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人间非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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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缠绕之间，姬少衡故意凑近李隐，望着他的眼睛里全是炽烈的欲，要吻不吻的，似在挑弄，又似在勾引，引着李隐上钩，好教他主动落下这一吻。
李隐没有上他的钩：“主子在上，我怎么敢欺负你？”
“是么？我怎么觉得天底下就属你最胆大包天呢？”姬少衡眯起眼，嘴角微扬，下一刻他的唇就贴上了李隐的。
李隐尝到他嘴中丹药残留的清苦味，一时心生怜惜，就没有躲开，与他同尝此等苦意。
二人刚刚从鬼门关过了一遭，此刻嘴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焦渴，唯有相濡以沫，方能解得了这种渴。
姬少衡闭上眼，按着他的后腰往怀中带，李隐也顺势环上他的肩颈，似是为了确定彼此的存在，他们吻得越发深沉、滚烫。
直至李隐呼吸变得轻乱，姬少衡才放开了他，低下头去，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嘴唇在他侧颈处浅浅流连，不断地暧昧纠缠。
姬少衡低声叹道：“有你陪在我身边，哪怕下一刻死了也不算寂寞。”
李隐问：“死？依你睚眦必报的性子，难道不该是想活着回去，将那些害你的人碎尸万段么？”
姬少衡忽然笑起来，额头抵在李隐肩膀上，声音低哑：“再锋利的刀，也有卷刃的那一刻。我就是想，倘若不做少皇，就做你的夫君，隐于梦淮山中，天天要你哄我开心，岂不比将人碎尸万段快活多了？”
他语气似往常一样浮浪，笑却笑得落魄不羁。
姬少衡脸上还残留着数道斑驳的伤痕，是九尾血枭的利羽割破的，已结了血痂，不过没能毁了他的相貌，却是平添了几分破碎的俊意。
李隐少见他这般没有斗志的样子，默然片刻，面沉似水：“吹愁剑还算锋利，我可以将莫察明一党碎尸万段，再来哄你，两不耽误。”
姬少衡蓦地一怔，半晌，才逐渐品味出李隐话中的情意，忍不住朗声一笑，笑到心境都豁然了起来。
不错，想来如今好不容易窥见一点李隐的真心，正值春风得意之际，什么死不死的，他要和李隐天长地久，生死不离。
姬少衡笑道：“真的？那此番我就仰仗相爷护着了。”
李隐答得一本正经：“好。”
他越是正经，姬少衡就越觉得他可爱，正要凑近过去逗他个面红耳赤，身旁的花儿当悠悠转醒。
花儿当见到姬少衡和李隐无恙，一时狂喜，从地上爬起来，围着他们乱转，一圈一圈地，又是蹦又是跳。
它故意淘气，叼了一叼姬少衡的衣裳，结果捱了他一巴掌，又跑到另一侧，拿毛茸茸的脑袋，在李隐后肩上一顿乱蹭乱顶，都快将李隐拱到姬少衡怀里去。
李隐起先还纵着它撒娇，眼瞧着花儿当还要不知分寸地舔上来，立时下令道：“坐下。”
花儿当最听李隐的话，依着他的口令，乖巧地坐下，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来摆去。
它琥珀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李隐，仿佛在满怀期待地等他奖赏。
李隐轻轻一笑，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花儿当舒服得都眯起了眼睛，贴着李隐的掌心又挨又蹭，紧接着倒在地上，翻起肚皮，想让李隐再摸摸它的肚子。
教它这般一闹，姬少衡也恢复精神，将心思回转到眼下的困境中。
洞口外，白茫茫的大雪似乎将天地都混沌成一片。
姬少衡对李隐说：“先从这里离开再说。”
李隐道：“适才我已经探过下山的路，可这里风雪太大，难辨方位，走出十丈就会完全迷失方向，不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了这口洞窟前。”
顿了一顿，李隐给出推测：“我瞧着不像寻常的风雪天，更像是六翼鸟在作祟。”
姬少衡常在蛮荒征战，跟诸多邪魔妖王打过交道，故而对六翼鸟的习性也知晓一二。
六翼鸟的金瞳致幻，能将人困在睡梦当中，这尚且只是一种小伎俩，只要能经得住幻境中对七情六欲的考验，即便一介凡人，也很快从中脱身。
可这六翼鸟栖居的风巢却是个有去无回的险地。
姬少衡道：“这风巢就是一口天然的捕笼，一旦陷在此地，风雪会不断改变方向，兜着人在原地打转，除非将六翼鸟杀了，否则只会活活困死在这里。”
“必须要对付六翼鸟么？”
起初李隐还想着，毕竟是身处风巢当中，与六翼鸟搏杀，既非主场作战，又不清楚这妖邪的弱点，还是避战为妙，如今看来，却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不过有一件事甚为棘手。
先前他不过跟六翼鸟的眼睛稍稍对视了一刻，就在不知不觉中坠入了幻境，这次是侥幸，花儿当将他们拖到了这洞穴中，避开了风险，若在交战当中陷入昏迷，六翼鸟定会趁机先行毁掉他的肉身，届时必败无疑。
李隐沉思片刻，跟姬少衡提出了他的疑虑：“若是跟这妖邪近身缠斗，如何能不看到它的眼睛？”
姬少衡笑了笑：“要破此局，说难也难，说容易也确实有个最容易不过的法子。”
“什么？”
“蒙上眼睛，自然就看不到它了。”
李隐还以为姬少衡在说笑，姬少衡神色却认真起来：“跟六翼鸟搏杀时，不能依靠眼睛，只能依靠耳朵，听凭风声出剑。”
“风声？”
因莫察明是姬少衡的启蒙恩师，受他传教剑法，哪怕姬少衡有一双完好的眼睛，习剑时也常常顺心从风。
可姬少衡现在有伤在身，尚未痊愈，倘若妄动真气，一旦气血逆行，后果不堪设想。
姬少衡看他久久不言，问：“怎么？”
李隐说：“我从未习过听风辨位的本事，难有取胜的把握。”
他不是怯战的懦夫，相反，他并不怕死，可他却怕自己一时失手，没能斩杀六翼鸟，反而连累姬少衡葬身于此。
姬少衡又怎会不了解这个人的心思？
他提点道：“心有挂碍，未战先怯，出剑时就会犹豫，犹豫了就会输剑。”
李隐低下头：“对不起。”
李隐的剑法在灵性上要胜姬少衡一筹，却比姬少衡少了几分所向披靡的魄力。
姬少衡一手拢起他的下巴，不准他低头：“我又不是在教训你，谁想听你说对不起了？灵山，我只要你相信我。”
李隐疑惑：“相信……你？”
姬少衡试着握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还是略觉无力，他沉声道：“我眼下拿不起剑，可也不会做什么废物累赘，这一战，我来做你的眼睛，你的军师。”
姬少衡将东君剑拿起，横在李隐面前。
“此番用我的剑。”姬少衡道，“别担心，这六翼鸟再厉害，左不过一只畜生，让他一双眼睛也能赢。”
姬少衡眉目间飞扬俊利，即再落魄的境地，他也有着不输天下人的气概，如黑夜里的当空皓月，耀眼夺目，意气风发。
说着，姬少衡冲李隐眨了眨眼睛，似要逗他一逗，满眼促狭地说：“何况你李灵山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你要是赢不了，天底下也没人能赢得了了。”
李隐听他调笑，跟着笑叹一声，随后郑重其事地从他手中接过东君剑，道：“遵命。”
……
困于风雪的第三日，天地间风雪肆虐，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一声尖锐至极的鸣叫撕裂了寂静的山林，唤醒了涌银山上的一切，也唤醒了李隐与姬少衡。
六翼鸟振翅高飞，黄金色的羽毛覆满全身，散发出璀璨如烈阳一般的灵光。
这道金色灵光划破苍穹，掠过丛林，带起的狂风漩涡卷起千层雪浪。
在这寸步难行的风雪之中，它却宛如游龙飞鹤，徜徉来去。
李隐和姬少衡循着六翼鸟的叫声，追到一处悬崖峭壁之上。
四周风啸雪狂，往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抬头仰望，只见六翼鸟的身影在云天雾雪之间来回盘桓，时隐时现。
李隐与姬少衡对视一眼，将自己的吹愁剑递给姬少衡，低声道：“你要小心。”
姬少衡微微一笑，回应道：“放心就是了，我在你身后。”
言罢，李隐双指并拢，从眉眼上一掠而过，刹那间，一道黑纱覆盖了他的眼睛。
他眼前如同夜幕降临般，顿时变作一片漆黑。
失去了视觉，李隐静静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随后将东君剑一寸一寸抽出鞘，刃与鞘摩擦出一阵冰冷的清鸣。
随后，李隐抬剑指苍穹，剑尖呼啸出的锋芒仿佛要刺破这漫天飞雪。
天地一色，李隐修长的身影也不过飘渺一点，可他身上的碧色青裳随风飘摇，宛如天地间唯一一抹春意。
姬少衡抱着吹愁剑，凝望李隐的背影，在这一刻，只觉得他不是仙神、更胜仙神，人世间最教人心驰神往的姿仪也不过如此了。
李隐身形如风般掠起，悬于半空之中，耳畔不断回绕着六翼鸟翅膀扇动的声响，时而从左侧穿来，时而从他右侧掠过，神出鬼没，令人难以捉摸。
李隐一时间无法判断六翼鸟精确的位置所在，握着东君剑的手微微渗出一些冷汗。
就在此刻，姬少衡的声音自后方传来，穿透了他眼前的黑暗。
“坎位三步，剑挑天冲！”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人间非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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