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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人得解暗西风(3) 黑暗中,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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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惊颤似蛰,入眼成晕!摧貂慌然直起身——“是谁!”
四下却无声,然冷洌之气仍瑟瑟蔓延于房间四面!心里大慌,摧貂忙站起身,然就在她欲视察全屋之时,怦摇烛影在慌颤后突被减灭!
顿时漆黑如浑!
乌压压然袭来的暗,心如炸开般地慌撞!摧貂怔怔立在原地手无足措!“嗖!”忽地背后一股寒流袭来,本就酥软的腿霎时便摊了下去!痛意灌冲般撕向全身!
“你——你是谁!”她极力叫着,浑身却早已慌得剧抖、冷汗穿淋!然回应她的只有冷风飕飕!刮骨之寒又袭来,她用尽全力站起来逃开,但冷寒似索命般穷追不舍,似已张着血口、只待活腥!
“啪!”脚下一软,摧貂又一次硬生生跌惨了去!狂跳的心撞在地上,碎裂般涌袭!寒气一顿后,如囊了千万足力冲击而下,千刀万刮般狠绝!
“啊!”凄叫撕心!
“摧貂!”
突有人撞门而入,“怦”声惊心!寒气一振竟畏缩回去,瑟地一抿后窗户一开,一道黑影顺势攀出房去,再无别响!
痛觉压体,哪是一个自小被暴打狠骂的弱女子所能承受!摧貂摊在地上,身上,支离破碎似的痛!浑噩间有一双手将她缓缓搀起:“摧貂,怎样了,可受了伤?”
果是那个温暖的怀,柔能服心!“银风!”泪唰地滚了出来,在银风身上肆意滚走,声声悲哭如泣如诉,似将这多年的痴、数久的待、积压的旧伤,还有十余年日日隐忍的悲苦生活,连同方才的痛一起畅快淋漓地泄——
悲之嗷,骇天动地!摧貂早认定了,仿佛这些痛与苦,只能寻这一处温暖的发泄所!
黑暗中,又是那样坚定地,一双臂膀紧紧搂住她:“摔疼了吗……怪我,若我早些过来,你便不会承受这些了……怪我,怪我……”
哭诉声声,缓地,便渐止住了。摧貂静静卧在他怀里——十几年昏天黑地的生活,日日遭打遭骂,他便是第一个关心她给她承诺的人啊!她日日盼着,盼着他记得她,盼他会来找她,盼他如她念他那般念着自己……如今她只得承认她对他已成了爱!
凄风苦雨磨难中的——第一份深爱!
“到底怎么回事,那人究竟是谁?”银风隐隐咬着声。
她狠狠地摇头——自入了皇宫,先是父亲的反常,再是奇迹般遇见他,还有今夜突然遇袭……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突然,突然得叫她不能承受!叠在沉积十几年的痛之上,便有如剧剧山洪!身子被缓然一稳:“……休息吧。明日是你爹寿宴,不要再想方才——我,会守着你的。”
他会守着她!
柔弱的身被温柔地抱起,轻轻然置到床上,逐逐为她习好被褥。黑暗中,纵使泪眼凄离,她还是望见那双莹玉眼——一泻而出的温柔,滔滔如水!
他转身闭上门,又一次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来。
只这一坐,便已让她觉得春澜般温暖!思绪回转,脑海中缓缓然映出,那让她甘之如饴的一遇——
“你为何要从家里逃出来呢?”眼前的男孩白衣巍巍、眼如盘山,眉宇间已如削一般犀亮。
——哭泣声暗浅。女孩哽着声,凄苦的大眼却仍滚跺着下泪:“我……我受不了了!我娘她……她日日打我骂我,我……我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我……你看!”
她愤然扯起衣袖,白皙的手臂上,道道血痕如风刀,血色欲流、惊心动魄!男孩咬了咬牙,只是默地笑笑——“其实……我同你是一样的。”
言语着,声音温和。他蹲下来,就手挽了地面一团软泥,细细把玩。“府上爹管得狠,自小便抓我习武,由小自今,只怕身上伤痕,已然过百……”
女孩呆呆地望他,望他沉沉钢眼,似已细细打磨,无坚不摧。
“其实——你我便如这个泥娃娃,”止手,他逐逐抬起臂来——“软弱时,任谁都可将它破坏蹂躏,然,一旦干去了、坚硬了,敢问谁还可轻易损害于它?”
阴日隐、风声暗,男孩手中的泥娃娃,有头有身,笑容纯真,憨胖如猪。
她蓦然一愣……
那日,娘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又踹又打,多年的痛苦她早已扛之不住!她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家——不,那不是家,那是地狱!小说中述之甚恐的地狱,从出生到那刻日日受打受骂,似乎欲将她吞噬!
爹常不在府中,哪里有人制得住娘!她——自小便没有得到过慰安!
——只有他!
素不相识,他却同她说了那样多……日后她常与他见面,二人偷偷在催府后花园玩耍,奇怪是娘并不阻碍这些!这个男孩——除却爹,是第一个予她关心予她怜爱的人!
可惜时仅一月,他便不再出现!她怅然若失,娘亦恢复了暴怒本性,打骂又起,暴风骤雨般!两个月后他重现,却是同她告别!他的爹让他闭关习武,再不许他出门一步!
两相别离,她竟心如刀绞!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摧貂——待我习成,我必会来找你!”
那样坚定的一握,似凝聚千山万水间的力量!凄离间,她取出自己的帕子予了他,自己则留下了那个泥娃娃!她确定他会来,那样坚毅不可催灭的眼神——给了她多少信念与安稳!她怎可忘、怎可疑!
这些年她为何咬着牙撑过来?正是因为他!执拗也好,赌气也罢,在痛苦渊潭中隐忍了这样久的孩子,认定了便不会轻易放手!
事实亦证明,她的痴,值得……
“铮——”
门外忽起轻缓声,试探般时明时暗;床头的他觉察地仰头,她亦微微转目至窗面去——
浅淡得如缕风般一抹痕,几近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