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是柳

75、第75章 破围 曲离在

　　曲离在揽月阁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留在第二张字条上的内容虽能叫他定心，但暗处的焦虑依旧。直至天光大亮，茗钰再次悄然而至。她脸色凝重，低声道：“昨夜城主府有异动。后半夜有数骑快马自府中疾驰而出，往落鹰峡方向去了。我让楼中暗线远远跟着，但不敢靠太近。”

　　曲离瞬间清醒：“看来吴华已有所行动。文将军那边……”

　　“流云昨夜已出城报信，应能赶得及。”茗钰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早鸨母传话，城主午后要宴请几位‘贵客’，点名要你作陪。”

　　“贵客？”曲离蹙眉。

　　“说是天京来的几位大人，昨日刚到的那批。”茗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阿离，此宴恐不简单。况且若真是张固文或一相宗之人，难免会认出你我；又或前日游街时，他们便已认出你。”

　　曲离心下一沉。去了恐被识破，不去又恐打草惊蛇。

　　“应不会。”曲离冷静下来，“若那日便认出我，昨夜吴华便不会来了。”

　　“可若吴华同你说的那些话，本就是圈套呢？”

　　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令曲离愈发不安。若昨夜交谈只是做戏，那此刻最危险的，恐怕便是杨景之与文将军。

　　他必须立刻去见杨景之。

　　茗钰知曲离焦急，先出去探路。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急匆匆折返。

　　“出事了。”她一字一句道，“吴华方才下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说是……要搜捕混入城中的乱党细作。”

　　“我们被发现了？”曲离急问。

　　“尚不确定，但客栈那边传来消息，王爷他们所在的悦来客栈，已被官兵围住。”

　　曲离只觉天旋地转。

　　“不过王爷他们应已脱身。”茗钰续道，“流云传回的最后一条消息说，他们已按计划转移。只是我们如今被困在城里了。”

　　窗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兵甲碰撞声，揽月阁外似乎也来了官兵。

　　曲离与茗钰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得走。”曲离迅速扯下头上钗环，“现在就走。”

　　“从密道。”茗钰推开衣柜，露出后面漆黑的洞口，“这是揽月阁早年布下的逃生通道，直通城外。但出口在落鹰峡附近，恐怕……”

　　“管不了那许多了。”曲离已换上备好的劲装，“先出城再说。”

　　二人先后钻入密道。身后，揽月阁大门被粗暴撞开的声响隐约传来。

　　密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出口隐蔽在一处山岩裂隙中，外头已是暮色四合。

　　曲离率先钻出，警惕四望——此处正是落鹰峡外围的一片山林。远处，峡谷方向隐约传来厮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战斗已然开始。

　　“王爷他们应也在附近。”茗钰低声道，“我们……”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直射曲离面门！

　　曲离侧身闪避，箭矢擦颊而过，钉入身后树干。林中阴影处，缓缓走出十余人，为首者面容陌生、气质干练，看穿着气度，应是行伍出身、来自天京。

　　“果然有老鼠从这条道钻出来。”那人笑道，“曲烟？还是该叫你曲离？随老夫走一趟罢。”

　　曲离缓缓拔出腰间匕首，茗钰亦抽出长剑。二人背靠背，面对围拢上来的敌人。

　　“钰姐姐，连累你了。”曲离低声道。

　　茗钰却笑着说：“何来连累之词，你我本该共进退。”

　　那天京来人一挥手：“抓活的。”

　　十余名黑衣人同时扑上。

　　刀光剑影在山林中骤然迸发。曲离刀法刁钻狠辣，招招夺命；茗钰长剑翻飞，守得密不透风。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身手不凡，渐渐将不擅正面久战的二人逼入绝境。

　　激战中，曲离肩头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衣襟。他闷哼一声，攻势却更疾，迅疾穿梭间割断两名黑衣人喉管，可更大的危机自身后袭来。

　　“阿离！”茗钰惊呼，分神间险些被一刀砍中。

　　便在此时，远处忽传来一声马嘶。

　　一道墨蓝身影如疾电般自林外掠入，穿过人群、掷出折扇，替曲离挡下这致命一击；晦明与流云紧随其后，杀入战团。

　　杨景之落在曲离身前，看都未看他，只道：“阿离，擒贼先擒王，你来助我。”

　　领头那人面色大变：“杨景之？你怎会……”

　　“本王在何处，需向你交代？”杨景之攻势如潮，逼得他连连后退，“倒是你，不在天京护着张固文，跑到云川来，就不怕你主子在天京遇险？”

　　领头人武功明显较这些黑衣人更高，但再好也比不上一相宗那几位长老。那些黑衣人见主子落了下风，护主心切，纷纷转而攻向杨景之；但有了晦明和流云加入，曲离终能发挥全部战力，黑衣人被逐个击破，战局瞬间逆转。领头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抽身欲退。

　　“想走？”杨景之冷笑，将合拢的折扇掷出，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至，正中其后心。

　　那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被晦明上前制住。

　　战斗止歇，林中只余血腥气弥漫。

　　杨景之这才转身，看向曲离。目光落在他肩头伤口时，眉头微蹙，眼含疼惜，却仍板着脸：“能耐不小，扮个花魁都能惹出这般大阵仗。”

　　曲离垂首：“王爷，我……”

　　“回去再说。”杨景之打断他，自怀中取出金疮药递给茗钰，“先为他包扎。”

　　茗钰接过药，扶曲离到一旁坐下。那边，晦明已将领头人捆得结实，正在审问。

　　流云走过来，低声道：“王爷，落鹰峡那边的埋伏已被击破，文将军绕道成功。但据这人交代，城中尚有一名张固文的亲信在，不知还有何后手。”

　　杨景之颔首，目光投向云川城方向。城中火光点点，隐约传来骚乱之声。他眼中寒芒闪烁，“不管是谁，既然敢来，本王便要剁了他。”

　　曲离包扎好伤口，起身走至杨景之身侧，低声道：“王爷，城中人在前日游街时便已认出我，至于昨夜的信笺……恐也在其算计之中……对不住……”

　　杨景之沉默片刻，忽伸手，用指腹擦去曲离脸上溅到的血渍。动作很轻，却令曲离浑身一颤。

　　“无碍。”杨景之语气平静，“无论是陷阱还是什么，我们闯过了一关，再闯下一关便是。”

　　远处，落鹰峡方向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靠近云川城的方向，一朵信号弹炸开——那是文怀英发出的信号，示意计划成功。

　　杨景之望着那绚烂又转瞬即逝的光芒，吩咐道：“走罢，去与他们汇合。”

　　曲离立于杨景之身侧，望着远处那座困了他数日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但当他转头，看见杨景之坚毅的侧脸时，所有不安皆渐渐沉淀。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迷雾、多少阴谋，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