,那他们日后该如何……
      未等云绛霄将思绪理清,齐怀修继续说道:“不过真是多亏你及时将你所知消息透露于我,这才有时间护得宁儿一时安稳。”
      齐怀修端起茶盏,动作不疾不徐,呷了一口后,再次靠在椅背方又掀唇问道:“你倒是胆大,又怎知这件事情我没有参与其中呢?竟然敢寻到我处,来揭发你的父亲。”
      说着便伸手指了一下窗边的酸枝梨木镌花椅,示意云绛霄坐下。
      云绛霄微微颔首,方才坐下后,便有侍女低眉颔首捧着黑漆描金海棠花托盘轻声进来,上面是一只青花缠枝纹茶盏,素净雅致,就如同齐怀修给人的感觉一般。
      茶盏放于桌上,等侍女退出后,云绛霄开口道:“殿下如此说来,便是知道宁儿的去处了?草民当日之所以将此事于殿下言明,即是存了两份心思在其中:其一是,殿下是圣上的儿子,说句逾越的话,殿下对宫中之事总比草民这个不受父亲待见的白丁所了解,即便殿下不知,打听消息也比草民有渠道,有手段。”
      齐怀修在一旁认真聆听,薄唇微抿,眼角略下垂,似乎对云绛霄的话不是很认可,但却礼貌地没有打断,随即用眼神示意云绛霄继续。
      云绛霄头颅微垂,往日盛气凌人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嘴边抿起一丝苦笑,下垂的双眸中尽是黯然。
      他哑着嗓子继续道:“其二便是:殿下与宁儿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是不一般,往日宁儿与草民提起殿下,总是仰慕的……”口中苦涩异常,再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他端起茶盏,猛地灌了一口,才接着说道:“想必殿下也是如此……”
      齐怀修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挑起,就连眼角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只见他略微思索一番后,开口道:“宁儿的行踪我的确知晓,我已派人紧随其身边,是温家死士,你大可放心。”
      云绛霄闻言,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齐怀修心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却依旧开口道:“但至于宁儿如今身在何处,我出于私心,并不想告知于你。”
      云绛霄闻言慌乱了一瞬,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急忙开口道:“那殿下所为,宁儿知晓吗?”
      齐怀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云绛霄这人思维如此跳跃,于是他缓声说道:“自是不知。”
      “那敢问,殿下为何不告知于她?!便是忍心让她一人独自担惊受怕,承受着这一夜之间失去至亲的痛苦与无助吗?!”
      云绛霄目光犀利,直射向齐怀修。
      未等齐怀修张口,便又高声道:“还是说,殿下知道了些什么,不敢面对宁儿,或者说,是殿下担心给自己,给温家招致祸患,才如此小心翼翼?!”
      齐怀修如刀削斧刻般的脸上一片冷凝,漆黑的眸子里怒气翻涌。
      他面无表情,死盯着云绛霄,声音如寒冰般刺骨,一字一句道:“我如何做,这是我与宁儿之事,阁下如此言语,实是逾越了。”
      云绛霄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齐怀修的怒气,他嘴角高杨,看起来十分张扬,不急不缓地说道:“如此说来,云某这是猜对了?”
      迎上齐怀修如寒冰般的双眸,云绛霄露出乖巧一笑,仿佛刚刚张扬的人不是他一般,继续道:“殿下不知,云某与宁儿也勉强算得自小相识,且云某自小不被家中人待见,姨娘又早早去了,宁儿于云某而言,是特殊的存在,故而在得知此事后难免有些情绪失控,云某这就向殿下请罪,请殿下恕罪。”
      说着便起身端端正正躬身行礼。
      齐怀修可算见识了云绛霄这一出变脸戏法,心中不免懊恼自己沉不住气,偏这厮狡猾如此,这才被他抓了把柄,瞧出端倪。
      虽心下如此想,但脸上却丝毫未显。
      只见他起身,嘴角依旧挂笑,走向云绛霄身边,亲手将他扶起,才说到:“是我太过较真,叫云公子见笑了,只是宁儿之事,云公子还是莫要再提了,我自会护她周全,对此云公子大可放心。”
      云绛霄见话已至此,但齐怀修却没有任何让步,只好继续道:“护她周全?留她一人在外!?她自小便被定国公府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殿下如今却让他一人独自在外?还说您能护的住她?这让云某如何相信?”
      话到最后,声音竟有些颤抖。
      顿了顿又道:“云某此次也不算白来,得知宁儿性命无忧也算一番收获,既然殿下不愿告知,那云某便自己去寻!”
      说完便起身离去,只留齐怀修一人怔怔立于当地。
      瞧着云绛霄义无反顾的背影 ,齐怀修心中五味杂陈,眼底的孤寂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尽是一片黯然。
      只听他喃喃自语道:“是我顾及太多吗……太过优柔寡断吗?宁儿,你会怪我吗……”
      又思及大势已去的二皇子和被赐白绫的舒贵妃,以及年逾六旬的外祖父,这才阖上双眸坚定地说道:“不,我绝不能输!绝不能……宁儿,对不起……”
      只是无人瞧见,素来从容和善的六皇子,此时双手竟颤抖到不能自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追上云绛霄与他一同前去,去亲眼见见宁儿,抱抱她,安慰她,为她擦去眼泪……
      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云绛霄回府便唤来贴身小厮潇竹,简单交代一番,就急忙起身出府,直直向言府赶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