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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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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情愫像是像是百川入海一样势不可挡而又行云流水。纵然深深明了往前走是万劫不复,却还是勇往直前。
周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背着大人偷偷吃糖的孩子,一边欲罢不能,又一边诚惶诚恐。
躺在床上,周即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月色庇护着的枣树,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才去见了周公。
略微比豆子大点儿的小孩儿,但也知道自己不受别人待见,也知道自己被安排给了一个师傅。前途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也不会去奢求和他的哥哥姐姐们一样可以想吃糖葫芦就哭,有了糖葫芦就笑。更不会从假山背面出去,将自己暴露在他的父皇面前,像他的哥哥姐姐一样无所顾忌地去索求一个父亲的怀抱。
他所求的只有厚一点的棉被,冬天的炭火。温情这东西太贵重了,渴望了太久的东西,得不到,慢慢地就不会那么在乎了,就像是月亮,偶尔看看就行,不会试图摘月。
但是闻与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颗从他的天空划过的流星,哦,原来这高不可攀的宝贝是会掉下来的,于是他忍不住心生妄念,想要追寻流星的轨迹去寻找掉落人间的陨石。
从八年前他惴惴不安地来到太傅府,闻与便肆无忌惮地闯进了他的生命。
小周即初进太傅府,就看到了枣树下正艰难地用竹竿与枣树作斗争的闻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人,除了“漂亮”,才疏学浅的小周即想不出更好的词。
正在和枣树斗争的人似乎察觉到多了一个小小的观众,停下了动作,转身与小周即大眼对小眼。相对无言,只有枣树和风的“窸窣”对话声。
闻与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你是六皇子殿下?怎么来的那么突兀?”说完他就后知后觉到自己给人家留下的第一印象实在是……一言难尽。
于是病急乱投医,做出了补救:“那个……我没料到殿下会这时候来,也没什么准备……哦,来吃枣子,刚摘的!”闻与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
周即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枣树下无辜的枣叶绕树躺了一圈,中间零零星星的藏着几颗发育不完全的枣子。
周即合情合理地想到:歪瓜裂枣!
周即收回目光,打量着罪魁祸首,默默评价:这应该是太傅的儿子吧?是个纨绔。
闻与见周即不为所动,心里犯了嘀咕:这位小殿下看样子到是有点少年老成的意思,不会很难缠吧?
“不知可否知会一下令尊?”
闻与:“???”
闻与心想:什么?令尊?令尊在黄土里睡得好好的,叫他干嘛?
闻与哭笑不得,“啊?小殿下误会了,按礼,我应当受小殿下一声师傅。”
周即:“……”
他他他……就是那个虚名太傅?!
床上的周即猛地睁开眼,回想起咋晚的梦的,短促地笑了笑:都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了,我怎么梦到了这个?
周即撇过头望向窗外,见天边已经摆好了迎接太阳初升的架子,索性不睡了。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天完全亮了,周即才翻身从床上起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隔夜茶,打算降降火。
午后.
周即被闻与叫到了院子里。
闻与见周即到了,说:“来了,快来看看。”闻与指了指石桌上堆着的一摞书。
周即走近,定睛一看——《幻术集注》,是一本关于召唤出各种基本幻能的召唤术的动作图解。
周即随手拿起,胡乱翻看了两页后,又随手放在了身旁的石凳上。
?
“师傅,你这是哪儿弄来的?”周即疑惑不解,皱了皱眉,“怎么突然给我看这个?”
“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儿不都喜欢幻能吗?今儿个我就教你这个。”闻与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他怎么会承认他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去翻了连大人的箱底呢?
周即苦笑,“可是,我连低等幻师都不是,您这不是讲故事给聋子听吗?”
“乾坤未定,你就知道自己是瞎子是聋子了?幻能现在没觉醒,以后就都不可能觉醒了?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闻与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闻与的背。
是不是聋子周即不知道,但是“幻能”的诱惑力总能让人忽略掉自己或聋子或瞎子的事实。周即其实也像大多数人一样,也有一个想要独立鳌头的梦想,但是一是自己幻能没觉醒,二是觉得闻与不怎么靠谱,所以没说过什么。
“师傅,你……会幻术?”周即一语道破,毫不留情。
“我是不会,可我识图啊。”闻与轻轻将眉一挑,手敲了敲桌上的书,“这书上有图解,我照着图给你纠动作。”
一个愿教,一个愿学,两人就这样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学完了一等幻能召唤的起召式。过程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好歹一下午的光阴后,周即能够流利地使出起召式了。
“手弯曲的弧度要自然,你召出的幻能是以你的掌心为支撑点,你连架子都没摆对,召出幻能就是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背打直!”闻与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靠坐在石凳上,说话却一点不含糊。
话音入耳,周即立即打直了背。一下午的练习,周即的衣裳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闻与到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发号施令了一下午。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卯时,我在这儿等你。”说完就哈欠连天地踩着依稀夜色走了。
闻与一走,周即就瘫坐地上,周身都是汗涔涔的,但他却百无禁忌,一点儿没有平时的计较劲儿。
周即望着最西方金乌的尾巴,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总觉得难以置信但又实实在在,顺畅得给人莫名的诡异感,像是在梦中的那种感觉。你说不出诡异点在哪里,只能苍白地去服从。
没有觉醒幻能的人单纯地练习幻能的召唤动作,却没有相应的幻能能量波动作为回应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堪比人为地想把人的四肢拉长。召换出幻能的一招一式都伴随着巨大的身体上的压力,有幻能相辅,召唤者的这种压力可以被分担十之八九,而没有幻能的人,要么认命,要么就要承担。
但是,正如闻与所说,血气方刚的少年,谁不想成为顶天立地的高级幻师,当一把英雄。嘴里没说,心里的藤蔓却早就漫山遍野地疯长。不撞南墙不回头,再苦再累,周即也不想放弃,就算幻能觉醒的几率不大,也想试试。
过了不知多久,金乌的尾巴也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月亮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周即胡乱地做在地上,汗水已蒸发得半干。
闻与,周即几不可闻地默念这两个字,不自知地浅浅地笑了笑。这个平时老是不注意他的感受,但关键时候却又能看出他想要的,悄无声息地给他准备好的人。
夜色愈来愈浓,周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正准备回屋,目光落到桌上残枝缺角的古籍。周即鬼使神差地走近石桌,沉沉地看着石桌上的《幻术集注》。
晚风渐起,倏尔吹动周即的碎发,翻过了写有重墨“幻术集注”的一页。
“第二回:一等幻术攻略”这几个字规规矩矩地躺在第二页上。
周即瞳孔突然放大,四肢和后背开始发凉,感觉胸口的血向上涌到了一半无征兆地开始下坠,他慌忙地走到石桌的另一边,果然在石凳上看到了一开始被他无意间放在那里的《幻术集注》。石凳与闻与刚刚的位置刚好相对,石桌一挡,那书“藏身之处”恰恰得天独厚,是个被“忽略”的死角。
周即大脑一片空白,手不由自主的翻开了石凳上的书——“第一回:一等幻术起召式”!
也就是说,刚刚闻与一直在“依照”第二回的理论给周即指导第一回的内容?
整个教习过程太过于行云流水,闻与的指导强度也恰好在周即的极限内。紧凑的教学让周即刚才没能分出心思去细想,如今后知后觉,闻与这突如其来而又恰到好处的“礼物”却又像是看似完好无缺实则四面漏风的墙。
那一招一式,每个动作的细节之处,都是深深刻在他脑子里的!
真么那巧合?闻与真的只是罗渚宫宫主的仰慕者,碰巧也曾疯狂痴迷过幻术,才得以熟知幻术的招式?
但那些春风化雨的指点,一针见血的纠正,真的是一个没有切身拥有过幻能的人可以做到的?
周即皱了皱眉,闻与身上有太多细节经不起深究,经不起拷问。他突然莫名地觉得自己此刻虽置身于华堂之中,但周围的一切又都是水月镜花,终究会消散。
不知是不是因为汗水的蒸发,周即突然觉得后背一阵阵的阴冷,心感觉也凉了几分。
其实说诧异闻与也并不是很诧异,怎么多年闻与身上的矛盾点虽不多,但是也有,只不过周即或是刻意或是无心,从来不去深想。
周即攥紧本就破破烂烂的书页,眉心聚拢,随即又把手松开,放过了那可怜的本就泛黄的纸,无奈地长舒了一口气,苦笑一声,心想:算了,说不一定你在他眼里就是个不能丢又碍事的包袱,何必呢?何况你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什么都知道了又能替他做什么?你凭什么和他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