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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去看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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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话音刚落,虚掩着的门外就隐约传来说话声。
“小烨已经醒了,医生刚进去,现在应该也快检查好了,进去看看吧。”是顾岩的声音。
另一道沉稳但带着点疲倦的女声传来:“麻烦您了。”
尽管女人的声音很浅,谢烨还是一听就听出来自家母上的声音。
门外,顾岩还在详细着说着这次事情的经过,女人说得很少,谢烨能想象到自家林女士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插几句感谢话。
脚步声踩着谈话声,随着声音逐渐变清晰,在风中被吹得要关不关的门板被人一把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岩,看到谢烨醒着,挑眉道:“哟,你这小子,还挺抗打的嘛。”
谢烨:“……”
谢烨还没来得及反击什么,就看见了后进门的谢母。
女人一头长发散着长发,着装一如既往地很好地介在朴素与奢华之间,整个人透着一种令人舒服的知性优雅。
看起来跟平时好像没什么不同。
但谢烨记得很清楚,林女士平日里并不是这样。
她习惯把头发扎起来,而且总是扎得一丝不苟,连一丝碎发都不会剩。小时候谢烨最喜欢看自家母上起床后梳头,初升的阳光带着点懒散洒在乌黑的发上,林女士的动作慢条斯理,看着赏心悦目。
起床后的梳头是林女士唯一算得上精致的修炼,无论时间多赶都不会落下,除非……真的是十万火急。
谢烨清楚,自己就是那个名为十万火急的突发事件。
谢烨心有些虚,开口叫了一声:“妈。”
一边的季昀也站了起来,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
令谢烨没想到的是,谢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对季昀说:“小昀,我不是叫你回去休息了吗?怎么还守着小烨啊。”
季昀脸上挂着长辈都喜欢的得体笑容:“没多大事,现在看他醒了我就放心了。”
“这小子能有什么大事?”谢母没好气地看了靠在床头的儿子一眼,催促道:“倒是你,赶紧听医生的,回去休息。”
人家母子团聚,季昀留在这也不适合,于是向顾岩和谢母颔首道:“行,那阿姨、顾队,我先走了。”
医生收拾好仪器后,跟着顾岩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母子二人。
窗帘没拉严实,皎洁的月光从帘缝中倾斜而入,把床铺割成两半。
谢烨的脑子里还有些晕,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光条另一边的林女士,医生刚才说那一拳虽然没有造成脑震荡这么严重,但以这一拳为契机,把谢烨身体里藏着的低血糖等毛病一溜烟全牵出来了,当时谢烨都不敢看林女士的脸色。
果不其然,林女士沉默了一阵后,淡淡地开口问:“医生说你低血糖,怎么回事?”
林女士坐在暗处,谢烨看不清她的脸色,但从声音可以听出来——
要坏事。
谢烨脑子飞速过着可以找的理由,一边硬着头皮开口:“没什么,就是平时课业忙,顾不上吃饭……”
“哦?是吗?”林女士语调没什么欺负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听吴教授说,你刚开学一个月就翘了三次课,说说看,你哪忙了?”
“……”谢烨识趣地闭了嘴。
“行了。”床头离窗帘近,从谢母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儿子一边的侧脸——在月光下苍白而没有血色的侧脸。“头还晕着吧?想借口想得不头疼吗?”
谢烨听着林女士无奈的语气,弯唇笑了笑,“还是你了解我。”
“我儿子不了解还能了解谁?”林女士哼了一声,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翘这么多次课,出去约会?看上哪家姑娘了?”
谢烨无奈,“哪有。”
林女士了然,“就知道你没有,就你这动不动就弄一身伤的,活该你单身。”
谢烨:“……”自从林女士不得不独自撑起这个两个人的小家时,藏在温婉表面下的怼人能力是越来越收不住了,当然,火力还是集中在怼自家儿子上面。
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办法是——
谢烨:“对对对,我活该,我活该。”
林女士一下子被逗笑了:“就你能说。”
但这只是暂时的,笑声淡下来后,林女士终究是回归了正题:“你在大学的这两年多,都在追查海鹰的消息吧?”虽是问句,但语气不容置疑。“你还是放不下十年前那件事。”
谢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了。
“包括你这次,你顾叔叔说你是协助他们调查行动,但你什么脾性我不知道?肯定是你想方设法插手进去的吧?”林女士顿了顿,终究心疼道:“你看你,弄得这一身伤。”
谢烨坐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换一个坐姿,却不小心扯到左手的伤口,他皱了皱眉头,还是坦诚说:“妈,你说得没错,我是放不下。”
“十年前那一场爆炸,人人都说是意外,你这么说,顾叔叔也是这么说。”谢烨缓缓地摇摇头,“但我不相信。”
“这不应该,明明这么完善、这么周密的计划,怎么说出意外就出意外?还有整件事情,这两年多我发现了不少蹊跷的事,我想不通。”
“妈,你知道吗?海鹰又出现了。”
谢母一愣。
“时隔十年,这中垃圾又出现在市场上,我们没有察觉到一点异样,如果没有现在这个案子的牵连,可能海鹰在贩毒市场上猖獗上好几年都不会被发现。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出现了多久,通过什么渠道贩卖的。”
“妈。”谢烨的语气近乎哀求,“这是爸的心血,这是他生前最后一项事业。”
房间里安静片刻,沉默如浸着夜色的玻璃。
“当年。”谢母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轰然打碎了沉默,“警局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上课,关了机,结果迟了二十分钟后赶过去,只剩下一片狼藉。”
谢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根细线,慢慢编织着伤感。
“作为警员家属,我被告知是一场意外,我怎么可能会不怀疑,但没有办法,一是我没有办法去查,二是我不能去查。”
“你当年才十一岁,还在读小学,我还要照顾你,还要上班,还要料理好这个家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谢母顿了顿,“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一天是你爸爸出差的第五年零三个月,也是他临走前跟我说回来日期的前一天。”
“警局我不是第一次来了,你爸当年和你一样,每次出任务总会弄一身伤出来,老是要麻烦你顾叔叔通知我来接他。”谢母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我当年怎么会看上他。”
谢烨莫名被塞了一把狗粮。
“所以你找女朋友得趁早,这世界上跟我一样傻的人真不多了。”
被再一次嫌弃的谢烨默然低头,“好,那我明天就找一个。”
谢烨这一打诨,谢母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妈也不是反对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莽莽撞撞的不会照顾好自己,你这让妈怎么放心得下?这次真多亏了你同学。”
谢母琢磨了下,“你同学姓季?叫季昀是吧,那孩子挺不错的。”
谢烨却腾地来了精神,“什么意思,什么叫多亏了他?”
“他没跟你说?”谢母有些奇怪,“你顾叔叔说,小昀在你晕过去后,背着你躲过追你们的两个土匪,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凭着记忆——当然他自己说是运气好,找到了你们上山的那一条小溪,然后一路背着你下山,直到走到山脚手机才有信号打救援电话。”
谢烨愣住了。
“那山的地形是真复杂,你顾叔叔在发现你们两失联后,立马就派了人入山支援,但那座山地形复杂到隔了一道山脊就像分隔天海,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而且因为信号被屏蔽掉,救援队伍深入速度很慢,如果不是小昀……”谢母叹了口气,“妈真的要好好谢谢他。”
“等等。”谢烨忍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脑袋,接受了这巨大的信息量,“他背着我躲过了那两个土匪?他怎么躲过的?”
那种情境下,那名年纪稍大的马仔就差把枪直接怼他两头上了,怎么可能躲过去?
“当然躲不过去,所以小昀为了早点把你带出去,和那两个土匪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谢烨心惊。那两个马仔有枪啊。
“小昀他的腰部有大面积的擦伤和轻微烫伤,手臂还有刮伤。你顾叔叔只来得及说这两样,被那孩子打断了不让说。”
大面积擦伤和烫伤,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马仔狗急跳墙地开枪了。
谢烨闭了闭眼,声音艰涩:“他背着我走了一整路,还守了我一晚上?”
“不然我这么着急催他去休息?”谢母也很不可思议,感慨道:“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谢母还在耳边念叨着什么,谢烨却一点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大唐山近乎原生态般崎岖的山路,以及那个马仔不依不饶的追杀。
季昀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谢母正说着,忽然见自从听了自己怎么被人救回来后就如同老僧入定的儿子突然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房门处走去。
“哎?小烨你去哪?”
谢烨按门把手的动作顿住,金属制的门把手冰凉,刺激着掌心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去看看他。”
说罢,用力推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