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梦淮梦碎（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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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尖锐的疼痛令姬少衡一下皱起眉来，却任他咬着，咬到鲜血直流，姬少衡看他眼里尽是泪与恨，不知为何，竟想起多年前在大周军营里的丹隐。
姬少衡怕自己又要心软，不想再看他这双会迷惑人的眼睛，抽出手，拧着李隐的腰身，将他强行按伏到书案上去。
“姬少衡！”
李隐几欲挣扎不得，怒到极致，声音嘶哑惨厉，直唤他的名字。
“怎么？”
姬少衡勾起他颈间的项圈，迫使李隐后仰起脸来，姬少衡凑在他的耳边，问：“你想说什么？”
“别……碰我……”
“不是你说的么，一切都是本王非要强求。”
他偏要坐实李隐给他的罪名，否则岂不白受这等冤枉？
如同利刃一寸一寸深入贯穿，撕裂的疼痛令李隐不断发抖，死死咬着牙，都没能咬住齿关中痛苦的哀吟。
他仿佛在苦海里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却始终都捉不到一根救命稻草，最后只能无力地抓着案角。
没有一丝脉脉温情，只是一场肆意的宣泄，像在大发雷霆时，人会摔碎手中的杯盏来泄恨，李隐觉得自己也成了这样纯粹教人发泄怒火的物件，说不得下一刻就会被姬少衡狠狠捏碎在手里。
李隐甚至看不到姬少衡的脸，只能感受到背后不容违抗的强势。
一开始他还恨得想将姬少衡生吞活剥，可等他感受到自己身体比意志先一步顺从，李隐崩溃似的逐渐放弃了挣扎，伏在案上，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姬少衡面无表情，看着李隐露出一小片肩背，自己在他后肩上亲手描绘的御衣黄牡丹仿佛在怒放。
他沉沉压着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他的确不必做任何事就能享用李隐，他有这样的权力，也有这样的能耐。
这场堪称蹂.躏的折磨甚至都没有持续太久，姬少衡发泄尽兴，就对他没了兴致似的，起身理好衣裳。
“别踏出梦淮山半步。”
他冷冷撂下这句，转身离开了拂霞小榭。
姬少衡想来时，皇命都阻不了他的步伐，一如现在他想走了，这场山雨也挽留不住。
浓墨似的夜天中，雨水顺着屋檐淌下，连成大大小小的珠子，散乱地摔碎在芭蕉叶上，打得噼啪作响。
李隐身上白衣残破，伤口还在渗血，可他感知不到疼，眼眸冰冷无神，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只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
做之前不就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了么？有些事总是不得不去做。
想过姬少衡会杀了他，却想不到是这样一场刻骨的羞辱。
可不论如何，姬少衡有句话说得很对。
李隐闭上眼睛，轻声低语。
“应该的。”
……
一连三日，李隐都将自己关在拂霞小榭中养伤，日日拿酒当药喝，醉得浑浑噩噩，亦不再见外客。
山中一切事务交由弟子秦玉堂打理，秦玉堂虽在剑术天赋上不够出色，可管理山府却是信手拈来。
素日里李隐就在此道上教过他不少，这还是第一次完全放手不管，让秦玉堂独挑大梁，秦玉堂唯恐让师尊失望，不敢不尽心。
这些时日，李隐谁也不肯见，也不曾离开过小榭中。
贺雪吟要见，还是让下人代传了一句：“你要的人，我已经抓回来了，该怎么处置是你李灵山的事。”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当日乔装打扮、混在姬世曜麾下的梁观海。
李隐再怎么逃避也是徒然，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应对。
他强打起精神，来到正殿。
贺雪吟办事果真周到，这人被捆仙锁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连法力都施展不出，只是腰背挺得僵直，仍不肯服输似的。
李隐半醉半醒的，走路一步一飘，好容易才坐到主位上，眼睛看向梁观海，还是似笑非笑的可恨样子。
“你又犯在我手上了，梁宗主。”
有上好的仙药治着，李隐身上那些皮肉伤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乍一看上去，这人一如往常光鲜。
梁观海至今也想不透李隐是怎么筹算谋划，可最终结果摆在了他面前——想要对梦淮山发难的“逍遥王”姬世曜最终死在了李隐手里。
对一切的未知让梁观海越想越恐惧不安，他看着李隐，心底都在隐隐发毛。
姬世曜可是大周皇子，李隐连这样的人物都敢杀，又怎么会怕杀他梁观海？
像是看穿了他，李隐醉笑一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别怕，我主家说过不教你死，所以这一次我还是会对梁宗主网开一面……毕竟，如果没有你，逍遥王不会想对梦淮山下手，我也没这样的机会。”
“你已经知道了？”
李隐点头：“茂儿都告诉我了。”
梁观海落在他手上，本不意外李隐知道是他在背后告密，可听李隐说出自己身边奴仆的名字，梁观又是一震：“茂儿？”
紧接着，茂儿从殿后走出来，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梁观海，又朝李隐行跪礼：“山主。”
“你？是你！可……怎么会是你？”
梁观海瞪大眼睛，回头一想，最开始他之所以有了跟姬世曜联手的主意，还是茂儿提了一句：“小的听说逍遥王跟那位少皇殿下一向不睦，不知是真是假？”
梁观海还以为是这奴才无意说的，如今看来，定是李隐在背后授意。
梁观海背脊发凉：“你什么时候背叛了望神宗？”
茂儿脸上不再有那等怯懦的神色，正色回道：“就在公子被流放之后，夫人嫌我护主不利，差人打我一百板子泄恨，最后还是我弟弟趴在我身上护着我，我才没被打死，可我弟弟差一口气就进了鬼门关。
“那时是李山主告诉我，如果我肯，梦淮山愿意施以援手，派人好好给我弟弟医治，山主只是希望有一天，在他有所请求之时，我也能帮他一点小忙。
“为了还李山主的恩情，我已经在望神宗等了三年。”
他满怀感激地看向李隐，李隐让他做的事说大不大，仅仅是在梁观海耳边吹一句风而已；说小又不小，正好切在要害上。
听茂儿这一番陈词，梁观海先是震惊，又是心悸，最终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李隐这等人，比那些修为强盛的宗师还要可怕很多。
梁观海认命道：“佩服，李隐，我梁观海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不，梁宗主。”李隐仰头再喝了一口酒，笑里有淡淡的嘲讽，“你总是栽在你看不起的奴才手里，我是，茂儿也是。”
梁观海不想再被羞辱，直接问道：“事已至此，本宗主无话可说，你还想要什么？我的命？尽可来取！”
“你的命值什么？梁宗主，为了你那个废物儿子，差点把整个望神宗搭上，当真值得么？或者说，你根本不是为了你儿子，只是太看重颜面，死活咽不下这口气？”
梁观海心下好似被人刺中，剖开一看，都是他自己的痛苦与不甘。
他从前就是看不起李隐，看不得他这等人呼风唤雨，不将他望神宗的威势放在眼中。
如今真正知道此人的厉害，感觉与李隐之间相距遥远了很多，说不上来为什么，一时竟也没有那么恨了。
李隐不再与他废话：“将你们望神宗收购的粮草灵石如数送到梦淮山，前仇旧怨，一笔勾销。”
梁观海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你不杀我？”
“我说过了，是我主家格外开恩，要留你一命，回去叩谢天恩罢。”李隐醉得越来越深，懒得再说，挥挥手让人进来放了梁观海，“不送。”
言罢，李隐提着酒壶，一边喝着，一边晃晃悠悠地往后殿走去。
这一局大获全胜，可他没有一点痛快滋味，连酒喝进嘴里都苦辣一片。
刚过一道门，就见贺雪吟已在原地等候多时了。
“你还没走？”
李隐仰头又要喝酒，酒却已经喝尽了，他心里越发狂躁，将酒壶一丢，就要再去寻一壶新的。
贺雪吟眼瞧着他要跌倒，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说：“你这个样子，我不敢放心地走。”
李隐稳了稳重心，冲贺雪吟哼笑一声：“你在这里站着，不是把刚才的事听得很清楚吗？就不怕我像算计别人一样，也算计你？”
“你不会。”
李隐拿荒唐的眼神看了一会儿贺雪吟：“你怎么知道？我要是告诉你，如果贺玉真不是逍遥王妃，我根本不会跟你做朋友，你肯定很伤心。”
贺雪吟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何苦说这些伤人又伤己的话？将自己说得很不堪，又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却是真的。”
“好，就算是真的，我也并不介意。”贺雪吟很有耐心回应一个醉鬼，“你从未想过害我，这次还救了玉真，纵然有所欺瞒算计，我也尊重你，因为我们是朋友。”
李隐有些无奈地笑了，摇头叹道：“贺雪吟，你是个君子，以后很容易被人骗的。”
“我是君子，却不是傻子。有些人，只要我愿意了，被他骗骗也没什么。”
“这还不是傻子？”
李隐醉笑一声，正要推开贺雪吟，贺雪吟却越发握紧他的手臂，看他的眼神也认真起来。
“但我很希望，至少你能像我信任你一样，不怕将一切都告诉我，那样大抵才算真正的朋友了。”
李隐醉得头疼欲裂，只想尽早回去，却被贺雪吟三番五次地拦住，还要听他来回念经。
他有些恼火了，一下拂开贺雪吟的手：“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你以为我在乎？”
贺雪吟无情地点破：“你不在乎就不会醉成这样。不过我想你喝酒肯定也不是为了我，你真正在乎的另有其人。”
闻言，李隐彻底沉默了，只觉得腹中烈酒如火在烧，烧得他喉咙阵阵发酸。
贺雪吟进退有度，也不再对他苦苦相逼，很快松开了李隐，轻声道：“自己好好想想罢，我走了。逍遥王一死，白帝京现在肯定乱作一团，少皇身边不能没有人。”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灵山，这一次你当真给他惹了不小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梦淮梦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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