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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熬夜小能手 乔四爷: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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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巡捕房,验尸房内。
乔楚生和沈君垚都换上白大褂,袖子太长,沈君垚还往上折了两道。
掀开那层白布前沈君垚特意屏住了呼吸,可还是被那股焦尸味冲得有些上头,沈君垚全部揭开后,看着惨不忍睹的尸身啧啧感叹:“天哪!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啊,才能把尸体折腾成这副模样?”
“死者张成远,是张啸林的小儿子,排行老五。昨晚九点左右出的城,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一点左右,案发地点是城东郊外的树林,今天早上路人报的案。喏,这是验尸报告。”
他是江湖人,又跟路垚一起破了不少的奇案,所以见怪不怪;可这小孩看着年纪不大,胆儿倒是挺壮的呀,“大半夜的,不害怕吗?”
沈君垚接过验尸报告,一本正经的回答:“这有什么好怕的,人又不是我弄死的,就算他冤魂索命也找不到我的头上。”更何况她自己就是个学医的,唔……只不过是半途溜了而已,看个焦尸有什么好害怕的,她现在又不是女孩子!
仔细看了一下之后,又感叹道:“诶,这尸体上要是再有个弹孔,那我这杀人犯的罪名可还真是不容易洗脱呢,得亏那天我没带枪出去……”
乔楚生摸着兜里的那把勃朗宁,明知故问:“哦?此话怎讲?”
沈君垚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才凑近乔楚生那边,悄悄地跟他咬耳朵说小秘密,“凶手一看就是想栽赃嫁祸给我,众目睽睽之下说的话都应验了。可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把枪,要是知道的话,这尸体上多个弹孔,再把凶器往我家里一放,我就是有理也说不清,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分子,‘证据确凿’之下直接把我给做了,那他就彻底可以逍遥法外了……”
小孩说话时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蜗处,没有人知道那里是他的敏感地带,谁碰谁死。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似乎能随着神经一直痒到心里去……好不容易等他说完的乔四爷暗暗松了口气,额头都沁了一层薄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竟然没有推开他?
清咳了几声后,乔楚生看他一举一动都颇有章法,有心考考他:“都看出什么来了?”
“你看这儿,”沈君垚指着下面被切的地方问道:“你看他这儿是死前被切的,还是人死了之后才弄的?”
乔楚生忍着不适仔细看了几眼,才肯定地回答道:“死前被切的。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吗?”
此时的乔楚生绝对想不到将来有一天他会无比后悔今天的举动,认识媳妇儿的第一天,大半夜竟然把人带到验尸房看尸体,还看见了男人的那个玩意儿……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时光倒流,掐住自己的脖子让他清醒一点!
“当然有区别了,”沈君垚朝他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后继续解释道:“如果是活着被割的,那就很有可能是被这畜生糟蹋过的受害人或者是受害人的亲属,来复仇的;而死后才被割的话,那就是栽赃嫁祸,换句话说,凶手和他之间有别的利益纠葛,那调查的方向和嫌疑人也会有所不同。明白了吗?”
“接着说下去。”他和路垚的办案手法不一样,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很聪明,刚才看着他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地分析,乔楚生突然间就被他吸引了,就像是发着光一样,情不自禁的想听他多说一点,想多看他一会……
“好吧。这世间的利益无非就是——为情、为财、为仇、为义,谁会无缘无故揽条人命在自己身上呢?”说到这里,沈君垚突然嘿嘿笑了一下,“不过,如果这位出手的大哥要真的纯粹是为‘义’字出手,替天行道为民除害,那我替他背会儿黑锅倒也无妨啊。”
乔楚生眉头一皱,有些生气,“瞎说什么呢?难不成要是抓不到凶手,你还真要替个陌生人、杀人犯去坐牢啊!想什么呢你!”
沈君垚吐了吐舌头,“好了,我开玩笑的嘛。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傻,替别人坐牢我疯了呀!大不了我就跑路嘛,到时候还请乔大探长网开一面,睁只眼闭只眼咯……”
乔楚生:“哼,你这是公然行贿,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关进去?三天后案子要是没查出来,我、亲、自、逮、捕、你!”
“哼,算你狠!”沈君垚大褂一脱,往架子上一甩,径直朝门外走去,一副撂挑子不干的架势。
眼看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乔楚生才出声,“站住,去哪儿啊?真想让我把你给关进去啊?”
拉开门后沈君垚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乔楚生说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就先撤了。你要是觉得尸体太寂寞的话,就陪他在这里待着喽。哦,顺便给他念段往生咒超度超度,说不准他还能托梦给你,说出凶手是谁呢。”那小表情真的是有多嚣张就有多欠揍。
把乔四爷给气得:他真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祖宗!
白大褂一甩,大步流星的就追了上去,仗着腿长,三两步就把人给逮住了,咬着后槽牙邪邪笑道:“往哪儿跑?走,跟我去办公室,看下一份线索,没结案前哪都不准去,敢跑,腿给你打折了。”
沈君垚被他像个小鸡仔儿似的拎着走,蹬着小腿儿控诉道:“腿长了不起啊,个儿高了不起啊,有本事你放我下来,我们一决高下……”
乔楚生根本不为所动,踹开办公室的门,直接把人放在了沙发上,转身去拿喝的,“茶还是咖啡?”
迫于淫威沈君垚不敢逃,也只好认命了,就知道今晚熬夜是必不可少的,幸好她熬夜还挺厉害,应该挺得住。
“一杯白水就好。”茶和咖啡对她而言根本不起作用,该睡着的时候照样能睡得昏天黑地。
和白水一起放在她面前的是一沓厚厚的资料,而且纸张的颜色、大小都不尽相同,看起来倒像是搜集的那种小道消息之类,看不出来啊,原来租界警察还有这种手段?也不全是废物嘛……
把东西放下后,乔楚生端着一杯浓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沈君垚看到桌子上有一大摞卷宗,比她的更夸张。
震惊了一下下,对比了一下工作量后,沈君垚歇了抱怨和偷懒的心思,认认真真的埋头翻阅起来。毕竟时间紧、任务重,要想从这么多支零破碎的消息中找出关键性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乔楚生抬头时就看到那颗小脑袋趴在桌子上,一边翻阅一边记录,杯子里的水一口未动。本来他还想着要是他偷懒耍滑,他有的是招对付他,让他听话。
可看到这么乖巧的一幕,乔四爷的唇角又不受控的向上勾起:小孩虽然有点淘,可还是挺乖的嘛!
趁着去倒茶的功夫,乔楚生给君垚换了杯热水,“喝口水歇会儿吧,”小孩头抬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脸上怒气冲冲的,眼圈还红红的,“怎么了?”该不会小孩刚才是一边哭一边看的吧?那得要有多委屈啊,难道是被他给吓得狠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正当乔楚生满脑袋的问号时,沈君垚义愤填膺的骂道:“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看看他就这一个月的时间,糟蹋了多少姑娘,也不怕精尽人亡啊他!这死法还真是太便宜他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变态的人……”
乔楚生看着那满满一页他做的记录,旁边的那些消息是他请道上的兄弟打听的,真实可靠。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后悔把他扯进这个案子里。
他从小见惯了这些阴暗丑陋,早就已经百毒不侵;可眼前的这个小孩不一样,他的家人一看就把他保护得很好,他没经历过人性的险恶肮脏,他是干净的,突然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他和他,是不一样的!
乔楚生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动物,“看不下去就别看了,把水喝了,睡一觉,剩下的我来吧。”
沈君垚按下了他拿着那沓纸的手,“算了,你还有你的那一堆要看呢,再说了你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乔楚生一怔,有些讶异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身边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敬他,在道上,他乔四的名号也还算是响当当的;却从来没有人会说这种话,“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是啊,这些年他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有什么事向来都是冲在前头,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才能无所畏惧……
心头有些熨帖,胡撸了一把那颗手感不错的小脑袋后,乔楚生端起自己那杯浓茶离开,“那你加油吧,想喝什么自己去拿。”
乔楚生屁股还没落下,就听见一声哀嚎,“嗷——这什么时候才能看完,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凶手嘛!”没过一秒,又异想天开道:“你说明天早上凶手要是自己上门了该有多好?”不过两人没想到的是,一句无心之言,竟还成真了。
还真是个小孩心性,乔楚生摇摇头,不再管他。他天生就不是个读书看报的料,当初当这个探长还是被老爷子赶鸭子上的架。今晚这些令人头大的卷宗也就只能靠一杯杯的浓茶吊着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