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邵眠的梦境（二） 谁何尝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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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猫的男人起身，猫哄然散去。
傅择宣平静的视线盘旋在他发间，直到男人转身，脸庞终于出现在视线中的这一段时间，他都不言不语地立在路口。
倒是男人乍一转身，见到一声不吭的黑衣身影，瞳孔一缩，显然被吓到了：“！”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情绪，对傅择宣点头致意，准备离开。这时却被突然出声的黑衣青年叫住，没头没尾一个问题：“不收养一只？”
把这当作同为爱猫人士的寒暄，男子礼貌应付，自嘲：“不太适合。”
想了想，他问傅择宣：“你是附近的住户吗？”
“嗯，这栋。”傅择宣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看来你平时也经常喂猫，倒是从没遇上。”男子礼貌笑笑，又作为好客的邻居邀请：“我住前面别墅区域，九号，有机会可以来坐坐，就这样。”
见傅择宣轻轻颔首，男子径直离开了小路。
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傅择宣原路返回家中。才进门，看见玄关多出的一双鞋，会意，走到休息处。
许涵目光不移，因为在忙，语气还有些闷：“哈喽，刚刚上楼前就看到你举着伞傻乎乎站在楼下，看起来挺忙的，就没叫住你了。”
“嗯，看见邵眠了。”
“楼下？”两人正愁找不着梦境主人，这会儿就巧遇上，许涵不得不对此感到惊奇。
“在喂猫。”有点不悦似地，傅择宣蹙眉。
如此，定是侵占了傅择宣内心的纯净领土，毕竟傅择宣每天都定时去那个角落喂养小区的流浪猫，许涵毫不客气地嘲笑，才问：“然后呢？”
“据观察，他住在与邵宅隔岸相对的别墅里，不算同小区，直线距离最短。”九号别墅。
“难道他天天拿个望远镜观察对岸两个弟弟的情况？”
许涵脑洞大开，撇撇嘴，评价：“那还真是挺有奉献精神的，不说这个，来看。”
听从许涵的指挥，傅择宣凑到光脑边同他一起观看。
“这是什么？”傅择宣修长的食指指向弹出来的新闻框，疑惑问道。
许涵把瞥向分屏的视线会聚到白皙的指尖，框里赫然写着“影帝片场耍大牌玩消失”。
了然笑笑，许涵迅速操作几下，同时解释：“是每天都会更新的热词，与浏览量、讨论热度相关，但人为可操控的那种，所以也不完全只受热度影响。”
“不说这个，来看。”许涵从光屏划出所有资料，“邵家的公司自邵休十八岁就受他掌控，此前听说是邵眠代为管控。”
“但从各方面情况来看，他也只是把握全局，自己躲在幕后，只在关乎公司重大决策时才现身，同时教导邵休，等邵休成年，就跑得比什么都快，迅速丢开包袱，销声匿迹了。”
“再看这个。”电脑荧荧的光在两人的眸中点起微弱的亮色，许涵打开了一个集团官网，标题上是“弘济集团”四个大字。
“听说是邵眠的幕后产业。我估计也没得差。在邵眠离开邵家之前，一直只是勉强维持着运作，直到邵眠离开邵家，就腾空而出，一举成为商业巨擘之一。”
“我自己加上找人简单调查，发现邵眠的行动路线，基本是与集团董事长出行路线相一致的。”许涵结束介绍，偏头询问：“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很简单，从目前住所、邵休接手家族事务而邵眠自立家门这两点看，邵眠潜意识的愿望很明显，其一是邵休醒来，他则暗中帮助；其二是他要看着两个弟弟过得好。”
解释地指向集团几次与邵氏的合作，傅择宣道：“虽然看不懂，但是这一次分资金投资，大概是那段时间邵氏遇到什么困难。”
“如你所说，除此之外，他还在其他合作中给邵氏留了不少好处。”许涵看着情报里昭示邵眠不留余力帮助的数据，笑称：“真不愧‘弘济’这个名字啊。”
傅择宣没再看光脑，下定论：“梦境很稳定，也许还因在他沉睡前邵安的指责而纠结。”
“那也不急，反正有出路。”伸个懒腰，许涵把光脑收好，将放在茶几上的一张重叠的华美卡纸推给傅择宣：“我帮你从信箱里拿出来了，不用谢。”
还没理解许涵话里的“出路”，傅择宣拿起卡纸打开，是邵家一周后的宴会邀请，盯着上面的字，他偏头，表情也看不出在生气，语气倒有了起伏：“跟踪？”
“那就不去？”许涵笑，倒也知道他不会拒绝。
傅择宣的回答如他所料一样认真肯定：“得去。”
“那就不计较了，毕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是吧？”许涵起身，试图揽着身侧的人就走：“今天许爷屈尊纡贵陪小宣子吃晚饭，赏脸否？”
不客气打开许涵试图搭上肩的手，傅择宣慢言慢语强调：“不要把蹭饭说得冠冕堂皇。”
但他也没反对，反而顿了下，加了句：“吃完饭去酒吧。”
听言，许涵故作兴奋：“你怎么主动要求去酒吧！你变坏了！是我教得太好了吗！”
傅择宣一向认真：“看能不能碰见邵安。”
许涵颇觉没劲，一脸失望地拖着人去厨房做饭去了。
*
第七天，傍晚，雨。
梦里七天连绵不断的雨，傅择宣则是持续七天都不间断地前往转角的“猫”角，和邵眠两人不约而同在同样的时间来到，喂猫，离去。
自第一天的对话后，傅择宣再没和邵眠搭话，邵眠也不主动，于是两人也就没了交谈。
而今天，喂完猫，傅择宣转身走了没几步路，身后终于传来了询问。
“你是名唤醒师吧？”
傅择宣未曾言语，也不回头，只将背影留给身后的人。
“我听小休说了，你们自称是我的朋友。”或许是犹豫了片刻，他随后开口：“那天，在酒吧，你看见我了。”
这是极其肯定的语调，傅择宣没有感到诧异。那晚邵安和乔穆两人喝酒回家路上，他注意到的那辆车里坐的果然是邵眠，他就那样跟着，一路保障弟弟和好友的安全。
邵眠对这唯一的倾听者不断倾吐：“你是小安找来的，我很清楚。”
“况且这么美好的现实，只可能是虚妄。但当现实真正如我所愿了，我又深刻明白，这不是现实，现实才是我的归所。”
“这大概就是这个病毒的可怕之处吧。心志坚定者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影响，但像我这样的人，在优柔寡断中生活着，每每有一丝毫对现实的不确认，都能被病毒捕捉我的不甘心，无限放大成这个世界。”
傅择宣沉默但认真听着，看向邵眠的眼神中也有着不确定。
但他终于回头，审判般地对邵眠说：“但身处此处的你仍在矛盾，这或许是这个梦境存在、亦不崩塌的意义。”
他干脆地离开，只听身后飘来喃喃细语：“何尝不是不愿脱身呢？”
……
身边热气蒸腾，头脑像是要炸裂开，耳边“嗡嗡”作响，双眼也无法睁开。
“好热……”
“发生……什么了？”
“我在哪儿？”
用力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双眼，顶着沉重挪动脑袋，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我在……车里？为什么，会在车里？发生什么了？”两眼出神盯着前方的驾驶仪，灵光一闪。
“对了，是要陪小休去游乐场。小安呢？小安……去春游了。”边想着边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瞳孔猛然紧缩：“小休？”
似不敢相信，想伸手探向眼前的少年，试图紧缩肌肉移动右手，失败；左手，失败。
震惊地看着扎入少年头部的玻璃，试图发出声响，失败。只从喉中发出似野兽呜咽声的鸣泣。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在脑海中盘旋，与人们嘈杂的呼叫杂糅。
瞳孔似乎有光亮直直照入，鼻腔里还有什么刺激的味道冲撞着。
“对了，小休怎么样了……？”
“小休！”
……
惊醒，傅择宣从床上猛然坐起，手抚上左胸，心脏仍在狂跳。
良久，他打开通讯器，许涵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已经是一小时之前的消息，说明情况，他起身前往衣帽间。
除少数几件例外，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
选出想要的服饰换好，傅择宣站在落地镜前整理端详自己的仪态。
高挑的身形，穿上合身的西装外套，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黑色西裤挺括，更显双腿的修长。冰冷的眼神扫视着镜中仪态良好的青年，宛如对待一台无生命的机器，无法以感性认知作出回应。
扬起下颌，理理衬衫领，傅择宣旋即转身出门。
凭邀请函进入会场，傅择宣环视会场内部，衣香鬓影，人们翩翩来往。
傅择宣顺着人流不由自主地前行几步，再次寻找一圈，还是没有看见许涵，于是他就近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婉拒好几人的邀请，他双手抱臂在胸前，右手不自觉地在左手肘上摩挲流连。
邻桌附近传来几位站立交谈的客人的声音，其中一名似在恭维。
另一人感慨：“他还好吧，只是比起喻家的年轻少将，还是差远啦！谁不知道，年轻一代哪有人比得上他啊！”
“你非要拿他与喻少将作比，自然比不得了。但你大侄子也算是年轻一代中难得的佼佼者了。”
“确实还不错。”言语间有些难掩的自豪，这人转而语气直下：“只是我家那个小侄子啊……唉！不说也罢。”
听着几人就在近处此起彼伏的互相恭维，傅择宣敛着眉，这已经是他不耐烦的状态了，直到几人谈论到另一件事，他才直起身子，凝神听了起来。
“刚刚说到喻少将家，听说最近好像又出事了。”
“‘又’是什么意思啊？”其中一人明显不知喻家过往，疑惑问旁人。
“大概二十年前吧，他家那个小女儿走丢过，五年后不知道怎么地，又自己回来了！”
“怎么一回事？”显然听者对这个话题极具兴趣：“是被拐跑，还是怎么？听起来有点像被其他星球的人绑走了。”
“听说啊，是被拐走了，但是回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当时大家可都议论纷纷呢！”
“这么一说更像被外星球人绑走了啊，纳莫星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也不知道有没有被……”
听到这里，傅择宣狠狠皱眉，想起身离开，但又想听下去。
“你这思路虽然清奇，但好像也别有一番道理啊。”
“你啊！之前的事就别说了，这次又怎么了？”
“还是那个女孩，好像听说陷入沉睡了，正找匹配度高的唤醒师呢！”
有人嘿嘿一笑，说：“睡美人，寻找一个唤醒的王子啊！”
惹得几人哄笑，傅择宣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时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嘿~在想什么！”
是许涵，身后还跟着一名熟悉的青年，他优雅地朝傅择宣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傅择宣依旧不言语，点点头，看向许涵。
许涵轻而易举读出了他的潜台词，调皮地扬扬头，解释：“我今天刚来的时候，就遇见了邵先生，为了不打扰你一个人的雅兴，刚在那边的墙角相谈甚欢呢。”
想纠正他“相谈甚欢”不能这么用，又想着“为什么现在又来打扰他”，傅择宣抬眼默默看了许涵好几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邵休，给足了面子，也颇为荣幸似地恭维着许涵：“许先生是大家族独子，与您相识是我的荣幸。”
语毕，他又十分有风度地邀请：“其实，今天请二位前来，是有私心的。关于几天前二位找我询问过的事，我有些话想说，不知二位可否赏脸同我一道移步去楼上？”
两人对视一眼，自然乐意地应下邀请，便与邵休一道向楼梯走去。
两名翩翩青年与宴会主人的共同组合，成为了宴会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人们不由得议论猜测起两人身份。
待三人共上了楼消失不见片刻，宴会才又恢复各自一方小天地，针锋相对，又或曲意逢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邵眠的梦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