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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邵眠的梦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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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会场,二楼房间内,傅择宣将房门轻轻掩上,随两人一同坐下。
邵休首先道歉:“很抱歉上次未能尽待客之道。当时对二位的身份有所怀疑,在与兄长见面后,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于是惊觉上次我的态度十分欠妥。”
见两人似乎不很介意,都或轻或重地摇了头,邵休谢过他们的宽容,就直截了当进入话题。
“虽然二位听起来或许感觉突兀,但我想和你们谈谈我的大哥。”
邵休笑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温馨往事,露出的表情温柔怀旧,他就这样说了起来。
正如许涵所调查到的那样,邵眠在成年后没有选择留在家中继承家业。即便两位弟弟再三请求他留在家中,他也选择搬出家宅,对他们直言,自己会在邵休成年之前代为管理家业,并聘请相应老师指导邵休学习财经管理的知识。
于是三年后,尽管很不情愿,邵休还是不得已地接手了公司和家产。之后,除了工作上的碰面,他们都很少能见到大哥。
“小安没有接触公司的事情,大哥没说是同意还是反对,但我觉得他的想法和我应当相差无几,也想让小安更单纯地生活,所以我就从不和小安说这些事。所以,在工作上大哥一直帮扶着邵氏这件事,小安他是不知情的,所以他可能对大哥有一些成见”
当时公司作担保的受信人偿还债务无力,公司作为担保人不得不代他偿还,造成公司资金链面临断裂的危机,合作方不愿借贷,银行审批迟迟不下。
邵眠不知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找到邵休,以自己集团为担保,找来好几个合作方,分别注资,临时应对资金断链,帮助邵氏度过了这次危机。
“还有,大哥其实一直都不放心小安的情况。”
“自从父母双亡,我们三兄弟相依为命,大哥就自觉充当了小安生命中父亲的角色。小安从小时候就最不让人省心,所以大哥即使没和家里联系,也偷偷给小安的学校注资,一有机会就到学校偷偷看他。”
“当时发现这事时,我还觉得十分嫉妒,毕竟大哥对我就只有好好经营公司的期望。”
随着邵休说出最后的玩笑话,房间里凝滞的气氛轻松不了不少。
邵休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人,对着两人波澜不惊的态度,低下头笑了笑,又端正坐姿,清清嗓子,说出自己的目的。
“当然你们也可能猜到了,叫二位前来,不仅仅是要说这件事情,有个小忙,还请二位务必帮上一帮。”
*
从会场出来,夜色正浓,远处灯光和会场漏出的光线融合,令人产生不真实的眩目感。
许涵瞧了眼身后的会场,悄悄对傅择宣说了句话,扬长而去。
傅择宣抬起脚,没有往自己住的对岸小区方向走,而是走向了南部的别墅小区。
而一路上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低级跟踪者,直到站在家门前才意识到自己被认出来了,讪讪地从墙边现出身形,讨好地朝傅择宣笑笑。
邵安挠了挠脸,尴尬道:“你早就发现了啊。”
傅择宣一脸平静,问:“有什么事?”
有点尴尬地又挠挠后脑勺,邵安回答:“刚刚、刚刚我都听到了,你也知道我大哥的举动让我产生了很大的误解,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其实这么关心我们。”
换掉不自然的站姿,邵安直了直上身,又解释:“我问过管家伯伯,您和刚才那位先生是大哥的朋友。”
“怎么不跟着另外一个?”不同于在许涵面前的寡言少语和冷淡,傅择宣在小男生面前展现出的形象有一丝丝和善,也会找话题和人聊天。
“他看上去……”邵安不好意思地回答:“不太可靠。”
意料之外的回答,傅择宣努力勾了勾嘴角,维持面善的表情,招呼了邵安跟上他。
邵安忙不迭地跟着,总想张口找同行的青年聊天,但每次转头看着青年的侧脸,又把满腹的言语吞了回去。
瞥见邵安几次欲言又止,傅择宣冷不丁开口:“看到你大哥,你准备说什么?”
“啊?我,我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邵安自己也不确定般反问着,应该正是在傅择宣刻意留下的那道门缝里偷听完后,完全没有做计划就冲了出来,莽撞得像是幼年野兽,可爱、毫无计谋,不过也单纯得让人十分安心。
想到这些,心情不错的傅择宣难得建议邵安,说:“把你心中想的说给他听就行。”
“他会听吗?”
“或许。”
由傅择宣起了话头,邵安也渐渐放开胆子,笑说:“‘或许’算什么回答嘛,是不想给我不必要的期待吗?”
“你大哥很固执。”对待工作,傅择宣一向比较耐心,也愿意多说几句话。
“所以也可能是听了不愿改变咯?”
“嗯。”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傅择宣应了话,只是在心里加上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感叹。
两人作为陌生人的对话,让邵安和大哥对话的信心逐渐增强了。
两人来到这个能看到海景和众多生态景色,所以被居民们戏称为“生态景观区”的社区时,夜已深。
邵安打了个寒战,“嘶”了一声:“我有点儿紧张,上次见大哥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傅择宣瞥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按响了九号别墅的门铃,趁无人应答,他偏头,认真看向邵安道:“他见你也不是很久以前。”
邵安一愣,想起之前在宴会上,二哥话里提及大哥经常偷偷去学校看望自己的事,眼睛都不由弯了起来,重重应了句“嗯”。
伫立在门前两分钟,也没有人应门,邵安不免担心地嘟囔了几句,自己也上手按起了门铃。
反复几次,才听见对讲器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谁?”
回答的是傅择宣:“是我,一起喂猫的那位,不好意思,有事需要麻烦你。”
门开了,两人先后进入房内。
走入客厅,邵眠穿着家居服,脸色不佳,两边脸颊有明显的红晕,尽力打起精神要迎接客人。
刚准备和傅择宣寒暄一下,看见邵安进门的身影,愣住了,准备说出来的话语哽在喉咙里,结结巴巴挤出一句问题抛给来人:“小、小安,你怎么来了?”
气势本来还很弱的邵安看见大哥这虚弱又凌乱的模样后,倏地气焰就上来了:“你看你这样子,压根就没好好照顾自己!”
邵眠不知怎么应付,无助的眼神抛给了傅择宣,甚至带点“怎么把他带过来了”的怨念。
见状,傅择宣很有眼力见地准备退出战场,摊着手心礼貌指着邵安:“迷路的羔羊,带过来给你了。”
瞄着邵眠抱一杯水,手上没其他东西,傅择宣贴心问道:“家里有退烧药吗?”
邵眠愣愣道:“没、没有。”
一旁的邵安听言,又准备开口责备。分明是小些年岁的弟弟,却比父亲的威势还足,两人的角色一下就颠倒了过来。
“我去买。”傅择宣很干脆地离开战场。
踏进小区后门的药店,傅择宣站在门口站了会儿,无视导购员的询问和企图帮助的甜美笑容,径直拿上一盒布洛芬,结了帐离开药店。
到九号别墅将药递给了邵安,不管里面的氛围在他按门铃后是否缓和,也不管之后会怎么样,傅择宣连门槛都没进就回家了。
*
第八天,清晨,雨。
傅择宣穿上黑色运动装,顶着微雨出门晨跑,居然正赶巧碰见了邵安。
他走在路上,神色郁郁,交涉失败的模样在他好懂的表情里彰显得完完全全。
“早。”停下脚步,傅择宣维持着自己好心人的形象,主动打招呼:“后来怎样?”
“什么都没有改变。”邵安叹了口气,“抱歉枉费你的好心了。”
因大哥体温过高,邵安昨晚什么都敢说,一心照顾生病的哥哥,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折腾完,沉沉睡去。
早上与邵眠一同吃早餐,邵安才挑着时机说出自己的来意。
他以为至少自己的态度会让两人吵起来,但结果是邵安一味地说,大哥只默默受着,不争辩,甚至一句解释也没有。
邵安恰恰只想要个解释,他已经知道大哥的苦心,知道大哥为自己和二哥做出的牺牲,他只想知道,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让兄弟的感情破裂,也不愿辩解。
邵眠给了他一声“对不起”,依旧是邵安最不想看到的回避态度。而每每碰上和大哥相关的事情,他的心情就不能平静。
看着哥哥露出难辨的神色,他竟脱口而出一句“有本事以后就别管我”,冲出了家门。
“生气当时尤其冲动,但是话说出来,破门出来的那瞬间,我就已经感到后悔了。”邵安捂住脸,言语间有藏不住的懊恼。
“他是不是默默承受了很多,负担那么重一个人会不会很痛苦。”
“但我问不出来这些话,看着他似乎只想忍受我们指责的表情,我就怒火直冒。但这种气话,一定又伤了哥哥的心。”
“为什么问不出来?”傅择宣一副旁观者的冷清表情,但邵安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一无所觉。
邵安咬了咬嘴唇,愣愣答道:“可能,是因为太担心了吧。”
傅择宣摩擦了下指尖,拍拍邵安的肩膀:“会好的,多和他聊聊。”
邵安点点头,和傅择宣道谢:“真是谢谢你了……我看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之后有什么事还可以找你帮忙吗?”
傅择宣点头应了,目送邵安转身离去,男生走路时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垂着头,边思考边摇了两下头,隐约还能听见两声叹息。
见人远了些,傅择宣正转身自己要离开的时候,似乎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场景,眼神骤缩。
转角处闯来一辆黑色轿车,大抵是驾驶员没意料清晨时行人的出没,在转弯时也没鸣喇叭提示。
轿车直冲着邵安撞来,而这位“迷途的羊羔”仍是垂着头,如等待判刑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