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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蛰 师父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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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新刻了一块牌匾,叫木灵馆,挂在了店门口,木料用的正是李远怠常爬的那棵枇杷树的一个粗壮的枝干。
从此,好一阵子,李远怠都爬不上那颗枇杷树,见不着那个坐在窗边刻苦读书的赵公子了,也不知是不是师父故意而为,李远怠问师父,温映洲只说,那块牌匾他已为它赋灵,不是一般树木可以做的。
赋灵是什么?李远怠不知是什么意思,也没好意思再问,谁要她读书差呢。
春去秋来,远怠已十三岁了,再过几日就成人了,她穿着师父为她及笄而做的新衣服,大汗淋漓,终于爬上了那棵少了一个枝干的枇杷树。
可是隔壁的院子里空空如也,窗边也没有的读书小公子,但她分明常常都能听见小公子朗朗的读书声啊。
“李远怠是吗?那上面高当心你师父看见了,云霖这几日考试去了,不在家。”赵云霖的母亲提着桶,走到井边正要打水,见到李远怠往里张望,便知是隔壁那个小姑娘,好长时间没见了,又来找云霖玩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伯母,不过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摘枇杷吃,您要不要也尝一个?可甜了。”
赵云霖不在,她新得的衣裳便没处炫耀。
摸了摸身上淡粉色的衣料,和白色的裙裾,及其柔软的轻纱,在阳光下轻柔地如一片云,虽然很轻,但却暖暖的,早春穿着比棉袄还暖和,也不知师父是哪里得来的,一向不喜欢粉色的她都因为这衣裳的特别而爱不释手,除了洗澡,连睡觉也不脱下,穿了十多天,也不见脏,连爬树时,裙角的薄纱都没有勾丝。真真是好衣服。
“师父,您怎么来了?”李远怠嗖一下,连忙滑下树,拍了拍那件不沾灰尘的法衣,憨憨地笑了一声。
温映洲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冷峻的脸上缓和了许多,“过些天便是你生辰,这几日就随你罢,到时我有事要嘱咐你。”又道:“想出门也可以,只要天黑前回来便可。”
“是,师父。”李远怠答应着,却把师父的神情揣摩了好一会,心里却想,想必又是哪个财大气粗的顾客刁难了师父,仗势欺人真是过分,这些人最可厌了。可惜师父总不和她说这些,她也只能心里猜猜罢了。
这两年,她长大了,师父却不见老,还是日复一日地雕着木头,说话也少了。
李远怠跟着木匠师父,也学了一手木工,她虽不爱念书,木工倒是学得又快又好,木灵馆门口的几张桌椅都是她一人做的。最后那张雕着八仙的小方桌,还得了师父几句夸奖。
虽说是干粗活儿的木匠,但她的师父看上去却比之一般人清爽雅致,坐在一堆木材中,手艺人独有的细致,令他的白衣从未染污过太多,而他的手指也不像其他的木匠那样厚实粗糙,反而秀长如玉,有一次,帮师父搬运木雕时,接手的瞬间,她感到师父的手只有一点薄茧而已。
她抬头,看见师父的脸,平眉平眼下有一高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墨发半绾,眼睫将阳光一缕一缕,扫落在眼底,恍惚间,相处了多年的师父,反而令人觉得陌生,可仔细一看,确实还是那个教她书画,教她木工,在病中照顾她的师父,但这样的师父,容貌未免太过平常,哪怕是身为徒儿的她,都常常没有太深的印象,期待之余,又有些失望。
确实,她的师父只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平常人罢了,可她还是喜欢这样的师父,有一个这样的师父是多幸运的事,可以依赖,可以偷懒,可以不必因为一日三餐而烦恼,还可以学木雕,可以穿体面的衣服…
可她明明是一个孤儿,从被师父捡到那日起,便一直陪伴在师父身边,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师父便是师父,她便是她,她与师父永远都会住在这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