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少年淡然地 ...
-
顾岩说的那名故人所在地有些远,这个点出发,怎么也得在那边住上一晚。
顾岩出面给两名大学生请假。
“哎老吴啊,对,是我,我想给你们学校的俩孩子请个假……”
顾岩的语气熟稔,电话接通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对方应该是交情不下十年的好友。
谢烨正想着漓城大学有什么人可能是顾岩认识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顾岩电话刚打过去,刘玎就收到了消息——
“烨哥,你又要请假?”
谢烨挑了挑眉,打字:消息这么灵通?
“那当然,公安局打电话都打到吴老魔上来了,吴老魔正上着课呢。”
吴军?谢烨心下讶异。
分神了几秒钟,刘玎又巴拉巴拉发了一堆字:烨哥我觉着你这回请不了假了,咱们系明天有一次户外训练,你忘了吗?
谢烨:……他的确是忘了。
“还有你今天下午私自逃课,吴老魔上课又刚好点名,他已经气得不行了,现在还在吼呢,隔着扇门都能听见。”
刘玎发了一段微信语音。
语音应该是刘玎在教室里把手机藏在桌肚里偷偷录的,尽管如此,吴老魔的吼声还是清晰地被录了下来。
“这两人都逃了多少次课了,不行,绝对不行。季昀也就算了,让谢烨有本事期末考化学专业课拿个满分回来,他拿了满分我不管他请多少次假都行,以后两年都不来上课都行!……我能不激动吗?你是不知道他期中考考了多少,十五分啊,百分制才十五分啊,全校修这门课的人不下两万,就他一个考十五,我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
“这兔崽子今天刚逃了一下午的课,要不是你打电话来,我早就把劝退通知发给教务处了……老顾,这次没得商量!”
顾岩出了办公室门口打电话,没听到语音,但谢烨旁边的人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语音的背景并不安静,有不少压抑到极致的窃笑声,包括刘玎的,其他学生的,以及……他身边这个人的。
谢烨面无表情地按断了语音,扭过头,语气毫无波澜:“笑够没?”
季昀这狗东西还在笑,肩膀轻微地颤着,“没,我再笑会。”
“咔嚓”,手机被锁上屏,紧接着被主人用力地扣在茶几上。
谢烨慢条斯理地解着袖口。
漓城这座南方城市不分一年四季,尽管已入冬,也只是稍有些凉意,谢烨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黑色的袖子卷起,露出肤色冷白的手腕。
谢烨转了转手腕,嗤笑一声:“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人,就是欠揍。”
谢烨高中时算是个校霸,之所以加个算字,是因为谢烨在高中三年只打过一次架,但就那一次,让谢烨一战成名。
少年年纪轻轻便容貌过人,成绩斐然,这种人极易遭到嫉妒,但无论那些人怎么惹,谢烨永远是一副看一群垃圾在胡言乱语的样子。
但直到那次,好像是有人背地里讲了谢烨家庭的不是,在放学后约架。谢烨赴战时还背着书包,乖乖地穿着校服,还是一副三好学生不会打架的模样。
刘玎有幸在现场目睹了这一场世纪之战。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的表情却务必狠厉,拳头生风,招招制敌。他打架不像其他的刺头一般头破血流,每一拳都朝着对方的要害处打,打出来的全是内伤,看着不重,却让被打到的人扑倒在地爬不起来。
六七个校外的混混躺在地上呻吟,动弹不得,唯有场中央的少年淡然地站着,衣衫整齐,不沾一星尘土,与地上狼狈的几人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他云淡风轻地扫了地上一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就你们,也配?”
此事经刘玎传开后,谢烨还很不可置信地问刘玎:“不久几个小混混?弱不禁风的,至于?”
刘玎:……您老管那光着膀子牛一样壮背上纹着青龙白虎的帮派头儿叫弱不禁风?
刘玎委婉地提醒:“烨哥,这词是形容女声的。”
谢烨正转着笔对着化学卷子苦苦思索,闻言不以为意地“哦”了声,“他们比女生更弱。”
因此,刘玎上了大学后,听到有人说季昀狂妄自大,简称骚时,总是说:“这算什么,我烨哥比他骚上一万倍,烨哥那是闷骚。”
只可惜没人信,谢烨高中只打过一次架,大学更是从没和人发生过冲突,整一副不惹事的样子。
眼看着拳头就要照自己脸上呼过来,季昀伸手攥住了谢烨的手腕。
季昀的手很凉,不知怎么的肌肤相贴的一瞬,手腕上的热度把谢烨烫得一愣,随即用力挣扎起来,另一只手也往季昀手腕处的穴位处砍。
谢烨的手腕很清瘦,季昀两根手指就能轻松圈住,只是圈住之后小朋友炸毛炸得更厉害了,劲也很大,季昀差点被挣得松了手,他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抓住小朋友袭击而来的手刀,直到把小朋友两只手都牢牢锁住后,才笑道:“这还是公安局呢,你想换种方式进来?”
小朋友仍然炸着毛,一声不吭地瞧着他,脸色很臭。
谢烨只觉得手腕被对方握着的地方烫得离谱,忍不住缩了缩,但对方像是怕他逃离一般,只要他一动就加大了抓的力度,更要命的是,这热量好像顺着血管蔓延而上,耳尖处隐隐发烫。
我以前有这么容易脸红吗?谢烨恍惚地想。
谢烨肤色白,红上一点就很惹人醒目,季昀盯了他的耳尖,少时,俯身逼近过去。
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
季昀玩味地说:“我记得,你在学校的风评还挺好的,怎么在我面前就这么暴躁,动不动就撸袖子干架?”
的确,谢烨在漓城大学固然出名,但来来去去只有两方面,一是和季昀争夺校草之位,二是逃课被吴老魔通报批评。
虽然帅哥长了一张冷漠脸不好惹的样子,但帅哥高冷嘛,都能理解。
季昀靠得很近,谢烨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愣了许久才说:“我打架是我爸教我的。”
“小时候,我有一次被两个小孩联手打了,脸上身上都青了好几处,我爸那天刚好出任务回来,就顺道到学校去处理,他表面上同对方家长握手言和,教育我不能动手打架,回家后就跟我说,他穿了警服去吓了吓那两小孩,明面上肯定不敢打我了,但背地里说不准,我自己得想办法治他们。”
季昀:“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那两拖去拳馆打了一顿。”
季昀:“……拳馆?”
“哦,那拳馆是我爸朋友开的,是他朋友放我进去的。”
季昀:“……”
谢烨慢悠悠地说:“我爸教我,法治社会下,斗殴是不允许的,但私底下可以切磋切磋,要是那人你实在不顺眼,借此教训一顿也不是不可以。当然,首先你得打得过。”
季昀笑了,“你这么久没教训过人了,就想教训我?”
谢烨下意识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一时没想出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欠揍,而且我打得过你。”
话音未落,谢烨的手腕一翻,另一只手曲起,手肘对准季昀手臂的穴位就是一下,季昀不得不松开手防御,这下谢烨彻底施展开拳脚,招式都选用动静小的,但力道却丝毫未减。
来回间已经过了数十招,季昀不想伤到谢烨,只能不断防守。
又一次空手接下谢烨一拳后,季昀瞧准空隙一抓,再一次锁住了谢烨的手腕,好言哄道:“小朋友打架怎么这么猛?别打了,哥哥给你道歉。”
谢烨见季昀居然还敢自称哥哥,顿时勃然大怒,季昀见状连忙改口道:“好好好,爸爸给你道歉,行了吧?”
谢烨:“……你这人是真欠揍。”
说着手猛一抽,想从对方手中抽出来,谁知力道一个没控制好,也没想到季昀抓得这么牢,手没抽出来,倒是把季昀整个人给扯过来了。
沙发被震得晃了一下。
季昀也没想到小朋友生起气来力气这么大,整个人被扯得压在谢烨身上,两个人鼻尖相抵,呼出来的气息悉数打在对方脸上,谢烨慢慢瞪大了眼睛。
季昀很快回过神来,没有直起身,看着谢烨少有地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反倒是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嘴角。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骚话来,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惊得一同转头,只见顾岩手里还握着手机,一脸惊讶地望着两人,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顾队长此刻也惊得语无伦次起来:“你们……干什么呢?”
谢烨:……
季昀:……
毕竟一个是在心理学上修为颇深、撒谎成精的人,一个是没脸没皮的人,两人很快反应过来,在还在愣神的顾岩面前淡定自若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服。动作之自然让顾岩没法多想。
顾岩咳嗽一声,掩过空气中弥漫的点点尴尬,当然,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尴尬,季昀甚至还有心思问他:“顾队,有什么事吗?”
顾岩走进屋内,“假呢,你们学校不让请,不过最后一节课都快到一半了,你们吴教授允许你俩逃完这节课,刚好凑一个下午,这样他记过起来也方便些。”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顾岩笑了笑,不言苟笑的刑侦队长难得恶趣味了一把,心情不错地说:“逗你们的,走吧,请你们吃饭,吃完再回学校。”
谢烨点点头,站起身拿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顺便把搭在旁边的季昀的外套也抱在怀里,谁知什么事都要跟着自己横插一脚的季昀这次却一反常态,歉意地笑道:“谢谢,我就不去了,实验室里有点事,要我去处理一下。”
说着他侧身从谢烨怀里拿过外套,低头时在谢烨耳边轻轻地说:“乖一点,吃完饭我去接你。”
谢烨知道季昀常泡在实验室里,以此为家,却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哪个实验室。
*
顾岩带他来的是一家老字号中餐馆,招牌上的字经过多年风吹雨带早就糊了。可外表看着破旧,撩起帘子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店内布置算不上高档,但也干净整洁,此时正值饭店,店里客满为患,无论是工人还是白领,都抱着啤酒吃着菜高谈阔论,在这里,他们放下了外界的身份,都是结束一天忙碌后用美食安慰味蕾的食客。
顾岩在预定好的桌子坐下,熟练地报着菜名。菜上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填满了一桌。
谢烨夹了一筷子酱鸭,鸭肉细嫩,焖得松软,入口即化,刹那间包裹着味蕾的浓郁香味让他不由眯了眯眼睛。
美食总能安抚烦躁的心灵。
谢烨又吃了几筷子,开口问道:“顾叔叔,您和吴教授认识?”
顾岩先是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想问我和吴教授为什么这么熟吧?谢烨,问人时别这么直接,要学会套话,这样才能得到真实的答案。老吴不是说你心理学修得挺好的?脑子丢了?”
谢烨笑了笑,“在顾队面前套话难免雕虫小技了,还不如直接问,这样还显得我真诚些。”
顾岩又是一阵笑。“你应该听说过,老吴他是漓城大学化学系博士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的,其实他本硕博都是在漓城大学保送的,我和你爸,都是和他同届的同学。”
“我和你爸,还有漓城公安局的林宏局长,国家检验室的郑荣科长,都是本科四年舍友。后来聚会时你爸带过你去见过他们,还记得不?”回忆青葱岁月时最适合来一瓶苦涩的啤酒,但无奈顾岩要开车,只得喝了一口浓到发苦的铁观音。
谢烨点点头。聚会时被几个叔叔围着夸他长得漂亮,但散宴时无意中听到其中一个叔叔悄悄对爸爸说:“老谢,你儿子长得太漂亮了,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谢烨和他们不仅见过一次,谢城的葬礼上也见过,顾岩没有提起罢了。
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你爸当年在学校可是刑侦系里出的风云人物,长得帅,专业成绩好,而吴军他是代表化学系的,谁高谁低,总得决个雌雄,所以刑侦系和化学系就杠起来了,我们作为你爸的好兄弟,当然得去给你爸撑场子。这一来一回,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小烨,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兄弟几个在你爸牺牲后就没再联系过你?”
顾岩的语气再平常不过,,却令谢烨的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抬头,顾岩温和地笑着地看着他。
一向冷静自若的谢烨有些迟疑,一瞬间怀疑,愧疚,还有刚得知父亲牺牲时的灰暗与孤单涌上心头,最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岩的笑容深了些许,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作为交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现在西南大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