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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人得解暗西风(4) 我伴了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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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浅温,色轩黎。
本就宏伟的奉化殿此时更甚喜庆,绘凤灯、白玉雕,阶梯挂彩扯琉色;龙道碧、华墙尊,丹红全盛凤城辉。万色皆应繁花观,华彩间、贵乐鸣鸣。
果是皇宫圣席,真与催府无可相较。坐于礼台之左,摧貂暗自唏嘘。确然,那礼台通体琉璃雕制,点香绘、缀晶珠,周围舞花纷扬,台上正是一队宫廷乐手,鸣曲鼓歌、作琴调箫,却使看时,已眼珠络绎。
鑫明之乐齐齐,一启腾天……
“呀!”忽地她却觉膝上一凉,垂下目时才知坐在一旁的父亲竟将酒撒了出来,面上却仍是一副不知所谓之色!“爹!”摧貂将腿一收,摧言却似当头棒喝般晃然一抖,手中漏酒的雕金酒壶竟直直然摔了下来!
“爹,您怎么了!”摧貂撅起嘴拾了酒壶,抬眼间却见摧言面色萎靡蜡黄,嘴唇剧抖。她又推摧言一把,摧言瑟地抽一搐,方结结巴巴地道:“呃……爹、爹在想事情……”
想事情,怎样的事竟让他无视手中酒壶!眼见裙上一片晕湿,摧貂只是一声隐叹,起了身去便回临时屋居去换衣裳。身后乐声长扬,似还有声隐隐弱骂。
爹自入宫来便恍恍惚惚,究竟所为何事?一路斟酌着,摧貂倒也想不明了。娘对他发火时他都未有那般神色,那般如躲避猎手之色……
忽然身后草木轻怔!她瑟然揪心——有人跟从!猛一转头,身后却空荡一片。
难道……是她想错?摧貂咬一咬牙,转身去继续走,身后却又是窸窸窣窣般怪异的声响……
心巍然晃了,摇摇欲撞!脑海中不得然浮现原先于房中的画面,那个——潜藏在身处的鬼手!脚下颤,耳边轻响却依旧,缓缓间、竟欲欲逼近!恐惧铺天盖地般压来:难道……难道真有这样一股力量欲让爹爹……脚下一抖,身子竟歪斜下去——
扑入一个炽热如火的臂弯!
“小、小姐你没……摧貂!”
忽然有人这样一唤,心摇的摧貂亦是惊讶!抬头看时双目更不禁然撑大:“——摧、摧岭大哥!”
这英武男子亦惊,摧貂大笑,早忘了耳后诡异声响,揉着摧岭的臂追问道:“摧岭大哥,你不是在边疆守卫么,怎会出现在宫中!”
摧岭呃一声,继而亦笑:“义父大寿,陛下昭我回宫中。却不知你竟也来了。”
悠然一笑,他细细端详起摧貂来:数月不见,她却无了先前那番憔悴,素颜雪、朱唇鲜,玉灵灵一位灵台仙子。摧貂脸却忽然蹙眉,扭过身去:“看得这样起劲啊!”
起劲?双目一怔,摧岭含唇颤颤——“因为我爱你啊!”
怀中伊人身形惊蛰!
“……摧岭大哥,你又开摧貂玩笑!”她撅着鲜玉红唇别过脸去。
“摧貂,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摧岭紧紧扣住她的肩,硬生生将她的身转过来!一股骇人的疼瞬间袭遍摧貂全身,惊蛰般、麻痹炽热!
“摧、摧大哥!”摧貂拼命揉着身子,衣褶竟被摧岭捏得酸皱!
“是又如何!我只是摧大人的义子,这并非理由!”摧岭一字一顿地叫,赤棕瞳、灼灼似火!
“貂儿!”
突然一双手被狠然啪断!摧貂身子一歪,便软绵绵倒在如雪白衣之怀——“摧岭!你在做什么!”
恍惚间、摧貂只浑身发颤!喉咙略略堵塞后泪便酸涩着逼出来,凄零零、痛生生!白衣人紧紧搂住她,柔然拭去她眼角珠泪,厉声喝道:“……今日且就罢了!若再叫我发现,必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你!”
火舌般的目,惊然一怔!摧岭尬然鞠躬:“……是,二、二殿下。”
银风玉眼冷冷、如怖寒风!摧貂巍巍颤着肩,泪如滴水、津津生凉!银风怔一怔眉,细声安慰道:“貂儿,没事……有我在,别哭了……”
蒙蒙间、又是一利眼对摧岭,目光犀、横剑利!摧岭惊蛰般垂下眼,银风气煞般低哼一声,缓然揽过摧貂,慰着她,逐逐行远。
风声凉、树影疮!那一双背影,如此亲密!
竟是、竟是二皇子!难道……就因他是二皇子,她便可以……摧貂啊摧貂,我摧岭,自小被摧言大人收为义子,看着你从一个虚弱婴孩长成如今的闭月佳人,为你挡棍杖、阻唾骂,前奔后跑地照顾体贴,那次你□□娘蓝歌儿打得遍体鳞伤之时我更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不食不饮、不眠不休,难道……你竟半点儿未看在眼里?
心狠狠地痛,如撕裂、似刨摘!双影脉离,竟如方才心伤之上、又添一剑!
脑海中、只有多年前回转的一幕、一幕……
“干娘!不要再打摧貂了!”男孩单手扯住了狂舞的皮鞭,搐搐间、竟无能再动!
面色焚烈的女人颇一怔乍,却依旧语气激炎:“摧岭,你让开!”
“不让!”男孩眼神坚定,稚嫩的小手上已被皮鞭扯得——血痕斑斑!
“摧岭……放手!”女人狠狠咬着牙,极力欲抽回皮鞭,男孩却用力地回扯着,一动不动!血滴滴嗒嗒地下来,上下衣革,鲜红灿灿!
“除非没有了摧岭这个人,不然——恕摧岭不能放手!”
不会放手!
是的,我与你自小一起,情意可还需再讲!这些年我已多次同你说过“我爱你”!只是你都当玩笑般言语,从未在意!时至今日……
我伴了你十八年——十八年!摧岭双目再度炽热,这次,却是被热泪浸满!
“唉……摧小姐与二皇子真是天生一对,羡煞旁人哪。”
正是苦愤时,身后却忽起此般冷语,刺骨般一针见血!惊诧间,摧岭慌然回目,却见一双蝴蝶彩目,迅疾流转间、不知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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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这般说?”浅树悄声、水影脉脉,银风单手撑着栏椅,亭中,白衣晃晃。
摧貂抿一抿唇,极力平声道:“……是。”
自小相处的大哥,今日却说出这样的话……这些年她倒不是不曾觉察,可是……她哪里知道他对她那样细腻的好竟是这样的情感!惊呼间,心只一分愧欠似的悲。
——悲源,不为摧岭。
“那你……”
搭于亭上的手瑟瑟一颤;摧貂揪一揪衣,缓缓走入亭去。
风缓缓、影漫漫。
“他……终究只是我的大哥。”
一双手逐逐扣上廊上掌背——毫无犹豫,亦无缓默。“我只当他是大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语一落、心如触瓣涟漪渐!
“貂儿……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了!”忽然摧貂被拦腰抱住,那样紧,仿佛决然地、永不愿放手般!“这么多年……我已等得太痛苦!不要再离开——我……不愿再在茫茫之中苦待!”
你待之苦,难道我便轻易?心头恍然一颤,她娓娓地展颜:“好,我、我答应你……”
柳玉朱颜,早成柔雨!
他搂着她,仿似柔然温暖再次回归;她蜷于他怀,那般温和且舒心的胸膛,似待了多年的归宿!几年来昏天黑地,忍打忍骂,只为再见他一面、只为当日一个承诺!如今实现了,圆得这样美,美得叫人——不知所措……
“银风,他居、居然……”
亭中,俊郎逸女两情悦,竟叫掩于门后的人怒愁双燃!拳头“咯咯”地戾响,心亦上下躁动得可怖——银风竟与摧言之女这般!这……这叫我如何与余铃交代!这摧貂……莫非,莫非她是摧言派来密行刺事的……
不可,不可!心忽然惊得如燥石——决不能让摧言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决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