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是时候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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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时间像是凝住了一般，烟火不再飘动，世界安静了下来，静得谢烨只能听见耳膜边被无数倍放大的心跳。
“哗啦”，电瓶车如一把刺刀破空而来，霎时撞翻了两张桌子，围在桌边吃东西的人毫无防备地被撞飞，扑倒在水泥地面上呻吟。
撞击的阻力没有使电瓶车停下来，而是继续加足马力，朝前方直撞过去，直到“当”的一声狠狠地撞上牛杂摊的铁推车上，推车上的铁锅由于惯性飞出去老远，“哐当”一声倒扣在地面，锅内的牛杂和汁液飞溅了一地，牛杂店老板也被撞了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至此，电瓶车才停了下来。
目睹了这一场变故，目瞪口呆的人们才猛地回过神来，刹那间，尖叫声、报警声四起，人群慌乱起来，争先恐后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比较好运，坐的位置里事发地有尚有一定距离，并没有波及到他们。
“是，新城路这边……一辆电瓶车……有五到六个人员受伤……”季昀正报着警，余光瞥见谢烨站了起来，朝事发地走去。
“怎么了？”季昀跟上去。
人群很挤，此刻两人犹如逆水行舟，没被挤成人干就很不错了。
谢烨皱着眉扶了身边一个踉跄着要摔倒的小女孩一把，说：“我总觉得，那个司机不对劲。”
撞击的瞬间，电瓶车巨大的阻力把肇事司机也一并撞飞出去，此时正脸朝天地躺在离牛杂摊不远处，后脑勺处一摊鲜红的血水弥漫开来，触目惊心。
人们都自发地把事发地围成了一个无人圈，一挣出人群，两人像挣脱了藤蔓束缚一样，顿时感觉一身轻。
牛杂店的老板倒在一边不省人事。牛杂店是小本生意，并没有请多的伙计，只有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妇女坐在老板身边手无足措地哭泣，边哭边喊：“医生！医生什么时候来？我家老头子快不行了呜呜呜……”
季昀走过去，顺口安慰老板娘几句：“已经叫救护车了，很快就没事了……”他说着，弯腰凑近推车的灶台闻了闻，又伸手揩了一把溅落在案板上的油，细细地捻了捻，铁锅扣在地上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牛杂的香味混着现场的血味令人作呕。
季昀把手指凑近鼻尖嗅了嗅，心下了然，一抬头，见另一边查看肇事者的谢烨朝他招了招手。
季昀走过去，谢烨变戏法一般掏了双一次性塑料手套给他。
肇事者是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衣着工整，虽算不上考究，但也干净得体，左腕上戴着一只表，看样子像是某公司职位不算太低的白领，他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口，安静地闭着眼，若是忽略脑后的那一大滩血水，真的像只是睡着了。
季昀瞥了一眼，接过手套戴上，调侃道：“你准备得还挺周全。”
“随身携带手套是每个刑侦人必备的专业修养。”谢烨手上已经戴着一双了，此时正伸手翻肇事者的眼皮，“你看这。”
季昀闻言蹲下细看，入眼是一片白。
普通人的眼珠子，被眼皮盖住的部分总会有血丝分布，其实那是眼球的毛细血管，为眼部图像的处理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而这个人，除了眼珠的黑色部分，整个眼球一片惨白。
季昀略一沉吟，突然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果然入手一片冰凉，脉搏就像这个此刻躺在地上的人一样，平静无声。
季昀心下一惊，单是这种程度的撞击顶多造成截肢或瘫痪，远没到当场致死的程度，就算是磕到脑子至少也能抢救一番，可这人从事发到现在不足三分钟，这就像……就像原本就已经死了一样。
季昀心里虽讶异，但面上还是分毫不显，慢慢放下毫无生气的手腕，一转头，却发现谢烨正盯着他看。
“我方才说他不对劲，是因为在撞击发生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表情。”谢烨回忆道，“他整张脸都是惨白的，双眼像是不能聚焦，空洞无神。看过电影里索命的厉鬼吗？就跟他差不多。”
双目无神，手下加油门的动作却比谁都狠。
季昀闭了闭眼，站起身，“我们这样对着死者谈论他死前的样子，你不觉得瘆得慌吗？”
他三两下除下手套，拍了拍谢烨的肩，“走吧。”
谢烨却没有动，“咱们好像走不了了。”
不远处，嘶鸣的警笛声渐渐清晰，尚且围观在现场的人们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连忙让出一条通道。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季昀认真地问。
“来不及了。”
副驾驶的车窗处，余白显然老远就认出了他们，正探出身向他们挥手。
……
得，季昀心想，又得来一次公安局一日游了。
同样的午后，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泡着茶的两个人。
只是顾队长的脸色十分不好。
办公桌一边一部上了年纪的打印机正轰鸣着吐着纸张。
“三天前，绣华小区一间早餐店，一名食客忽然冲进去对着店主就是一通狠打，造成店主轻伤。昨天，漓城一中宿舍区一名学生在午睡期间忽然起身对宿舍一名同学施拳，造成受害者头部多处受伤。今天这一起是这周内第三起，还死人了。”
谢烨接过季昀泡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这类型案件不是挺常见？”
“是很常见，多的时候一天两三起也不是没试过，但这三起不一样。”顾岩顺手拿了几张，递给沙发上两位大爷。
纸上印的都是照片，是三起案件里案发的监控照片和施暴者被控制后的照片。
“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谢烨低头翻了翻，还没仔细看，身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
“……”
偏偏那脑袋还察觉到他目光，抬起头露出那好看的五官，朝他讨好地笑了笑。
“……”谢烨决定不跟智障儿童计较这么多。
六张照片，不同的主角，不同的背景，乍一看很难看出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
就当谢烨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时，季昀伸手点了点照片里施暴者的脸，低声说：“看他的眼睛。”
季昀说话时靠得极近，呼出的气息悉数打在谢烨的颈窝处，谢烨不留痕迹地往外偏了偏，伸手把三张施暴者的照片放在一起，顺便不留痕迹地把季昀伸过来的手打开。
季昀也不恼，继续笑眯眯地挨过去。
照片放在一起看，对比就很鲜明了，三名施暴者，除了方才当场去世的那名，五官差异极大，眼神却是同样的空洞无神，脸明明朝着镜头，眼神却聚不到镜头处。
再联想起小吃街那名肇事者毫无血色的眼球，一个很早便出现却一直不愿意相信的念头再起浮现出。
谢烨呼了一口气，“他们吸毒了，并且很可能是……”
“是‘海鹰’。”季昀忽然开口，打断了谢烨的话。
这是海鹰第一次在三人面前摊开说，一时间室内陷入了安静。
“没错。”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细微“哐”的一声，顾岩翘着二郎腿，神情严肃。
“我让人提取了那两名嫌疑人血液样本送去检验室，报告两个小时前才发来。你猜怎么着？”
在这种严肃的话题，顾岩肯定不会童心未泯地玩猜谜游戏，定是检测结果除了证实了是海鹰外还有意想不到的部分。
谢烨不知，季昀倒是开口了，“海鹰更新换代了吧。”
“之前在实验室郑科长曾给我看过十年前海鹰的样品，那种海鹰的纯度只是比普通的海-洛因高出一倍多，毒品威力不算太大，只是因为改进了吸食方法才在十年前肆虐于毒品市场。但现在这个……”
季昀点了点一张照片上施暴者的眼睛，“海鹰其中一个很强劲的作用是能快速麻痹吸食者的神经，进而使吸食者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幻觉。我们在方才的案发现场看见的肇事者，眼球输血量极少，使吸食者更深地陷入幻觉中，能造成这种效果的海鹰，纯度至少比十年前的还要高三倍以上。”
这个幻觉，并不是普通的麻痹神经能让人感觉到毒贩所宣传的那种“快乐”，而是能让人鼓起勇气，做心里最想做平时却又不敢做的事。
正因为这种宣传功效，使得十年前海鹰一面世就遭到疯抢，虽然警方很早就察觉出并严厉加以打击，向社会宣传这是一种加强版毒品，吸食后不仅终身上瘾，而且还会对身体机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可是功效太过诱惑人，依然有不少人，甚至是白领，学生，通过黑色渠道购买海鹰，用于面试，表白等。
那时，警方抓涉毒人员根本抓不完。
这是一次空前的毒品肆虐，漓城作为海鹰第一次出现的城市，城市上空恐慌一直弥漫，直到一起命案的发生——
一名男生暗恋一名女生多年，可惜女生早已心有所属，所以男生一直把爱意藏在心底，充当着女生背后默默的守护神，直到有一天，男生忽然约女生到公园的树林处，见面后，男生打开背包，里面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刀。
女生重伤。
据女生回忆，见面时男生脸色惨白，他眼神空洞地朝着女生悲凉地说：“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
话未尽，刀已落。
事情发生后，知道男生爱意的室友们都很震惊，一个连银行卡密码都以女生生日设置的人会干出这种事吗？
事后警方调查，才从卖给男生毒品的人得知，男生买海鹰本欲表白，借毒品涨志，但男生自己也没察觉，多年的爱而不得已让男生因爱生恨，这种男生平时深掩在心底的情绪，海鹰挖了出来，并以此伤害了他最爱的人。
此事一经报道，舆论轰炸，人们惶惶不得终日，生怕哪一名仇家忽然上门来借毒报仇。
“这样的话，这三起案件都解释得通了。”顾岩翻看着手机上刘东刚发来的调查结果，漓城公安有成熟的一套调查系统，很快肇事者和被害者们的社会关系就被查得一清二楚。
“漓城一中那一起，施暴学生曾遭受以受害者为首等多名学生校园暴力，只是天性懦弱，不敢反抗，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毒-品，这还得好好查查。”顾岩叹了一口气，“被施暴者反成施暴者啊。”
“绣华小区那一起，早餐店店主曾结单时算错了数额，导致嫌疑人花光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不得不走路回家，不得不走路回家，于是怀恨在心。但据落网的贩毒人员说，嫌疑人本身是个瘾君子，此次吸食海鹰只是因为想尝试一下新货，没想到啊，他最恨的仅仅是因为几块钱。”
谢烨没有跟着顾岩一起感慨，淡声接道：“新城路那起，肇事者口袋里的名片显示是漓城一家出名的公司，大概是公司里一名职员，肇事者一身朴素，手上的表却是大牌，而且擦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是一个惜时如金的人。而李伯，也就是牛杂店老板对我说过，他曾经记错了下单顺序，让一个白领模样的年轻人等了很久，好像还导致他迟到了，应该就是他了。”
李伯上了年纪，说这话时，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愧疚，当时谢烨不以为意，还安慰道：“没事的，那人应该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不会怪你的。”
李伯还是很不安，一直念叨着：“下次见到那年轻人得多给他几根牛骨……”
……
人性的恶就像镜子上的污秽，因为海鹰，被无数倍的放大，直白又丑陋。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顾岩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哎呀，上了年纪就是容易忘事。”他放下二郎腿，不怀好意地朝两人笑笑：“说来，是时候让你们见一个故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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