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从容帷幄去 ...

  •   因早上辞行耽搁了些,他们二人到达雍州林府时,天已暗了下来。守门的小李被许婶嘱咐今日少爷会回家,但期待了一整天都没看见半点身影。正当他以为今日希望落空,正要放弃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他赶紧跑出去张望,看见两个身影逐渐近了,发现正是一个月左右不见的少爷和林公子,急忙往府内喊人来迎接。林喻萧和沈秦下马后,便被许婶和周管家等人拉到厅内,一番嘘寒问暖,许婶发现他们二人瘦了些,心疼得又让厨房再多加几个菜。
      第二日,林喻萧起了大早去坟冢祭拜。林家自太祖父一代同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便驻守西北,去年祖父于京城甍逝后,皇上本想让其陪葬于皇陵,但林老将军临终前嘱咐林喻萧,要将遗骨葬于西北,即便只剩几缕残魂也要守住这河山。而林喻萧的母亲,在其年少时便因旧疾撒手人寰,留下尚且年幼的两个孩子。父亲则于他十六岁还在晴川阁缠绵病榻时,便因匈奴突然在边境陈兵百万,几经惨烈厮杀后,终于迫使匈奴退兵,而父亲却因受伤过重,在最后一役中战死沙场。而兄长,却在那时候深入匈奴擒贼敌首,回到关内只一个敌军将首被斩的消息。数年未曾听闻兄长的消息,忠骨三年来未得马革裹回,只有衣冠冢在天地间默然静立。
      在十五岁离家之前,祖父尚且身体硬朗,父亲在武学上天下皆传的第一高手,沙场运筹帷幄之间也无出其右者,兄长则是这雍州城中让人移不开眼的阳光,是十五领兵便让匈奴胆寒的未来将军。而自己一离去便是三轮春秋,回来后只余几抔黄土将往事虚掩。
      回到家已至午时,林喻萧刚踏进门便被许婶拉回房换上她亲自缝好的衣裳。平日林喻萧穿的衣服都素雅,他本想按许婶的想法,衣服会有些花哨,但也无妨,毕竟许婶年纪也大了,亲手缝件衣裳不比外面的年轻绣娘那般轻松。但当他回屋看这衣服时,便后悔自己为何不带一件喜庆花哨点的衣裳来。这衣裳用琥珀色锦缎为底,许婶考虑他平常喜素雅,便绣了花青和黛黑的花纹,腰带和衣摆又是绯红,穿上后便是活脱脱的周官家当宝贝的那只叫常胜将军大公鸡。
      “许婶,我回来都未去看过非晨兄,我去找他逛逛雍州城吧。”林喻萧边说边转身,打算溜走。
      “沈公子用完早膳后说想要出去走走,我差人陪他同去,他说他一个人出去便好。你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先把衣服换了也不迟。”许婶拉着他不让他有机会挪步。
      “我今日想吃酿皮,我去庖厨问问。”
      “你何时去过庖厨?换完衣裳我吩咐他们做。”
      “父亲送我的长枪我昨晚没找到,我出去找找。”
      “大少爷给你放在暗格里了。”
      “母亲留给我的铁甲我现在应该能穿了,我去试试。”
      “那铁甲自你上次回来便被送去军中匠户那里抹油检查,过几日才能送回来。”
      “昨晚练武场不是说有匹烈马一直驯服不了吗?我去试试,换了这衣裳就不好驯了。”
      “那匹马被陈参将拉到城西马场了。”
      林喻萧最后败下阵来,磨磨蹭蹭地换好了。想到沈秦应该正在府外,于是出府去寻他也顺便逛逛三年都没有逛过的雍州市集。
      这两年来边境还算安稳,同匈奴也有些许通商。西域的一些物产也随着窄窄的商路运往关内。西域特有的玉石,晶莹闪透,温润细腻,原是只有帝王将相才能把玩,而随着西域商人的到来,寻常百姓家也能在下聘礼时用其共结金玉良缘、秦晋之好。西域的葡萄、蜜瓜也让如火夏日别有一番甘甜。西域阿尔泰山中的眉石、焉支山红蓝花制成的胭脂,让汉人女子的妆容妍丽几多。而关内产的丝绢宣纸等物,也随着商路向西,影响着沿路贵族和平民的生活。
      林喻萧看着集市觉得三两年的变化之大可谓惊奇,熟悉的街道上满是一些自己不熟悉的货物。林喻萧在果脯摊前买了一小袋西域什锦果脯,边走边吃。一转身便看见沈秦正在同卖瓜老伯交谈着,像是在询问瓜果价钱。
      “马惊了,快让开!”一声呼喊伴随着马鸣打破了原有的平和景象。
      只见一匹栗色马驹奔袭而来,那马胸窄背长,的肩颈处因奔跑出的汗而显得异常鲜艳。一看那后面追赶的人穿着练武服,想必那马便是徐参将从林家练武场带走的那匹降服不了的烈马。眼看着那马将要冲入市集,林喻萧将那袋刚开始吃的果脯塞入袖中,一跃而起,踩住旁边的马车,借力飞向烈马方向,在烈马距离第一家摊位还剩几丈远的地方拉住了缰绳,马头被调转。那马奋力挣扎,想将背上的人甩下,几经反抗后终于力竭,逐渐温顺了下来。那小兵跑来,忙向林喻萧道谢。林喻萧让他带话给徐参将,让其自行去领罪。之后便下马将马交给小兵。
      沈秦此时也赶来了,走上前来询问林喻萧。林喻萧此时正从袖中拿出那袋什锦,情急之下袋子来不及封口,但取出时里面的果脯一粒不少。
      “刚才降服那烈马的过程实是惊心动魄,可曾受伤?”
      “非晨兄不必担心,我曾降过比这烈得多的野马。这马果真是匹宝马,那肩颈处只是出汗,但竟透着艳红,像是在流血一般。可能是传闻中的汗血马驹吧。”说着便将那袋果脯递给沈秦。
      沈秦看那递过来的手上正流着被缰绳勒出的血,掏出一方白绢出来,拿过那袋果脯,给林喻萧包扎。说到:“还说未受伤,今日是你生辰,待会儿如何吃长寿面?”
      林喻萧笑了起来:“长寿面是京中习俗,我们西北则是食乌鸡甲鱼汤取健康长寿之意,还有千张,取千秋百代,代代兴旺之意。我们一同回府吧,许婶的甲鱼汤味道极好,我都很久未喝过了。”
      “也好,回去拿药处理一下伤口。我逛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满意的生辰贺礼给你,就给你做一个长寿面吧,取一个福寿绵长之意。”
      “非辰兄竟然会做长寿面?”
      “我幼时母亲每年生日都是我亲自做长寿面,虽味道差强人意,但得过家慈许多嘉奖,这次就献丑了。”
      “令堂定是心中欢喜,认定那是世上山珍海味都比不得的珍馐。非辰兄果真是谦虚,今日可能大饱口福了。”林喻萧素来听说京城还有苏杭一带的长寿面是一根便是一碗,且处处粗细均匀,做出这面需许多功夫,但没有尝过是何种滋味。现下能够一尝其味,甚是欢喜,都想疾步走回家中。转眼一想平日里沈秦行动都端正儒雅,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步伐。
      回到家中,同许婶说了沈秦要做长寿面。许婶有些惊讶,连说:“怎敢劳烦沈公子,您是府中贵客,怎能去庖厨之地。劳烦告诉我如何做,我去同厨子们说,让他们做出一碗给少爷。”又转向瞪了林喻萧一眼:“少爷还像以前那般胡闹,怎让沈公子去庖厨。您之前要的大弓已找出来,不然带公子去练武场骑射或打马球,或者去书房对弈。”
      林喻萧也觉得不太合适,同沈秦说道:“不然非辰兄告诉许婶如何做长寿面吧,我带你去练武场看看。”
      “你的手刚受伤,挽弓练剑尚且不便。厨子们未见过长寿面,我本就没带贺礼,寿面便为贺礼,哪有让人代做的道理。等你包扎完我也就做好了,并不复杂。”沈秦回到,“还劳请许婶带路。”
      拗不过沈秦,许婶只好带沈秦去庖厨,林喻萧也去包扎伤口。
      包扎完伤口,林喻萧便在饭厅里等着。没多久许婶就端着面上来,沈秦跟在后面。林喻萧看着这面雪白,而汤也清透,只有上面点点葱花做点缀。看这样子觉得应当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味美,但自己既然称其为“珍馐”,便只好装作十分惊喜的样子,取箸夹起浅尝一口。没想到这面虽貌不惊人,但韧糯滑爽,汤汁看似清澈见底,但醇香鲜美。
      他抬头赞叹了句便大快朵颐起来,许婶见他这样,便在一旁说到:“沈公子做面时,旁人半点忙都帮不上,熟练利落得很。
      这面和汤的做法也让我开了眼界。”
      林喻萧吃完面没多久,赤霄军留在雍州城的旧部们都来了,一同给效忠的将军遗孤庆贺。林喻萧未防皇帝和其他朝臣起疑,林喻萧这两年只在暗中同大家联系,这次终于能面对面同大家交谈。
      这些旧部这两年受到朝堂中明里暗里的打压,平日的暗中通信也让他们对这年轻人有极高期望,这次亲眼看到林喻萧已长那么大,像极故去的林将军,便又增加了一分信息和对未来的希望。军旅之人说不出太多冠冕堂皇的祝语,唯将千言万语化作入喉的辛辣忘忧物,祝眼前少年从容帷幄去,来年一战胜千里,整顿乾坤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