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谣》苑中意

6、回忆5

　　迟涉说完又笑了笑，示意男孩：“你听。”

　　不知从哪传来微微的音乐声，一开始不仔细听听不出来，慢慢的，声音渐大，是从天花板上传下来的，男孩眼睛亮了亮。

　　他好像头一次听到音乐一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接受了地球上的信息，所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红色和蓝色，知道有高楼大厦和街坊小巷，知道人性也分三六九等，小人与君子。

　　可他不明白那些所谓余音袅袅的曲儿是怎样的入耳入心，也没见过所谓诗情画意的小桥流水是怎样的悠然怡情，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停留在枯燥的数据，只是皮毛，是不全面，一知半解的。

　　他顺着悠扬的音乐，往上看，想找到声音的来源，天花板上设有隐藏的音响，男孩盯着看了几秒，真好听，他这么想，迟涉看着男孩昂起的脖颈，男孩重新低下头，眼神好奇的紧，竟一时忘记手里拿着的筷子。

　　咔哒一声，从手里掉出来，砸到木质地板面上，吓的男孩赶紧低下头，迟涉微弯着眼角，没忍住笑了笑，手指随着音乐的旋律，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上，男孩也勉强地弯了弯眼角，下一秒快速低头捡筷子。

　　迟涉看着对面的人的一举一动，和细小的表情动作，越发觉得这人像只猫，有点像于染养的肥仔，倔强坚韧，又细弱敏感，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像肥仔一样生气的时候炸毛了，幻想着男孩炸毛的样子，迟涉又没忍住笑了。

　　男孩捡完筷子，又恢复一副表面懒洋洋，实则紧绷绷的样子，拿着筷子看着迟涉，不知所措。

　　迟涉伸手把筷子从他手里抽走：“脏了，再拿一个新的。”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向厨房，一边问：“钢琴曲，觉得好听？”。

　　男孩坐在椅子上也转过身看着迟涉的背影，迟涉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西裤，显得腿修长笔直。
　　许是因为刚才忙活了一阵，也可能是暖气和空调吹的太热了，所以随意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了劲瘦的小臂，左手手腕带了一块男生表，留了一头三七分的头发，不长也不短，再加上迟涉长相很温和，眉眼尽是二十八年熏陶的涵养贯身，女孩想看又不敢多看，怕一不小心眼神就陷进去了。

　　“……他人长得真好看”男孩目光陷进去了，迟涉拿了双新筷子，见男孩不搭话，“嗯？”转过头看着他。

　　男孩望着迟涉的眼神被逮个正着，只觉得尴尬，不好意思地躲着迟涉的视线，点了点头回答：“好…好听，是谁做的曲。”

　　迟涉走到男孩身边，把筷子递给他，听着对方问谁作曲，迟涉微微勾唇，侧着头，挑着双桃花眼，凑近男孩宝的眼眸，轻轻吐出两个字“迟涉。”男孩被迟涉的动作吓到，身子更紧绷了。
　　冬日雪夜，有暖灯照耀，是不是这样，也算是人间的幸福。
　　男孩微微怔了怔，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迟涉笑出声：“你怎么那么容易紧张呢？”又坐回椅子上。

　　男孩手指轻轻掩着嘴角，脸皮薄的不行，咳了咳嗓子，：“那…那这人，咳，真是有才啊。”
　　这是真心话，是真的觉得好听，听着心里舒服的紧，要是形容起来，开头演奏的很柔和，就好像东冬夜的细风，又掺杂着昨夜残余的星光，时而拂过人的耳面，似有似无，叫人心里清凉凉麻酥酥的，曲子往后走，又从粉雕玉砌的傲雪天，转到了绿茵骄阳的浪漫夏日，像是在叙述一场炽热的爱情，洋洋洒洒的来了一场爱人之间的情欲……

　　音乐突然停了，正当他以为结束的时候，突然，场景又转向了朔风怒号般的冬日。
　　如果说开头的冬日是北海道暖冬，那么现在这段，就像是南极高山之巅终日不停的暴雪，寒风刺骨，听的人心里鼓动，这样激昂的旋律犹如山崩地裂，犹如滔滔巨浪逼得人无处可逃。

　　男孩听着曲子，早已忘记了碗里的面 。

　　曲毕，空气又归于一片平静，迟涉关了音乐：“这歌听着挺悲伤的，你们这个年纪的，应该不是很喜……”

　　“喜欢。”男孩打断迟涉没说完的话。
　　“喜欢，很好听。”他弯着眼笑道：“要是这个世界……要是曲子都这样好听，以后我天天听曲儿，还要天天吃这样好吃的面。”

　　……迟涉看着男孩的神情，蹙了下眉，收了些眼里的笑意，略带严肃地看着男孩：“为什么呢？”

　　男孩也看着迟涉，发现迟涉眼神没有刚才的柔和了，他想在迟涉里面找到刚才的温柔，却什么也找不到了。

　　迟涉可能职业病的缘故，一到问人问题，眼神就开始审视，他观察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眼神不知不觉就严肃锋利了许多。

　　男孩想不通上一秒明明还笑着告诉自己曲子是那个叫什么迟涉的人做的，下一秒这人就能这样切换自如，他偏不示弱，咬着牙抬起头和迟涉眼神对上，一丝也不肯退让。

　　迟涉沉默地看着男孩，缓缓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对所有事情都展示出一种好奇的新鲜感，好像你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男孩咬了咬嘴唇，眼里闪烁着细光看向不那么温柔的迟涉：“我说了，你信吗？……你不”。

　　“我信不信，你都要说，你在顾虑什么？”迟涉逼问的紧。

　　男孩也不退让，突然笑了出来，笑声柔和的像棉絮一样，轻轻打在人心口，懒洋洋地往椅背一靠，像是摊牌一样的表情。。

　　眯着眼睛，轻轻贴近迟涉耳朵：“……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