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罗渚 周即醒 ...
-
周即醒来时看到的是熟悉的太傅府,翻身坐起,揉了揉昏沉的头,忽的一怔,后知后觉想起了发生过的事,像是做梦一样。
对了!闻与!闻与有没有事?
周即火急火燎的冲进东院,一推门,他的好师傅正在…逗鸟?
“……”
他心的吊到嗓子眼儿了,过来的路上什么都想遍了,他会不会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他是为了我,实在不行,我就负责照顾他到底…
可这人,他居然在逗鸟?
罪魁祸首瞥了周即一眼道:“醒了?我真是娇生贵养你了,就撞了那么一下,就也能躺了三个时辰,啧”
周即:“……”
闻与将鸟食送到鸟嘴面前,可那鸟把脸一歪,并不打算给面子。闻与果然是个连鸟都不待见的!
周即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苦,自作多情不说,得,人家还嫌你。
门外脚步声逼近。
“殿下,殿下,你有没有事儿?”正是张采薇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一见张采薇,周即就头疼。
而采薇姑娘却是自八年前第一眼见到小殿下就一见钟情,并且从一而终,十年来不离不弃、坚持不懈。
“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不碍事”,说话间,周即看见张采薇手里拿着东西,于是又问:“采薇,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听我娘说你…哦,对了,我娘让我拿来了这个”张采薇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原来是一幅画。
“我娘说,今年咱不挂财神爷了,财神爷不管事儿,太傅府照样穷的揭不开锅,今年咱挂罗诸大将军的画像,辟辟邪。”张采薇一边将画展开一边说。
闻言,闻与心里一个踉跄。
采薇姑娘童言无忌,丝毫没注意到被嫌弃穷的揭不开锅的闻与被已经入口的茶水呛住了…仅凭着强大的忍耐力硬生生把“正在半路上的一阵猛咳”憋了回去。
周即看见闻与的异常,只当他是因为被嫌弃。
画展开了,一个长毛、多肉、黝黑、凶神恶煞的凶兽正挥舞着一把刻着承影二字的剑,右边还洋洋洒洒地配着“罗诸宫宫主 闻与”的字样。
这“宫主”果真…辟邪!
闻与看到画后,没再能憋住,茶水从从嘴里无顾忌地喷出。
张采薇和周即一齐望向闻与,用表情无声地发出询问:
“?”
闻与缓了一口气,说:“罗诸宫宫主,就长这样儿?”
“太傅,您这是后悔借人家的名了?”周即一脸揶揄,很乐意见他师傅不自在。
八荒内,满地都是罗诸宫宫主的仰慕者,而十个仰慕者中就可能有八个都叫李闻与或王罗诸。
“天上那位怎么能和咱家貌美如花的太傅比,是吧,太傅?”但张采薇可能是太傅闻与的唯一仰慕者。
“就是,还是咱家采薇有眼力”闻与心里道,周即这小子就是只养不熟的狼,还是采薇…不对,我这是和自己较真儿?
周即盯着画看了一会儿,拿起画,叹了一口气,道:“罗诸将军守候人间七千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十级的幻术呢,我听说书先生说,罗诸将军从来没战败过,那么多年来幻术也从没降过级,千里之外就能让妖魔鬼怪闻风丧胆。”张采薇说。
“说不一定三头六臂呢”闻与接腔道。
周即顿了顿,说:“不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还是挺可怜的,终其一生注定都要背负着四海八荒的安稳,连他的存在,都是为了从生的存在。”
闻与听了一震,心想,魔族惧他,众星君服他,人族敬他,六合之内谁不知道他罗诸宫宫主的名号?他半生戎马倥偬,杀尽无数妖魔邪祟,而如今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儿说他可怜?
或许还真像他说的,罗诸大将军,闻与,只是个一直是个骗人的可伶人。
可是,如今六合混沌欲出,无数的双觊觎者的眼睛盯着他,无数从暗处伸出的荆棘想要将他永远拖入深渊,而他身后,是人间这一抔神圣的净土,他怎么敢后退哪怕一小步?他怎么敢明了自己可怜?
闻与无声的叹了口气,说:“你一小屁孩儿,懂什么?啧”
周即:“我…”
“采薇,去跟你娘说一声,今儿晚饭我带你们出去吃,去御史大人家吃。”闻与道。
好巧不巧,张嫂正从端着新茶走进来,经过张采薇旁边时还瞪了她一眼,然后又和蔼地对闻与和周即说道:“太傅和殿下去吧,晚上老奴给你们留灯。”
“嗯,采薇也一起去吧,这两小孩一起也好有个伴儿”闻与道。
采薇赶紧眼巴巴地望着她娘。
张嫂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那我去给殿下找件衣服换上去”张嫂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把张采薇给拽走了。
采薇的抗议声渐远,周即就说:“师傅,我还有两年就及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把我的孩子啊?”显然,是对闻与用“小孩”这个词不满。
“啊?长再大在师傅眼里还不是那个鼻涕眼泪和一团的小孩?唉,行了,师傅知道了。”闻与一边说一边往周即肩上一拍。
闻与本来是想要摸摸他的头,却发现这孩子不知不觉已经长得那么高了,这个高度实在不适合摸他的头,于是手在半路转了个弯,拍了拍他的肩。
“师傅,又不逢年过节,我们去连大人家里做什么?”周即问道。
“太傅府不是揭不开锅了吗,省顿饭钱。”闻与道。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周即道。
御史府.
闻与一行的马车在御史府门前停下。
“太傅,你看连大人家多气派。”张采薇两眼放光地盯着气派的连大人家。
“是啊,将来等我的阿即长大了,也给我买个这么大的孝敬我,是吧,阿即?”闻与笑嘻嘻的看着周即。
“师傅,你就少说两句吧,连大人都出来了。”周即道。
“都在门口干嘛,来,快请进”连正招呼着三人进了屋。
“殿下,你说咱家太傅和御史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张采薇兴致勃勃地看着周即,“外面都在传太傅其实是御史大人的小情人,被太傅追到了京城,连大人才不得不给他安排一个挂名虚职呢。”
张采薇用手撑着脖子,思索了一会儿,又说:“但就凭连大人要什么样的没有,不过也不奇怪,你看太傅长的也不差,除了看起来像个病美人,比那些胭脂俗粉不知好看到哪里去,是吧,殿下?”
张采薇眉毛都飞起来了,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有理有据。
周即罕见地没有在心里嫌弃采薇,相反,还仔细地听了一耳朵,这一晃过神来就一惊,心里想着:我这是在干什么!
周即掩饰地咳了咳,说:“这种乱七八糟话别瞎说,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
张采薇茄子打了霜:“哦。”
御史府书房内。
“禄存,阿即被盯上了。”闻与皱了皱眉,严肃地看着“连正”道。
原来这连正大人就是天玑星禄存星君。
“不可能啊,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禄存疑惑道。
“我估计他们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要不然就不会只派个低级幻师过来了。”闻与望向窗外,“但是,我搞不明白他们是怎么锁定我和阿即的。”
“这些年,你没让六皇子自己知道或者是让别人看出来吧?”禄存沿着闻与的视线,也朝窗外看去。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后花园的石亭内,少年捧着书,皱起不解的眉。
晚饭过后,周即拿起御史大人珍藏的典籍,等着闻与来叫他回家。
“你还信不过我吗?”闻与收回目光,“封印完好无损,要是真有什么异样,我会不知道?”
“唔,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禄存看着闻与,“还想像以前一样瞒下去,一直就这样拖着?这不是办法,闻与。”
“走一步是一步吧,现在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孩子命苦,从小没娘不说,那妖族的娘没能给他该给的,反而让他从出生就让人不待见,他那皇帝爹更不是个好东西,小时候在那深宫别院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闻与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他从来没跟我抱怨过,这孩子懂事儿,我挺喜欢他的。”
无论什么世道,平等的作用都只有作为光明正大的花瓶,而他的影子却四处逃窜,惹是生非,逼迫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妖族与人族“和平共处”的法令连垂髫小儿都知道,但却从来不会好奇大人们为什么会“谈妖色变”,对于妖族,无不嗤之以鼻。
而周即却成了一个不上不下尴尬存在,身体里一半是最尊贵的皇族血统,而另一半是妖族血统。
周即那素未谋面的妖族娘倒是落了个轻松,生下周即就一命呜呼,而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儿子,可伶周即一出生就迎着“歧视”的风雪。
禄存沉默了片刻,“但你也不总能替他扛一辈子,魔族可不会因为他可伶就高抬贵手。有些事,只能他自己去扛。”
“再过两年吧,等他冠礼过后再说,我有分寸。”闻与起身,打开了房门,打算回家。
“诶,等等,那个……你还是叫我连正吧”禄存星君搔了搔头,弱弱的说。
“嘿,我说你什么毛病,等我回去,看我不在廉贞面前参你一本。”闻与顿时觉得恨铁不成钢。
“别别别,千万别跟她说。”禄存星君脸红得像个大姑娘。
“……”
闻与带着一脸的瞧不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即感觉到投印在书上的光亮一闪,转过头去,就看见闻与的侧脸近在咫尺,甚至能觉察到对方微弱的呼吸,清楚地数清修长的睫毛。
此时此刻,周即的脑子贴心地给他不断回放着张采薇刚刚的话,只觉得胸口波涛汹涌,热血浪到了耳后,耳朵发烫。该死!我这是怎么了?撒癔症了?
毫不知情的闻与见周即在看有关幻术的书,皱了皱眉:“怎么看这种书?想当幻师?”
“啊?哦,我反正没什么事儿,胡乱看的。”周即暗暗庆幸油灯那苟延残喘的光,应该可以掩饰他不该有的神情,心虚地想:唔,他刚刚……应该没看我吧?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行了,走,咋们回家,采薇呢?”闻与直起身,拍了一下周即的肩膀,朝四周看了看,寻找张采薇的身影。
这一拍算是把周即的七魂六魄都拍归位了,“她出去逛街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了。”周即强压住心慌,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