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人间烟火 ...
-
门开了,谢烨半倚在门口,环视了屋内一眼,目光一一掠过一张张好奇和八卦疯狂闪烁的脸后,落到了最显眼的人身上。
季昀手里还拎着白大褂,略显意外地看着他。
谢烨看着一屋子人像傻掉一样盯着他,活像盯着外星人,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太应该没提前说声就这么突然到访了。
谢烨试探着打破这片沉默:“忙完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一个学弟,好像是两天前临时加入研究组的,研究组半途加人不容易,还是某个成员好说歹说,保证那个学弟只是想参观学习,并不是真正参与研究,成果报告不会写上他的名字,成泽才同意加进来的。
这人成泽自然不认识,但看着有些脸熟。
仔细一想,成泽惊恐,
这不是上次在实验室迷弟一样夸季昀天赋高且勤奋却被季昀秀了一脸的学弟吗?
这下好了,他为什么死活都要进研究组解释得通了。
学弟身为季昀大粉,自然不会错过每一个与季昀有交集的人,精准地叫出了谢烨的名字:“对,忙完了,烨哥,你是来找昀哥的吗?”
瞧这多么直白的拉郎配话语,成泽心里预先给学弟放了个礼炮,提前祝贺他被偶像放在感谢榜第一位。
谢烨看了季昀一眼。
那傻子终于恢复了开机状态,把白大褂挂好,看到他的目光后朝他笑了笑。
“哦,不是。”谢烨扭回头,拿出遮在身后的文件夹扬了扬,“周教授有些东西要我拿给吴教授,我听说他这几天都在实验室,我对这里不熟,还以为他在这间。”
主要是季昀带他来过这间。
谢烨发现自己说完后屋里更静了。
“哦,哦。”成泽魂游天外地连回两个“哦”,“吴老……吴老师他不在这间,我带你过去吧。”
他的小礼炮还是放早了,估计这下学弟在他偶像的心中已经急速上升到仇恨榜前三名了。
谢烨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好,麻烦了。”
*
吴老魔不在,谢烨直接把文件夹放在了他办公室桌面,一身轻地往门外走。
划开手机,却发现万年沉默的顾岩居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戒毒所说夏昌毒瘾很大,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到三个小时是清醒的,这不是一两年能积成的。”
“他在清醒的时候表现出强烈的不安感,一直挣扎地解开身上的束缚绳,解开后倒没有什么过激行为,而是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在找了几圈后,你猜怎么着,那小伙子居然蹲在墙角了哭了。”
顾岩连发了几个“不可思议”后,
“戒毒所的行为学家猜测,他应该是有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物品或亲人,所以在他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确保它是否安好。”
谢烨边看边拾级而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手机沿。
亲人?夏昌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旁系亲人大多都疏远了,直系亲人只有多年未谋面的母亲和奶奶。
谢烨想了想,打字道:“搜过夏昌的住处了吗?”
“搜过了,就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东西很少,几乎把每件能移动的东西都拿去给夏昌认了,他看都不看一眼。”
“戒毒所还特地把房间按照他住处原来的格局布置,他情绪反而开始不稳定,像很排斥他的住处一样。”
“还是要调查一下夏昌的母亲。”
排斥?
谢烨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上次我们去菏泽村还是拍了点有用的东西回来的。”
谢烨打开相册,传了几张图片过去。
过了几秒,顾岩赞叹道:
“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高度清晰的照片上,老人双目失神地跌坐在地,颈侧的伤痕触目惊心,俨然一副被虐待的样子。
顾岩顺手转给了林宏,虐待老人的罪状够夏昌的母亲在公安局待上一阵了。
刚转过去,谢烨就又发了一条消息:
“顾队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去戒毒所看看夏昌?”
“毕竟是老朋友,该见一见了。”
和顾岩约好时间后,谢烨心情不错地拐出楼梯间,一进大实验楼堂,就看见季昀半倚在离玻璃感应门不远处的墙壁旁无所事事地玩手机。
季昀站的位置极妙,刚好站到感应门的感应范围,可怜那个门,开了又关,开了又关,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哎。”谢烨打了个响指,季昀闻声抬头。
“别站那,门没罪。”
季昀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看,几乎能感受到门铺天盖地的怨念。
季昀笑了笑,后退了一步。
门终于“哐当”的一声,关稳了。
“在这干嘛,等人?”
“没,下节课是吴老魔的课,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谢烨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门开后,正准备跨出门外,突然扭头问:“季神,有没有兴趣……逃一节课,找点刺激?”
感应区的人一直不走,门的怨念更深了。
季昀本来就目送着谢烨,谢烨一回头就刚好对上季昀的目光。
他站在迎着光的地方,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笼罩着他。
他说:“那可真是太有兴趣了。”
“刺啦——”
经过一天的烘烤,水泥地被烤得发烫,橡胶轮子摩擦在水泥地上,不时还有金属板面碰撞到街上边边角角的声音。
这个点街上极静,只有几只野猫在窝在花圃边打着盹儿。
滑板声破空而来,惊得数猫齐齐回头,滑板上的两名少年肆意张扬,呼啸而过,快得如一掠飞影,只能看到随风扬起的衣角。
少年们带起的风吹乱了几只猫的毛发,猫瞪圆了眼睛,看着两人的背影许久,才发出了“喵”的一声感慨。
季昀也很意外,当谢烨哐哐地从宿舍的床底下拖出两块滑板时,季昀忍不住问:“你的?”
谢烨摇摇头,“刘玎的,我问他借的。”
“你会?”
“小时候玩过,现在还有点感觉,应该不至于从板上摔下来。”
谢烨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落在板上的灰擦掉,拎起其中一块,见季昀没动,突然福至心灵,“你不会?”
尽管谢烨自问问这句话时语气在正常不过,但在季昀听来还是一句嘲讽味极浓的挑衅。
就因为这句挑衅,才出现了现在追逐的局面。
风扑在脸上,周遭景物的瞬移提醒着速度到底有多快,操纵着脚下一方小小的滑板朝前方冲去,不断地快点,再快点。
划过两条街后,谢烨猛地一拐,直接一个漂移,刹车停了下来。
后来一步的季昀见状轻踩板尾,跟着停了下来。
这是漓城大学门外一条在当地知名的小吃街。
小吃街的灵魂在夜市,正值午后,两边的店铺都没什么客人,店家们都搬着躺椅在店门晒太阳,掠过店门时还不时有几个大爷跟谢烨打招呼。
谢烨拧开一瓶矿泉水,吹吹旁边一家店铺的台阶,坐了下来。“坐吧,这家店的店主每天都扫台阶,挺干净的。”
季昀在他身边坐下。
谢烨灌了几口水,擦了一把颈侧的汗后,问:“学过?”
“跟你一样,小时候玩过。”
谢烨点点头,眯眼望向滑板,有些出神。
良久,才说:“我的滑板,是我爸爸教的。”
他仰头看看天,阳光很刺眼。
“我小时候经常摔,我爸也不心疼,一直叫我爬起来,不断地爬起来,那时我的腿上全是伤口。”
谢烨回忆着,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转头问:“你呢?你滑板谁教的。”
季昀一手捏了矿泉水瓶,闻言扭头,很轻地笑了下,“我?是一个叔叔教的。”
谢烨好奇:“叔叔?”
“嗯。他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其实更应该说……”季昀想了想,改口道:“救命恩人。”
“他教我的时候也很严厉,因为他说,学这个,可以逃命。”
“逃命?”
“嗯。”
谢烨很轻地笑了下,手一扬,矿泉水瓶就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几圈后落下,谢烨伸手想接,却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截了胡。
塑料瓶身上折射出的光有些刺眼。
季昀握着矿泉水瓶,有些无奈地说:“看,又不信我。”
谢烨被光刺的眯起眼睛,看着瓶身上的水珠沾上季昀的手,顺着手指关节的弧度滚落。
半晌,谢烨伸腿把不远处的滑板勾过来,“我没不信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
“你不是说你永远不骗我吗?”
他一只脚踩在滑板上,嘴角的笑容很淡,却很耀眼。
“那我就永远相信你。”
“走了。”谢烨脚看着很轻的一蹬,却一下子就滑出去老远,只能看到他逆着光、不断远去的背影。
季昀用矿泉水瓶支着头看了许久,直到谢烨的身影拐进街角消失不见后,才站起来踩上滑板追去,边追边笑骂:“小没良心的,又不等我。”
*
漓城公安检测室。
一条铺开的走廊上,不时有白衣检测员急速奔走穿梭,尤其是检测室最为热闹,人员进出的频率快得连门斗关不上,但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极轻,生怕一点轻微的声响就会影响精密度要求极高的检测试验。
实验室里源源不断地生成检测报告并送出,到了其中一份极厚的报告时,检测员看了一眼标题,连忙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就往走廊另一边走去,脚步之快让人总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摔倒。
所幸,分发员还是成功敲开了科长室的门。
“郑科长,”检测员小心翼翼地对里面正在看文件的人说,“这是您的加急报告。”
郑荣接过报告,检测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样品的纯度很高,已经超出了大部分工厂可做到的提纯水平。这次检测是我亲自操作,进行了五次以上取平均值,实验结果您可以放心。”
都是检测室高层的人,对十年前的事多少会有耳闻。
“就这样品来看,无论是毒性还是吸收率都比十年前的‘海鹰’高得多,样品具体所用的提纯方法我们还没找出来,要不,我把季师兄叫回来?”
郑荣很仔细地看着每一页的检测数据,没有出声,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翻阅纸张的声音。
就当检测员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时,郑大科长终于看完了文件,他端起办公桌面的大水缸喝了口茶,才说:“别叫他师兄,我没这种徒弟。”
“……”检测员毕恭毕敬地回道:“是。”
*
在密如蛛网的长街中拐弯穿梭,来到了一条很窄的小巷前。
小巷很窄,两边小吃摊的座位放满了整条巷道,座位上方还搭着雨棚,五颜六色的布块,搭起来倒是出奇地协调。
谢烨提着滑板领着季昀到一家牛杂摊坐下,“这里条巷子本来就窄,没什么人走,也没什么人住这,就干脆当做小吃街的副街了,副街规模小,但种类多,所以二十四小时都很热闹,不像正街得晚上才有人气。”
如谢烨所言,每个摊前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张空桌。
牛杂摊老板送来两瓶啤酒,看了谢烨一眼:“哟,来啦,老规矩?”
谢烨点头:“老规矩。”
小巷里很是热闹,每个摊位前有几个被明火烤得红热的铁锅,食物的香气随着蒸汽上飘,周遭的人很多,明明跟嘈杂,被白色的人间烟火一模糊,又好像很安静。
一个小小的人间缩影,有着说不出的柔和温暖。
季昀用手碰了碰啤酒,铁罐很凉,与送上来的撒满辣椒粉的牛杂形成了极好的搭配。
“你经常来这?”
谢烨夹了一块牛杂送进嘴里,幸福地眯了眯眼。“漓大的饭堂太难吃,我跟刘玎经常来这开小灶。”
谢烨又夹了一块,见季昀迟迟没动,问:“你不吃辣?”
季昀像是才回过神,“吃。”他边动手拆筷子,边不经意地说:“真幸福,下次带上我呗。”
谢烨正在嚼牛筋,也没多想就说:“行啊。”一抬头才发现对面的人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你干嘛?”谢烨失笑,“跟中了奖一样……”
视线无意中扫过巷口,谢烨突然失声大喊:“小心!”
已经迟了,一辆亮着灯的电瓶车直直地、朝着毫无知觉的人群,高速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