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谣》苑中意

5、回忆4

　　“不急，慢点吃……先吹吹再吃啊，多烫。”迟涉看着眼前这个正趴在餐桌上抱着碗面狼吞虎咽的人，看来真是饿极了，迟涉微微侧目打量着。

　　男孩吃的太快了，再加上听到迟涉说的话，一时有些没咽下去，“咳……咳咳”。

　　迟涉坐直身子，看着面前这个呛得直咳的人，敲了敲男孩旁边的桌子，示意旁边的杯子：“呛着了就喝点水，别着急。”

　　男孩咳的眼泪马上出来了，捧着旁边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也不吵闹，安安静静的，就好像是来自丛林中安逸长大的小鹿一样。

　　男孩看上去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乖巧，看着也怪叫人心疼的，而且看着这孩子，迟涉就总是想到于染，所以不想把男孩直接交给警察，自己这么循序渐进地套问原因，他都不太愿意说，到了警察那，一套套程序做的，这孩子本来又属于内向的，干什么都很警惕，迟涉可不会觉得交给警察，就能问出什么门道来。

　　被呛了一次，也知道慢点吃，也知道该吹吹再入口了，倒是长了一回记性。男孩不说话，就只安静地吃面，迟涉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吃面。
　　突然，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杂音
　　“叮叮叮当当哗啦啦歘歘啦啦……”

　　男孩被吓了一跳，轻轻哆嗦了一下，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四周，又警惕地看着迟涉，迟涉倒是心理强大，他又明白了，又是于染那小子造的。

　　迟涉刚才看了看时间，12点了，于染应该是提前安装了个什么铃声，但是这铃声太诡异了，迟涉隐隐约约听到了点圣诞歌的调调，应该是于染这个掉脑子的，把其他歌混杂在一起了，也对，按照于染那脾性，不整点动静也对不起从小到大挨的打。

　　他低头看着男孩的手捏筷子捏的指头发白，对方很紧张，他看着男孩的眼睛，微微地摇摇头，轻轻说了一句“别怕，仔细听听，到圣诞节了，等会儿铃声就没了。”

　　是啊，12点了，圣诞节到了，迟涉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无比荒谬的想法，眯着一双桃花目望着男孩头上的小发旋儿，这，难道就是圣诞老人派给我的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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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涉突然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啊？

　　那怎么解释这种毫无逻辑毫不科学的凭空而降，根本不符合常理。

　　“那……圣诞老人给你送小孩当礼物，就符合常理了？”

　　“那也比凭空而降更具有说服力一点”

　　“圣诞老人来给你送礼物？你又没提前挂袜子，上哪找那么大的袜子？”

　　迟涉心里两个小人争执着，都没注意到刚才盯着看的小发旋儿现在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张白净又迷茫的脸，迟涉赶忙把心里那两个小人收起来，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露出迟涉牌标准暖阳笑容，望着男孩的脸问道“怎么了？”

　　男孩沉默地看着迟涉，眼神不闪躲不逃避，迟涉发现只要他不问到男孩的来由，这孩子似乎就会变的不一样，不畏也不惧。

　　刚才的令人窒息的圣诞歌也已经响完了，更衬的眼下的安静和舒心。
　　男孩沉默了几秒，轻轻地说：“谢谢你。”

　　迟涉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勾嘴一笑：“谢我做什么。”

　　男孩不立刻回应，又低头慢慢吃了一口，抬头对上迟涉的笑眼：“总之就是谢谢你……哪有什么原因……”男孩声音越说越小。

　　……谢谢你没有为了方便直接把我交给警察，谢谢你不辞麻烦亲自为我处理这些小伤口，你在认真地问我问题，我却一直都在回避，我没想过你会真的给我东西吃，我甚至觉得你会生气把我赶出去。

　　迟涉听着男孩的话，知道这又是脸皮薄了，嘴角笑着：“这么好收买啊？好了，吃面吧，等会儿汤都让面吸没了。”

　　现在这个人对自己还那么温柔，没有质问，没有强迫，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这儿的人都这样好吗，他想，那他不要回去了。

　　这男人刚才问自己是谁，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来到这之前，是经年累月，永永无穷的黑夜，四周都是空的，就那么一直漂浮着，沉睡着。

　　那是一个大大的壳子，朦胧的云雾缭绕，他就是在这个壳子的中心睡着，谁知道一直平静如水的壳子，竟像喝了假酒一样，翻江倒海一般把自己给丢了出来。

　　醒来就到了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从镜子里被砸出来？这要他怎么说，说出来谁信？他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数字代码进入脑子里，一瞬间属于人类的意识清醒了，将数字转化成一条条信息和人类文明。

　　也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所以他更不知道怎么跟迟涉解释，跟他说什么？来自外太空？还是坐宇宙飞船穿越了。那对方简直会确认自己就是个疯子。可是……即使真的会把他丢进疯人院……那又怎么样呢，迟涉是自己来到这儿遇到的第一个实际意义上的人类，也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善意，所以这个世界应当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应该是充满了善意和希望的吧。

　　于是又低头大口地吃了一口面，抬头看向迟涉，眼睛里带着星光：“我会尽量说清楚的，但是……有些事情我，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