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不开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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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公路照例拥堵，一片红色的车尾灯闪烁，车流缓缓向前挪动，就像一条冷涩的河流。
季昀单手把着方向盘，也不急燥，前面的车动一下他就跟着动一下，神色懒散，好脾气的不行。
谢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转过头去望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出神。
窗外的路灯像慢镜头一样一盏盏地晃过，谢烨清晰地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五官的轮廓。
或许不开心的人可以任意妄为，谢烨张开嘴，朝玻璃窗哈了一口气。
窗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模糊了上面的倒影。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通过车窗，可以看到季昀飞快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目视前方躲避想右车道超车的车。
“还是不开心？”季昀逗他。
谢烨不说话。
“看来是真不开心。”季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前方车流第无数次停滞不前，季昀拉了手刹，单手支着方向盘，笑着看向谢烨。
谢烨从没有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看过，顿感不自在，他一不自在，嘴上就不饶人了：“看什么看……”
还没说完，季昀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烨一下子没了声音。
还没完，季昀摸了摸，似乎是意外手感居然这么好，又揉了揉。
“……”谢烨不能想象到自己的头发被这人揉成了什么样子。
偏偏季昀还倾身向前，温柔地勾唇，用上刻意压低了的、宠溺的语气说：“好了，别不开心了。”
这要是在平时，谢烨准一拳招呼过去。
实际上谢烨现在也这么做了，然而还是给了这人一点面子，只是把他的手打掉。
季昀也不介意，哈哈一笑顺势收回了手。
他这样，反倒是谢烨有些烦躁起来。
反正已经乱了，谢烨破罐子破摔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也没多大事。”
“嗯？”季昀侧目。
“就是和顾队说起我爸爸之前的事，一些我没听说过的。”
“你爸爸和顾队……”
“哦，他们之前是同事，也是大学室友。”
“这样。”季昀点了点头。
雨滴敲打着车窗，发出高低不齐的“滴答”声响。
沉默了片刻，谢烨忽然说：“不光他们两个是大学室友，国家检验室的郑荣科长也是。”
“是吗？”季昀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谢烨反问。
季昀苦笑道：“我虽然是国家检测室的，跟郑科长也有些交情，但也只是一名实习检测员，这种事怎么知道？”
谢烨不置可否，转了个话题。“今天你回实验室了？”
季昀没隐瞒：“是，去检测室了。”
“‘海鹰’检测结果有异常？”谢烨说得云淡风轻，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季昀有时都难以明白小朋友怎么又这么敏锐的嗅觉。“这种也算机密了，非家属不能听取。”他轻佻地说，观察着谢烨的反应，“你确定要听？”
谢烨嗤笑一声，“当我三岁小孩？这种机密是连家属都不能听的，我有调查许可，某种意义也算是内部人员，放心说吧。”
你刚才的样子连三岁小孩都比你成熟。季昀心想。
但人天生的求生欲让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三起案件中的‘海鹰’，加上夏昌案的，都是同一批次的毒-品。”季昀看着前方远处缓缓说道，“现在的‘海鹰’，纯度是十年前的两倍有余，吸收强度、对神经系统的控制力对人体的伤害都是成倍地增加。”
季昀长呼出一口气，压抑着齿间想要抽烟的冲动，“总的来说，‘海鹰’不仅回来了，而且伤害比十年前无数倍。我不敢想象，要是它重新肆虐地下市场，这座城市，”季昀曲指敲敲车窗，敲了敲外面的万家灯火，“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前面的车动了，稍一迟疑，后面的车便愤怒地“滴滴”个不停。
季昀按下手刹，车子缓缓向前。
“你好像对十年前的事情很了解？”谢烨问。“你那时才十一岁左右吧，怎么这么清楚‘海鹰’的各项数据？”
“哦，看来是瞒不住了。”季昀又恢复到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个天才，从小就显露出化学方面的天赋，于是在我十一岁那年被特招进了国家检测室。”
“……”谢烨满头黑线，拳头又开始痒了，他忍了忍，“认真点。”
季昀“啧”的一声，“你怎么就不信呢？”
谢烨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行吧，其实我刚才说的是简略版。我爸妈，在我五岁那年去世。”季昀顿了顿，“准确来说是五岁零一个月零两天，他们是被土匪绑架的，被发现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尸骨，整个团队的研究资料和研究样本全被扫荡一空，那时我就在好奇，我爸妈那一次实验到底在研究什么，让土匪不惜背上五条人命去抢研究资料。”
“等等。”谢烨突然开口打断。虽然这件事谢烨已经从成泽口中听说过，但远没季昀说的详细，他压下心里一阵阵翻涌的惊讶，说：“你是说，土匪绑架研究团队不是单纯的劫财，而是为了资料？”
“刚开始我还不确定，直到我十岁那年，在整理我爸妈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那是一个实验记录本，里面有他们团队针对这个课题进行的大大小小所有实验，而这个课题的名字，就是‘海鹰’提纯方法研究。”
“后来我才知道，国家化学实验室和国家检测室进行合作调查，专门成立研究团队，就是为了查出当时新型毒-品‘海鹰’的提纯方法，我爸妈是团队的领队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去金三角，据说是警方发现那里有一家黑色加工厂，很可能是初代‘海鹰’诞生的地方，团队们打算伪装成工人应聘，潜入加工厂，看能不能得到有效的线索，当时的制毒团伙不成熟，安保系统也很简陋，五人很容易就潜进去并能接触到一点提纯方子，当然核心技术被团伙老大牢牢掌握着，不可能假手他人。听说他们只能接触到生产线的外围，最关键的那部分由头儿亲自操作。”
季昀摸了摸鼻尖，“我爸妈在生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和组织的通讯中说，那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当然，即使是一点点的方子，对于国家最顶尖的几个化学家来说也够了，他们在当地进行了几项初步试验并得到几项基本数据后打算回国，机票都订好了……就发生在前一天。”
谢烨喉咙有些发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季昀并没有表现得太悲伤，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去，悲伤早已消化成麻木了。他慢条斯理地打着方向盘，闻言转过头来飞快地挑了挑嘴角：“你告诉了我这么多你以前的事情，我不说一点好像过不去，礼尚往来吧。”
谢烨忽然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专门跑回学校把车开来？”
国家实验室漓城总部的位置离饭馆不远，回漓城大学拿车过来简直是多此一举。
“怎么，我为了让你不淋雨舒服点，对你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谢烨看了看四周塞得动弹不得的车，小声说：“其实走路更方便。”
季昀笑了，伸手去弹了弹谢烨的脑门，“小朋友，有点良心，我都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你了，陪我久一点都不行？”
季昀弹的时候没用力，说不上疼，顶多有点痒。谢烨伸手摸了摸额头，没说话。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季昀专门回漓大拿车，是为了制造他回了漓大实验室的假象，实际上除了谢烨，没有人会特意问季昀去了哪个实验室，都会下意识默认他是回漓城大学。
谢烨觉得，如果自己没有问，季昀九成不会主动说自己去了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把这种猜测说出来。
车流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到一大片红色的车尾灯，一辆辆车沉默地排列着，在大雨中等待着归家的路。
车子一直龟速行驶，这条路好像永远都开不到尽头。
这也挺好，谢烨没骨头似的瘫在柔软的座椅上，懒洋洋地想。
坐在这辆车上，和身边的这个人像现在一样待着，待到晚上，待到明天，或者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好像也不错。
*
黑沉沉的天色像被打翻一碟墨，雨点打在窗台的铁板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不时还有一阵阵凉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挤进屋内，吹得窗帘微动。
一双乌黑的眸子藏在窗帘后，盯着窗沿上方一滴滴坠落的水滴，忍不住伸手悄悄推开窗，想要去接。
手还没触到凉意，耳边就炸起一道惊雷：“夏薇，你干什么？！”
女孩下意识猛地一缩手，转过头去看见教导主任正严厉地瞪着自己，连忙低下头，瘦弱的身子吓得直哆嗦。
教导主任狐疑地打量了女孩一会儿，慢慢地渡着步子走到窗帘，“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窗沿的雨滴成串地坠下。
教导主任看着窗外许久，确定女孩只是在看雨后才重新拉上窗帘。
女孩身穿漓城一中的校服，面容乖巧，一头长发披在肩上，此时却缩着身子躲在屋子里的一个角落里。拉窗帘时教导主任的手离女孩极近，女孩抖了抖，悄无声息地往一边挪了一步。
教导主任没注意到女孩的小动作，他半躺在沙发上，看着这间自己工作了十几年的办公室，心里很是烦躁。
漓城一中顾名思义是漓城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漓城大学的附属中学。一间重点中学，不仅要有惊人的重本升学率，更要有学校优良的校风，这两点漓城一中一直引以为傲，特别是一直对外宣扬的校风，这也成为全国学校争相学习模仿的地方。
而这一切，在一个中午，被一件故意伤害案件所打碎了。
——一学生因长期遭受校园欺凌而反抗，造成三名欺凌者学生受伤。
消息一出便如野火蔓延荒野一般迅速传播，媒体大肆报道。“校园欺凌”“反抗施暴”，每一个词条都足以成为这所榜样学校无法抹去的浓重污点。舆论在发酵，家长在闹，内外的压力使得校内领导忙得焦头烂额。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缩在办公室角落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教导主任闭了闭眼，觉得当初真应该听老婆的去庙里烧几把香。他看了看表，距离警方通知他把女孩扣留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漓城公安局离这不算远，应该是塞在路上了。
教导主任从案发后连轴转了好几天，现在一歇下来困意立即涌上头，他就着沙发闭上眼，打算小休一会，闭眼前还不放心地警告女孩：“警察很快就会来了，你给我老实一点，知道没？”
女孩穿得单薄，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闻言连忙用力点了好几下头，等她点完抬头时，发现教导主任早已经睡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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