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你回头看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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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烨，小烨？”男人的语气小心而无奈，“你回头看爸爸一眼好不好？”
秋千上的男孩不过八-九岁，背对男人坐着，赌着气没有答话。初秋的傍晚凉风习习，男孩的校服外套拉链散着，被风吹起了一角。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绕到男孩面前。
男孩短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眼，从男人的居高临下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不住颤动的睫毛。
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了，谢城不住地再一次想。谢城自己一副标准的军人样，眼眉凌厉深邃，而儿子却随了他妈妈，皮肤白皙，眉目精致，这么一低头就给人有一种可怜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怜悯，包括他自己现在，还没开口训斥，就已经舍不得了。
来家里的同事们都边逗着谢烨边调侃谢城的基因不太行，一点都没有遗传到给儿子。
但有时候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
“谢烨，”男人把手轻轻放在男孩尚且稚嫩的肩膀上，淡声说：“你把头抬起来。”
语气很温和，却半分都不容拒绝。
男孩听见父亲叫自己全名，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慢慢地抬起头。
“赌气，不理人，这些对解决问题来说都是没用的，只会耗费时间，你需要做的，就是面对问题，和人沟通，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它。”
谢城低着头，男孩的眼睛清亮，脸上看起来很平静。
但只是看起来而已。
谢城叹了口气，伸出拇指轻轻拭去男孩眼角的泪痕。
军人的手上留着茧，经过时间的磨拭，已经和皮肤融为了一体，浅浅的一层，触在男孩嫩皮细肉的脸上，很厚实地安慰到了男孩的情绪。
强装坚强的秘密被撞破，男孩的眼神忽闪一下移开，没好意思在与谢城对视。
仔仔细细地揩去男孩脸上的眼泪后，谢城蹲了下来。男生个子长得迟，谢城蹲了下来还是比男孩高了一个头。
也许是小哭过的原因，男孩薄薄的眼皮泛着红，刘海散乱，鼻子还在小幅度地抽这鼻涕。
他静静地看着努力想把自己蹲矮一点的谢城，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现在说吧。”谢城刚强硬起来的语气不知不觉又放缓了些。
男孩小小年纪就显露出死要面子的潜质。
“没什么想说的。”男孩的嗓子有些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有？”
男孩不说话。
“真没有？”
“……”
男孩开始面露犹豫，但很快又把心思藏匿起来，坚定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谢城失笑。“怎么没有了呢？刚听说我要出任务不是还瘫着张脸，偷偷哭？”
“……”男孩撩起眼皮，眼神幽怨地看了自己亲爸一眼。
谢城全然忽视，笑着问：“小烨是不是不舍得爸爸啊。”
这话一出，男孩好不容易风干的眼眶忽然又泛出眼泪。只是这次男孩抬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硬生生地把泪水憋了回去。
谢城一看，心里有数了，伸手去揩他的脸：“不用憋回去，想哭就哭吧。”
“不。”男孩拼命摇头，“男人不能随便哭，这是你说的。”
男孩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哭腔，最后一句话显得格外委屈。
“下个星期去开家长会是你说的，上个月的任务出完后周末能呆在家也是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说的……”男孩一长串话说得飞快，口齿都不太清晰，可不知道为什么，谢城还是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清楚。
男孩说得太急，气一下子没顺过来，咳得脸都红了。
谢城看着男孩湿着眼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把男孩揽进怀里。
男孩愣了愣，从小到大，他和爸爸牵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拥抱了。
可他只是不适应了一小会，很快埋在谢城的衣服上哭出声来。
即使这样，他的声音还是压抑着的。
谢城轻拍着男孩的背，低声哄道：“好了好了，是爸爸的错，爸爸向你道歉，啊。”
男孩的哭声小了些，隔着衣服的声音有些闷：“爸爸，能不能不走？”
他从小就这样，调节情绪的能力惊人的强，若不是太不愿意，谢城怀疑今天连这个孩子到底生没生自己的气都不知道。
“小烨，你要知道，你爸爸，是一名警察，在十二年前，还是一名军人，军人的宗旨是什么？是要听从指挥，去不去出任务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况且这些惩奸除恶的事，我们应该积极并且乐意去做，而不是去推脱。”
“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和妈妈，你们给了我一个家，我却没能尽到我在这个家应尽的责任，特别是对你，我根本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
谢城停顿了好几秒，才接着说。
“但这没办法，我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这就是我的使命——使命这个词会不会太重了？”谢烨听到谢城自嘲地笑了笑，“或者说是一种责任，这份责任更大，更需要我去完成。”
“而对你，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你变得成熟，能让你在今后的路走得更独立，不至于太慌乱。”
谢城稍稍错开身，握着男孩的肩膀，低头看着他的清亮眼睛说：“今天在爸爸面前你可以发泄一下情绪，但在别人面前可别这样了，你长大了，要学会控制好自己，别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妈妈，保护好其他你想保护的人。”
谢母来到院子里，看到得就是这样一番景象：谢烨脸和眼睛都哭红了，还是坚定地对着谢城点了点头。
兴许是哭累了，还和谢城聊了很久，谢烨一沾床很快就睡着了。
但终归是睡得不安稳，半夜迷迷糊糊间，谢烨隐约听到了熟悉的谈话声。
男孩轻声往声音处走。
门缝的暗黄的灯光是漆黑的房子里唯一的光源。
不知在此之前说了什么，房间里一时没有传出说话声。
良久，
“你这样，对小烨是不是不太好？这孩子，我总觉得他太成熟了。之前他在学校受委屈了，只是情绪有些低落，我都没怎么看出来，随口问了几句，他都说没事，我就没当回事了，最后还是学校老师说我才知道的。”
是谢母压低了的声音。
“我知道……但没办法，谢烨这孩子，看起来是容易被欺负的那种，所以我必须教会他怎么武装好自己。”谢城的声音顿了顿，有些苦涩：“我能教给他的只有这些了。”
无言片刻。
最终还是谢母轻叹了口气，轻声说：“这次要去多久？”
谢母是一名中学教师，小时候被家里人当做大家闺秀培养，知性大体，说话总是温婉又从容。
“少则两三个月，多则……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这次任务很重要，这个案子我们准备策划了很久。”
谢母低声打断丈夫的语无伦次，说：“我知道的。”
又是一阵无言。
“行了，明天你还要回局里，早点睡吧。”门内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像是有人站起了身。
椅子拖到一半。“对不起。”
椅子声停下。
“小烨的家长会我会去，我会照顾好他，也会照顾好自己。”谢母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夫妻之间，别讲究这些。”
……
他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些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谢烨已经全然不记得了，脑袋上突如其来的疼痛硬生生地把他从梦境拖回到现实，迷糊间，好像还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谢烨”两个字被很多种声音不停反复地叫着，很嘈杂，也很乱，但里面有一个声音很特别，与其说是特别，不如说是熟悉，也不算太熟悉，就像是先前听过一两遍，在脑海里留了个大致印象，在迷糊中乍一听到，记忆就被顺藤拔起。
到底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好像是几年前的事了。
自己怎么会记得几年前听过的一个声音？
一定是记错了吧？
沉重的眼皮几经努力，终于抬起了一条缝。
没有想象中刺眼的光线，只有令人舒适的暖光。
谢烨费劲地睁开眼，房间的布局并不陌生，应该是漓城公安局里的治疗室。在一片昏暗中，最起眼的是床头柜上亮着的台灯，台灯被拧到了最小，亮度对他这种刚醒的人极为友好。
以及，光下闭目养神的人。
谢烨自认自己只是睁看眼睛，绝对没有弄出什么动静，但当他还没好好看清灯下人的脸时，季昀还是一下就醒了。
“醒了？”也许是累的，季昀的嗓音有些哑，比平日里低沉了很多，很适合寂静的夜色。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看了看时间。“差两分钟你就睡了就整八个小时，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啊。”
所有的感动都烟消云散。
谢烨面无表情，当然他也懒得做什么表情，“现在打一架？你就知道我身体素质怎么样了。”
季昀轻笑起来，趁机撸了几把谢烨的头发：“刚醒就怼人了？看来还真挺不错。”季昀摸了好几下，才在谢烨越来越死亡的目光中收回了手。“行了，不逗你了，有哪还难受吗？”
“没有了。”谢烨从被窝里伸出手，把头发压平，“所以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这么没良心？”季昀散漫地靠在床头柜旁，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手臂上被原本被衣服盖住的纱布，正像季昀那件白色毛衣，惨白得刺眼。
“不过你还得等一会。”
季昀的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探头问：“醒了？”说完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谢烨也觉得这个时间点对医生实在是不那么友好，主动说：“我没什么不适，医生您先去休息。”
医生闻言倒是笑了，推开门露出硕大的医疗箱走进来，开始着手检查。“你这孩子还挺贴心，没事，医生嘛，这个点是正常的工作时间，刚只是眼睛有些痒而已。”
被大不了自己几岁的警局医生叫作“孩子”的谢烨：“辛苦了。”
医生收起体温枪，“不错，没什么异常，你的手臂是被树枝擦伤，包扎四五天，尽量别沾水就行，脑部受伤也不严重，幸好力度不大，你当时应该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疲惫才会晕过去，好好躺几天就行。”
医生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忌口的东西，最后一指季昀：“这下人家都醒了，你舍得回去休息了吧？伤成这样，说你也不听。”
谢烨昏涨的脑袋忽然一激灵，忙问：“医生，他……”
医生训得正上头，没有听到谢烨的话，“人家的妈都赶过来了，刚才在门口见到了，应该很快就进来了，你还担心个什么劲？”
季昀：“……”
谢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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