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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皎若云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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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被安排在座于中间的贵人声旁倒酒。那贵人一看便知是个权势滔天的人,已至花甲却还健硕,保养得极好。但她在他身旁却嗅出了衰老的朽腐气味,不可察觉地蹙了蹙眉。那贵人却用眼角余光看见了,和蔼轻声问到:“为何蹙眉?”
她惶恐极了:“这酒虽好,但还是少喝些为好,这里木渴水是京城时新的饮品,您可以尝尝。”她却不敢动手斟一杯酸甜渴水到琉璃盏中,只怯怯说着。
那贵人很是受用,笑道:“有劳斟杯给朕尝尝。”
她的惊讶被贵人看在眼中,倒饮品的手却还是稳的。琉璃盏中倒好大半青绿汁水,她双手捧上,朱唇轻启,柔柔的声音带着怯意,更是好听了些:“陛下。”
被唤作陛下的贵人接过琉璃盏,喝了小口他未喝过的里木渴水,想着这小舞女还不知宫廷礼数,宫中嬷嬷又有活做了。那水甜中带酸,确实比酒好喝多了,心情畅快了些,多食了点案上点心。
“父皇,大哥去了街巷中观灯,儿臣也有些好奇,还望父皇恩准儿臣前去看看。”何北落起身向周帝请求到。
“今日上元佳节,你陪我这老头子也没什么意思,想去就去吧。”周帝不在意地挥挥手。
“能与父皇欢度佳节儿臣甚感欢喜,只是想去看看今年有什么有趣的灯谜,回来好说与父皇听听。”何北落解释到。
“好,那你就去猜猜,回来跟我也说说。”周帝笑着答道。
何北落行礼告别后离开了游船,朝街巷中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周帝问到。
“奴婢冷素馨。”舞女答着。
“山川草木一天芬,素质如玉备众馨。好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奴婢的爹爹取的。”
周帝不再问话,只由她伺候着。在她眼波流转间,周帝朦朦胧胧地想起了有那么一个与她眉目相似的人,从未如此低眉顺眼过,却在他心中独占了四十个春秋更迭之久。
“大哥,原来你在这呀。”何北落看见了元宵摊上吃着元宵的何京墨。
“你要不要来一碗?”何京墨这些年除了皇帝设宴已许久没有同这位处处和他作对的弟弟一桌过了。
“好啊。”何北落大喇喇坐下,“是什么馅的元宵?”
“赤豆馅。”何京墨说到。
“大哥您还真是不应景儿,说个相思豆就那么难吗?”何北落吃了口元宵,“大哥还真是守身如玉,如今别说太子妃了,连个侍妾都没有吧?要不要我给你送两个去?”
“不必。”何京墨淡然说到,没有被何北落的话掀起半丝波澜。
“呵呵,那我就祝大哥能早日得遇佳偶。”何北落被拒绝也不恼,狡黠地笑着,墨黑透亮的眸子望着远处摇曳的花灯。
正月结束时,周帝要去华严寺中拜佛,因上位后追谥太子母亲为后,后位一直空虚着,以往也无其他嫔妃陪同。但今年新入宫恩宠正盛的冷嫔竟能陪同周帝一同前去,后宫的风向又变了变,各嫔妃皆在出发前纷纷到冷嫔处拜访。
圣驾行了半日便到了华严寺中,周帝有些劳累,便休息去了。冷素馨的贴身婢女悄悄给她送了个信后,冷素馨见周帝已熟睡便回自己房中拿了点东□□自一人走向了寺庙大殿。在快要进大殿的路上,冷素馨遇见了何京墨。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冷素馨向何京墨盈盈行了个礼。
“免礼,想必您就是冷嫔吧。我看最近父皇心情甚佳,多谢这些时日照看父皇。”何京墨温和回到。
“太子殿下谬赞了,这是妾身应尽之责。”
“父皇已经休息下了吗?”
“是,陛下已休息了。我怕明日事情太多,便想今日来大殿上拜佛。”
“哦?你拜佛还带了几本册子来?”
“这是妾身超的经文,听说能让佛祖佑我大周盛世无疆。”
“有劳了,我也正打算去殿中,想要拜拜佛祖。”何京墨看着有些厚实的经文还有封面上的娟秀小字,觉得对方抄经定花了不少功夫。
二人一同进了殿中,冷素馨从广袖中掏出了个荷包,打开,正准备将里面的东西放入寺庙的功德箱。
“且慢。”何京墨说到。
冷素馨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他。
何京墨解释道:“你这里面有官家的器物,寺庙中是不收的。”
“这些银钱是我入宫前存下的,这金步摇是其他娘娘赏的。原来这是不能捐的,多谢殿下提点。”冷素馨将金步摇收回,将银两放入了功德箱,眼神有些黯淡。
“无事,”何京墨看着这个听闻入宫前身份低微嫔妃有些不忍,拿出了些银子放入功德箱中,“我刚好带了些银两,就当作帮你捐的吧。”
“妾身多谢殿下,”冷素馨的眸子复又亮了起来,“华严寺布施天下,济贫救灾施医给药,这些银两可让许多人填饱肚子了。”
何京墨原以为她是给自己积功德,没想到她是挂念贫苦百姓。想到这里,不免对这个嫔妃印象好了些。二人拜完之后,便从大殿门口处分开了。
第二日,周帝祭拜完后便在冷素馨陪同下在寺庙中散步,欣赏禅寺参天古木,钟声袅袅的空幽之景。行至靠街的外墙边,外面街道上的吆喝声远远传来,给古寺平添了份烟火气。冷素馨竖耳听着,偷偷向院墙外张望。
周帝看出了她的想法:“你进宫已有些时日,有些想宫外景色了吧?我年轻时也不喜王宫,偏爱市井烟火。这次回宫,你可久许久出不来了,想出去走走就去吧。”
“谢陛下隆恩,臣妾陪在陛下身边才是最欢喜的。”冷素馨答到。
“我今日也有些累了,你同我一起去净玄禅师那去,我同他讲讲佛法,你便去街上走走。我让护卫在暗地跟着你,你放心去吧。”
“臣妾遵旨,谢过陛下。”冷素馨没有变化什么表情,还是原来的温柔可人的模样,但欢喜之色已吊上眼角眉梢。
将周帝送至净玄禅师处后,冷素馨回房换了身普通衣裳后出了庙门。此时快要日暮,但街上还是游人如织。冷素馨原在四皇子府中时因要习许多舞艺书法之类,且四皇子对其要求极是严格,若完成不了便会有严厉惩罚,不是一顿皮开肉绽就能比得的。四皇子的手段毒辣,不让她身上有看得出的伤口,却能让她痛苦百倍。她如今虽还受四皇子摆布,但过的日子好了许多,此次上街的心情也很是欢畅。
她逛了逛成衣铺子还有些脂粉摊,不知不觉日头已落了下去,想着皇上应当正在用斋,便有些依依不舍地往回走了。
两驾飞驰的马狂奔而来,马蹄踏得尘土飞扬。马上的两个少年衣着华贵,笑得张扬恣意,正在比试着马技。突然,另一匹马从反方向驰来,其中一名比试的少年眼见要撞上奔来的马,立即将缰绳一拉,调转方向,骏马便嘶叫了起来,转身向街道一侧跃起。而那方向正好有个乞讨的小孩,瘦弱肮脏得跪在地上,面前一个破烂的空碗。冷素馨这下刚好看见了小孩,眼见马要撞过来,她想也没想就疾步冲上前去抱紧孩童避开。手臂在地上摩擦了一段,虽隔着布料却还是火辣辣地疼,但除了摩擦地面的疼痛,她料想的马蹄踏过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袭来。她睁开紧闭的双眼,看见原来皇上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侍卫挡住了马。孩童被她紧紧抱在怀中,也有些惊魂未定。
马上的少年见状连忙下马向冷素馨道歉,冷素馨却愠怒地说:“若今日我和我家护卫不在,这孩子定是会被你的马蹄伤到的。”
说完,她就轻声问怀中的孩子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乞讨,孩子唯唯诺诺地说道自己母亲病重,父亲早已离去,只能来乞讨给母亲治病。
冷素馨有些心疼,便让那少年拿出银钱来赔给孩子。那少年见冷素馨衣着不凡,还有武艺高强的护卫,想着应当是哪家大人的家眷,为免一身麻烦,便立马将身上银两都拿了出来。冷素馨接过,掂了掂分量,觉得给孩子母亲治病应当是够了的,便将银两给了孩子,提醒了少年日后不可在街道上赛马后没有继续计较什么便离去了。
回到庙中,她立马回房沐浴更衣,怕被别人看见她穿着脏衣服的模样。换好衣裳后,她才去向周帝请安。
“素馨,朕听闻你街上为就乞儿受了点伤,快让太医看看。”周帝见她来,便宣了太医前来医治。
“臣妾谢过陛下,只是小伤,没有大碍。让陛下担忧,是臣妾的罪责。”冷素馨虽本不想让周帝知道,但周帝知晓得那么快也是意料之中。
“你这般有善心,朕也不知该如何责怪你,以后切记不要伤了自己才是。”周帝之前听到冷素馨知道要来寺中,连续几日昼夜不停抄经书已觉得这女子心怀宽仁,今日又听到侍卫禀告说为救乞丐将自己伤到更是觉得心疼。
“臣妾日后定当谨记,万望陛下莫要担忧。”冷素馨有些担忧这件事被何北落知道后会惩罚她,这个意外可能会与四皇子想要她营造的形象相悖。她立即调转了话题,说了些其他的事惹周帝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