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情侣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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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带都是漓城公安局设定的休息室，准确来说是提供给值班警察的，但总会有各种出紧急任务的警察受伤回来，其中不方便去医院的伤员就被送到这里。漓城是省会，公安局配置是出了名的高，各种重量级的任务大多都会往这里送，伤员隔三差五就会有，所以值班警察往往得大半夜的含泪缩在值班室里瑟瑟发抖。
谢烨对这里并不陌生，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季昀所在的房间。
他抬手正准备敲，走廊里一阵冷风吹来，冻住了他的动作。
须臾，手腕一翻，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他怎么，怎么就这么过来了。
谢烨无力地支着脑子，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当年我是怎么考进漓大的？
三番五次催人家休息的是他，现在脑子一热三更半夜就来敲人家房门的也是他。
谢烨抓起衣服的帽子用力一扣，遮住自己大半张脸，正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般哪里来回哪里去时，面前被他对着怀疑人生的门，“嗒”的一声，毫无征兆地、忽然开了。
……
谢烨转身就走。
不料刚转过身，身后的人就准确无误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谢烨。”
季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点笑意，“跑没用的，认出你了。”
谢烨脑海里一瞬间划过“继续走就当是一场美丽的意外”和“停下来承认自己就是半夜对着别人房门傻站半天的傻逼”两个念头。
最终，谢烨慢慢转回身，自暴自弃一样拉下了帽子。
“找我有事？”
“我……”出门找人时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等真正见了人时，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季昀让开身，“风大，进来说。”
受伤的人怕冷，顾岩很贴心地给两个房间都开了暖气，一进屋，温馨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裹住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谢烨一进屋就留意到，空气中有一阵很淡的花香，很清秀的味道，淡得不像是在装饰，而是像在遮掩某种味道。
谢烨仔细地嗅了嗅，辨出了一丝碘伏的味道。“你不喜欢闻药味？”
“还行吧，也不是很讨厌。”季昀正站在茶几旁拿着个玻璃杯倒水，热水一接触到冰冷的杯壁，立马起了一层白雾。“刚才在换药，药味太大，才喷了一点香水掩一下。”
季昀放下水壶，把玻璃杯递给谢烨。“这好像是茉莉，你不喜欢？”
谢烨接过水喝了一口，才模糊地说：“还行。”
“你说你刚才在换药？”
“是，碘伏用完了，本来想出去找找，没想到……”
“等着，我去给你拿。”谢烨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起身到房间一个角落里开始翻找起来。
作为伤员休息室，房间里都会备有一些常用药物，方便伤员们自取。
果不其然，储药柜的第一个格子就放满了碘伏。
谢烨拿了一瓶，朝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坐着。”
房间里配备的是暖黄色的LED灯，轻轻柔柔地照着，夜色在灯下朦朦胧胧的，兴许是休息足了，谢烨的眼睛在这片朦胧中尤为清亮。
季昀对着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认命听话地坐了下来。
谢烨没废话，直接一上来就撩起季昀的袖子，季昀想拦都拦不住，“小朋友，这么着急？”
衣袖撩到手肘处，入目一片白得晃眼的纱布。
谢烨垂眸看了几秒，动手摸索着解开纱布。
纱布包的很厚，谢烨很有耐心地一圈一圈地绕着，还细心地把绕下来的纱布卷好，方便待会重新包扎。
直到谢烨手里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纱布卷，季昀手上的伤口才完整地露了出来——
两指粗的伤口蜿蜒而上，从手腕处一直蔓延到手肘，伤口处的血已经凝成深红色，周遭还有一大片紫红色的烫伤。
皮开肉绽。
季昀看着眼前的人托着自己手沉默看了很久，心里再一次涌出后悔的感觉。
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呢？
看把小朋友吓成什么样了。
“怎么弄的？”季昀听到谢烨轻声问。
季昀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万遍，把手往里缩了缩：“跟你一样，被那胖子打的。说来那胖子也真是，怎么老喜欢往人手臂上打，还打了两遍都打不中。”
“要是打中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谢烨把季昀的手一把拉回自己跟前，左手往后摸，在地毯上摸到碘伏后抓在手里，单手去拧瓶盖。
可还没用力，手中就一空，整瓶碘伏都被人拿走了。
“你左手还伤着，半个小时前才换了药，伤口应该还没完全凝结，一用力难保又裂开了，平时注意一下好吧？我来。”
季昀拇指和食指扣住瓶盖，稍一交错，盖子“咔哒”一声开了。
伤口的面积太大，用棉签不方便，谢烨干脆用卫生棉沾了点碘伏，成片地涂上去。
换药的工序不多，用碘伏消毒后换一张药膏片，再重新把纱布缠上就好。
整个过程两人都很安静，直到纱布缠到最后一圈，季昀忽然开口问：“第一次帮人包扎？”
谢烨顿住正要给纱布打结的手，抬头看他。
季昀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纱布的两段布头，体贴地说：“打蝴蝶结吧，新手打蝴蝶结容易一点。”
谢烨没有依言给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的纱布打蝴蝶结，而是沉默了一会，“我手上的伤口，是你包扎的吧？”
季昀用不容置疑地语气答道：“怎么会？是医生包的。”
“上面的蝴蝶结也是你打的吧？”
“……”
包扎时顾岩就站在旁边，看到季昀仔细地一圈圈整齐地包好纱布后，郑重其事地打了个蝴蝶结，这位在警局德高望重的前辈警察对着这个小小的蝴蝶结一言难尽地看了许久，才从千言万语中挑出一句最想说的话：“小烨醒来看到后，你会被打的。”
季昀十分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他又不知道是我干的。”
现在，季昀认真地思考用身上哪个没有伤的部位去受谢烨的一拳。
可那一拳没有来，反而听到了谢烨很轻的一声笑。
“我不是第一次给人包扎。”
季昀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
“之前我爸出任务重伤，我给他包过一次。”
说着，谢烨重新低下头，左右两指分别捏着两端的布头，灵巧一翻，便打出了一个标致的蝴蝶结。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打蝴蝶结。”
季昀失笑。
他收回手对着纱布上的蝴蝶结端详了一阵，又看看谢烨的左手，说：“咱们这算是……情侣纹身？”
“……”惊异于对方的脑回路清奇，谢烨无言片刻才凉凉地说：“好独特，可惜我并不想要。”
漓城公安局位于郊区，夜晚秋意正浓，即使隔着地毯坐地上，坐久了也有些凉，谢烨拍拍衣服下摆站起来，坐到季昀对面的沙发上。“现在能告诉我，我们怎么是出来的吗？”
你为了带我出来，除了一身伤，还付出了什么代价？
“诺，如你所见，这，这。”季昀分别指了指自己的腰侧和小腿处，“伤了三处，失血有点多，但养两天就好没多大事。”
“你背着我，和他们诛死搏斗，被枪擦伤了三处，然后负伤从两个马仔手下惊险逃脱？”
“也没多惊险，打的时候不留神摔下山坡了，幸好坡不陡，土层也很厚，只是腰那里被树枝刮伤了，因祸得福摆脱了那两个人。”
“然后呢？大唐山地形这么复杂，你怎么找到路出来？”
谢烨自知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实在不是一个询问者应有的，并且对面的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那股气就是压制不住，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沉着冷静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谢烨醒来后就冥冥中有种感觉，有什么事情已经脱出他的掌控范围了。
“运气，摔下山，一摔就摔回了上山时的溪边。”
谢烨简直要被气笑了。
“季昀。”谢烨的语气很冷，“你是对你的借口太有信心，还是对我的智商太有信心？”
“那个一直藏着的马仔同伙呢？你都要带着我逃走了，他都没出现过？”
已经是很直接的反问，就差直说“老子知道你在骗人赶紧承认”了。
可季昀仿佛没有感觉到谢烨的弦外之音，“没有，说来也怪，那人后来就没出现过，跟消失了一样。”
谢烨没说话，死死地盯着季昀的神情。
眼神没有飘忽，喉结没有滚动，手搭在沙发把手上，没有不安地去捏衣服下摆。
很镇静。
很坦荡。
仿佛谎话从不会从面前的人嘴里说出。
两人相视无言。
谢烨叹了口气，声音已经不复先前的强势，而是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哥，我想听实话。”
男生的眼睛就这么清清亮亮、抱着期待地望着你。
一瞬间，季昀只觉得房里的温暖都化作一张温柔的网，无声地、密不透风地一点点缩紧。
令谢烨没想到的是，季昀无奈地看着他好半晌，最后说的话还是：“小朋友，没骗你。”
“我不会骗你的。”
*
僵持中，房门忽然被敲响，“小昀，到点换药了。”顾岩边说着边把门推开，门外的冷风争先恐后地席卷而进，吞噬这房内的温度。
门外，顾岩愣愣地看着房里的两人：“你们……”
季昀站起来，歉意地笑道：“刚才伤口有些发炎，我已经提前换药了。”
跟在顾岩后的医生瞬间懂了，乐呵呵地说：“哦，同学帮你换了啊，行，那既然没有我用武之地，先走一步啊。”
顾岩走进房间，关上了门，阻隔了源源不断的寒风，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二十分。
顾岩看向季昀：“你整晚没休息过？”
“没事，我回学校再休息。您别怪谢烨，他是来给我换药的。”
顾岩瞥了谢烨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复而对季昀说：“也行，你们在这睡应该也不习惯，我安排车搭你们回学校。”
昨晚两人其实都没休息好，戴着帽子钻上警车后座，警车关掉了警笛，一个利落的九十度转弯呼啸着驶入天光乍现的黎明中。
顾岩站在台阶上目送两个孩子，忽然肩膀被拍了拍。
回头，林宏林局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刚那个，脸色很臭那个小孩，是老谢的儿子？”
顾岩被“脸色很臭”这个形容词逗得忍俊不禁，“嗯，是不是跟他爸一模一样？”
林宏点点头，“行事风格跟他爸当年也一模一样，真不愧是亲生的。”
“这孩子挺不错的，懂隐忍，知进退，很有潜质，培养一下，不会比老谢当年差。”
林宏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很好奇，这一小孩，哪来这么大本事。”
谢烨参与进王志坚案和夏昌案子的事，不可能只有顾岩一个人做主，林宏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日出前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顾岩没接话，而是拍了拍林宏的肩，“风大，进去吧，刚戒毒所来消息，夏昌有新情况了。”
拍了两下，顾岩的手放在林宏的肩上没离开，而是微微逼近林宏低声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宏伸手拍掉了顾岩的手，笑道：“去，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上司。”林宏声音压低：“你那不是废话？老谢的孩子，我肯定得护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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