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MagnoliaL

3、生死 人间.

　　人间.
　　太傅大人府中，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趴在门上，使劲儿望门里看，打算看出花儿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逼近“魔爪”。于是“魔爪”扼住了她的后脑勺...的头发。
　　“啊，娘？娘...娘，你放手，断了，断了，我脖子快断了，你先放手，我不敢了...”少女像是一只受见了猫的老鼠，碍于头发在他人手中握着，只能小范围的乱窜。或许是因为她穿的像彩虹似的，这一图景可媲美天花乱坠。
　　“你这个死丫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殿下跟儿前晃，我非扒了你的皮！”张嫂就这样逮着死丫头骂骂咧咧地出了西院的门。
　　门里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还挺有鼻子有眼儿的，是个俊俏小生的模样。还没到及冠的年龄，但单单坐在那儿看书，也透着一股子沉稳气质。怪不得引得死丫头张采薇趴门缝里瞧呢。
　　经过门外这一事变，周即也再也看不下去“之乎者也”了，索性合上书，踱步到了对面东院去。
　　太傅府说着气派，但实在是败絮其中。会喘气儿的没几个不说，就连摆设，也实属门口的石像最气派。明面上分着东西院，实际上就是个对门的距离。周即没两步就到了。
　　正打算敲门，手还没落下，门就从里打开。
　　“哟，阿即来了，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怎么？采薇那丫头又去你那儿了？”闻与一脸坏笑的说。
　　“没，张嫂来了。师傅这是打算出门？”
　　“嗯，打算出去逛...咳，体察民生百态，以创出真正为传民声、表民意之作”闻与毫不脸红。
　　周即：“……”
　　“怎么，去不去？”闻与挤眉弄眼地怂恿道。
　　“我还是不去了，还有些书...”周即话还没说完，闻与就一把搂住他的肩旁，打算硬把他拉扯出去。
　　“不是更你说了嘛，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如多出去实践，再说了，你都多久没出过门了，又不是大姑娘！整天守着你那破闺房，看看人家采薇，多活泼”
　　“哎呀，我说了，我不去！”周即本想挣脱闻与，但又想到这个动作不怎么雅观，便放弃了，只得一边趋就着闻与的动作，一边将怒气都从嘴里散发出来。
　　“李伯，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和六皇子要出一趟远门。”闻与却没注意到少年的怒气，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但就是不想理会。
　　李伯看着主子门的打闹，笑嘻嘻的应了声，就去准备了。
　　马车上.
　　周即为了不看到闻与，便扭过脸看着窗外。还别说，这人烟味十足的街道，还真挺有趣。叫买的，谈情说爱的，讨价还价的，看着这些图景，人心里的烦躁也莫名消弥。
　　闻与看着周即一脸“看见新鲜玩意儿”的表情，知道是时候去哄这小子了。
　　“外傅说的没错吧，纸上得来终觉浅，现在是不是觉得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精髓？嗯？”
　　周即回过神来，旁边还有个大恶人呢！大恶人每次都把他当小屁孩儿，一棒槌一甜枣，百用不腻。
　　周即心想，说的比唱的好听。他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也不愿意相信闻与会体察民情以创传民意之作。
　　不过，八年的相处下来，他也摸清楚了闻与这太傅的官职虽然是挂的羊头，但里面买的一定不是狗肉。
　　闻与，不论才气、相貌、眼界、胸襟，都不会让他仅仅在一个虚职上停留。除非，是他自己愿意...
　　闻与见周即脸色丝毫未松动也不诧异，随即调整战略。
　　“差不多行了，这次是师傅不对，不该不尊重你的想法，下次不会了。”闻与自认为这番话说的感天动地。
　　周即刚发完呆，就看见闻与把自己感动到了的情形，嘴角不由得起了上扬的趋势。
　　闻与暗道得逞，立即蹬鼻子上眼。
　　“走，难得你出来，请你吃天外香作为赔礼。”
　　周即起身，边下马车边小声喃喃道：“哼，你这礼，赔得可真合你自己的胃口。”
　　闻与貌似是常客，一进门就有小厮上赶着来伺候，像是看见了人傻金多的地主家傻儿子。
　　周即：“……”
　　“去，什么贵给我上什么，再加我的老规矩，哦，对了，今天主要是要让我徒弟吃好，去问问他爱吃什么”闻与得意地向小厮吩咐道，边说还边把讨好的眼神往周即这边儿送。
　　闻与的脸没有过分温和的阴柔气，也没有太多的阳刚气，而是一种处于两者之间的恰到好处平衡。
　　而此时的闻与，一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嘴唇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见了这幅图景，周即倏得体会到了“心有猛虎”。
　　周即承认闻与生的是很好看，但他从来没有深想，更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这个人风情万种...
　　“阿即，你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过来！”闻与见那小子杵那儿不动，喝道。
　　周即立刻回过神，将飘上天的思绪强行拉回，一边在心里啐了自己一脸，大骂自己不是人，一边泰然自若的走了过去。
　　“来，尝尝这个，这个鱼，还有这个”闻与像个分享玩具的小孩儿，把周即小山似的碗不断加高。
　　周即现在巴不得有本清净经可以让他念，哪儿来心思吃东西！
　　“师傅，你自己吃，别管我。”
　　“那哪儿行，你好歹是天皇贵胄，后来跟了我，我你也看见了，我没权没势又没钱…诶，怎么了？你慢点吃”
　　谁跟了谁？！！你再说一遍！周即顿时心里一颤，再一个不注意，就呛到了自己。
　　闻与一边给周即倒水，一边继续碎碎念：“我一个孤家寡人，这么些年来只能算是勉强把你拉扯大。皇上当年金口玉言，说让拜师，后脚就把你送过来了，自你来了以后，我简直是夙夜难安...”
　　“师傅！”周即截断了这老妈子似的碎碎念。
　　“得，不说了，不说了，吃！”闻与驽了努嘴道。
　　只见这边刚刚清净，楼下又响起一阵喧闹声。周即与闻与对视一眼，随即转身朝楼下看去。
　　原来是有人想吃免费的午餐，揩油揩到天外香来了，这人实在不精明，天外香能作为皇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而安稳立足，绝非是仅仅有个好厨子就能行的。
　　闹事的人喝醉了酒，闹得越来越厉害，有泼妇骂街之势，老板见不能息事宁人，就冲小厮使眼色，示意把这醉鬼扔出去。
　　两个小厮对老板点了点头，便朝着醉鬼走过去。
　　醉鬼还在骂骂咧咧：“就你们这破鱼烂肉的，也敢要老子一两银子，他妈的，你们说的出口！”
　　小厮加快了脚步，迅速走到醉鬼面前，以防他再爆粗口。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场闹剧快结束了的时候，“轰”的一声，小厮被一阵红光震倒，双双横在了地上，面露痛色，嘴里还在不住的呻吟——估计伤到了内脏。
　　“嗡”地一声，人群里掀起一阵热议。
　　“这人居然会幻术！”
　　“你看，人家还没发力，啧，他们人都躺下了...”
　　“这就是幻力啊，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
　　在这世道上幻力的权威不下于金钱、皇权、生命，甚至比之更甚。无论财也好，权也罢，都可以通过后天的积累得到，而幻力却是一碗老天爷赏的饭。若是你没有一定的天赋，便是从少年意气练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能也是个初学者水平，连用幻术点个小火苗生火做饭都做不到。而有了一定的天赋，也不代表就万事大吉，还须有闻鸡起舞的勤奋和一点就透的悟性。否则，一辈子可能也就只是个能用幻术点个小火苗的水平。
　　在如此苛刻条件的束缚下，整个皇城之中拥有幻术的人不及十分之一，遑论边陲小镇了。而能将幻能在有生之年练至基础的一、二级的人，就能称得上是巅峰了。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幻术妻离子散，千金散尽，一生疯魔，终其一生去修炼，可直到到老死都在做无用功。而有多少人为之疯魔，也就有多少人因之快活。启幻师等职业相继诞生，为有强烈望子成龙愿望的父母强行的在“蛇”的身上找出“龙”的影子。还有的人私底下贩卖妖骨、妖血等据说食之便能把“蛇”变成“龙”的灵丹妙药。不管是真丹还是假药，反正总会有人信，有一个就会有两个，从而导致了低等妖族的大量灰色交易和屠杀...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闻与骤然脸色一沉，收起了先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周即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我们先离开这儿”闻与很少有正经的时候，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让周即更加觉得疑惑不解。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走？”周即忙问道。
　　届时，楼下的打斗也已经升了级，原来天外香的的老板也不是吃素的，连忙也叫来了一个幻师，虽然是个低级幻师，但应付闹事的人完全还没够格儿了，在打斗中还略占上风。
　　醉鬼见形势不妙，准备使用三十六计的上策，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最后一击针对的竟不是老板的打手，而是二楼的周即！
　　炙热的能量波动席卷而来，周即完全没意料到这飞来横祸，看着火焰似的幻能逐渐逼近，脑子里竟然想的是：这就是幻能啊！真让人心生向往，但我以后没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闻与低咒了一声，随即三步并做两步，隔开了周即和幻能波动，又搂住他往前使劲一扑，巨大的能量波动几乎是从闻与背后擦过，打在酒楼的白墙上，打出一个大窟窿，几条裂缝以之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墙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周即本打算好好感受生命的最后一刻，闻与的脸却猝不及防闯入了眼帘。但他又觉得眼前的人不是闻与，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他从来没有在闻与脸上看到过这种眼神，像是一把由愤怒、不耐烦、嚣张、阴戾铸成的冷剑，仿佛一经开锋，就会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