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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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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日出而作的人们依旧扛着锄头来到田地里,与往常不同的是,人们并没有立即投身于忙碌的农作,而是疑惑的盯着南边的天。
“当家的,你瞧,那儿的天咋红漆漆的呀?”提着竹篮的妇女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家里的顶梁柱。
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男人的眉卷成了川字,听见妇人的问话,思绪这才从那噩梦般的猩红中惊醒,随即晃过神来,正色到“你管那么多干嘛?”
“哼,妇道人家”
仿佛闹剧过后一哄而散的看客,人们又投入到农忙中。
而天边那抹猩红却像个躲开了大人的贪心孩子,似乎正一边发出暗笑,一边肆无忌惮的“收获”糖果。
不断蔓延的红继续无声吞噬着还未完全长出的光明…
天穹.
罗渚宫.
一人半眯着眼,用手肘支着侧躺在青玉石床上,像是一只犯春困的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但两侧的小厮一丝不苟的站姿又让人觉得床上的人并不是那么随和。再去细细的看,这看似随和的人的衣服的每一个褶皱好像都是精心的摆设,每处“随和”都恰到好处。
这人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紧闭,随即又舒展开来。
门外一个北斗将士求见。
“宫主,南天门附近发现有大量能量波动,疑似是——魔族。”将士说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等指示。
“春困的猫”立即一翻身,翻成了“预备狩猎的猛兽。”
“不是魔族才不正常,七千多年了,奇怪的是……”宫主面露疑色,“通知其他几位将军,我这就去看看,还有,单独知会禄存将军,就说让他来找我。”说着话也丝毫不影响宫主扒拉好自已的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
勉强像个正经人后,宫主便大步走到了罗诸宫门。
宫门外,星云飘渺,萦绕着罗渚宫宫殿,于无边空洞中,宫殿散发着幽幽亮光。
往下看,看不清层层星云后有多深,但他没有要停止脚步的意思,迈出宫门,却意外没有踩空——只见无数周围的小石块汇聚在落脚之处,而走过的地方石块飞快的消散在茫茫星云之中。
不同于人间,在天穹之上,存在的是让无数奸佞闻风丧胆的北斗十星,是生活在四海八荒内所有生灵的保护神。
南天门.
“哟,怎的各位将军都来了,你们这让我最后来的有何脸面?”活是这么说,但这大将军脸上可完全没写“不好意思”,“我就该压轴”倒是写了满脸。
“……”
北斗十全体以无语的表情表示抗议。
“我的好将军,你快来看看吧,强盗都到家门口了”说这话的是北斗四——禄存将军。民间传言,禄存将军幻能极高,战斗力位居第四。
闻与朝远处望去。
南天门外,远处星云都被笼罩在诡异的红光中,缭绕的红色星云上下飘浮着,还好在场的都是英雄好汉,否则着实有被吓出冷汗的风险。
闻与沉了沉目光,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随即收回目光:“诸位,我们过了七千年还算太平日的日子,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将我们存在的意义抛到九霄之外?不过,不管有没有,我都必须告诉你们,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北斗十星君全体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先前的随意散漫之态一扫而空。似乎比起刚才瘆人的血腥星云图,大将军的话更有威慑力。
“开阳,收拾好这些不自觉的东西,找到混沌破入之处,封死。鱼不可能无缘无故漏网,一定给我找出原因!”闻与的声音冷得像是空荡荡的天穹。
“是!”
“武曲星三等将士现身!跟我走!”开阳星君话音还在南天门外回荡,人便已经无影无踪。
罗渚宫.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响起推门声。来人正是禄存星君。
“你单独找我想必是为了南宫门异变的事吧”禄存星君一进门就兀自找了个宽大的椅子,坐到了闻与旁。
“单独找你,难不成还是偷情?”闻与啧了一声,继续呡他的茶。
“说正事呢,你快说!”禄存仙君不耐烦的说。
闻与喝茶的动作一顿,收起玩世不恭,正色道:“禄存,六合结界几乎完好,摸进来的魔族也是些绣花枕头,别说闯结界,就是靠近结界也得他有胆儿。”说完,将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顺势放下茶杯,茶杯与玉桌碰撞发出“哐”的一声响。
禄存星君的面色一沉,他是那种比较锋芒毕露的长相,五官无不表现着“凌厉”二字,此时眉聚成峰,活脱脱像一条苦瓜。
“你的意思是……从里面开的?”
“不一定,我的猜测。”
没心没肺如闻与,果断决定选择把“忧”全部分给好友,在甚至看到对方牙疼的表情后,表示心情好了不少。
“唉,行啦行啦,瞧你那出息,多大点事儿”
闻与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就算前方有滔天巨浪席卷而来,他也能不动声色。但是当风浪打算让他翻个跟头时,他却总能乘风破浪,安安稳稳地独立于风口浪尖之上。风浪会带走他后背的冷汗,没人会知道…
禄存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
“我没出息?闻与,你就是个混蛋,我就不该来……”禄存顿了顿,又正色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嗯,你说”闻与将眼皮一抬。
“鸢尾花开了。”禄存面色凝重。
闻与皱了皱眉,偏过头瞥了一眼禄存,“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闻与,我倒觉得这是好事啊。鸢尾花一开,殉道者降世,而如今魔族蠢蠢欲动,若我们借到这人族之力…,那区区魔族便不足畏惧啊。”
“你说的轻巧,谁知道这女娲娘娘埋下鸢尾花星云这么大个种子,开出来的是个什么花…”
天穹之上,蓝色星云像是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忽远忽近。若去细看,便会发现这酷似鸢尾花外形的蓝色星云中心,闪着幽幽的红光…茫茫星云之海中,鸢尾花静悄悄的开着,孤芳自赏…
七千年前.
“我虽然修补了坍塌,但裂缝犹在,六合的封印撑不了万年,而魔族是百足之虫,更不会甘于永久的沉寂。届时,人间生灵就要依托各位了。”修补了坍塌的女娲早已没了传说中的风采,失去了十片蛇鳞,看起来更像是个蹒跚的老妇,风一吹她可能都会踉跄两步。
“我等本是一堆破烂石头,幸得女娲娘娘赋予神识,女娲娘娘之托,定会肝胆相赴,死而后已!”闻与应道。
“我们定会肝胆相赴,死而后已!”北斗十位星君的声音整齐划一。
巨大的声浪在天穹中回荡,像是石子落水激起的层层涟漪。
“好”女娲有气无力的说道。
“天穹之上,有一朵迎着混沌而开的鸢尾花,花开的时候,你们替我……”女娲娘娘像是一阵轻烟,微风吹过,便四分五裂,化作灰烬飘向茫茫天穹……
————
六合外的混沌.
“魔君,我们的人还没有靠近南天门,就被抓住了。”说话的是魔族的节使,长着一张能吓哭小孩子的脸。
节使说话时不停地偷偷将目光落到魔君身上,可能是因为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淡定,又可能是出于对自己任务失败的担心。
然而魔君并无反应,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魔族节使顿时松了口气,长时间的忐忑总于落地,一边疑问魔君不和常理的态度一边退了出去。
脚步声刚由近到远,这时,刚刚一直站在暗处的人才走了出来。如果刚刚的节使还在,就会认出这是他们的新任魔督。
魔督走到大殿中央,从石桌上端起一杯黑漆漆的不明液体,转身谄媚地献到魔君面前。
“吾皇,您此次派出的小虫子们,目的应该不是想要吃掉大老虎吧?”魔督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多,虽然近来发现“聪敏的人”似乎更得这位大人物青睐,但其阴晴不定的性格实在是让他捏了一把汗。
“猾褢,我们的族人在混沌之中生活了多少年了。”魔君接过猾褢献来的杯具,目光沉沉的盯着里面的黑色液体。
见自己的讨好得到了回应,魔督松了口气,:“吾皇,有七千多年了。”
“七千多年了,都过了那么久了”魔君的神情像是在回忆一件遗憾的往事,慢慢将目光从黑色液体移向远方。
“七千年了,我们被迫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多少族人这一生都未曾见过一点光明。我的祖祖辈辈终生都在为了魔族重见天日而不断努力,这一场不平等的判决也该到尽头了。”魔君拿着杯子的手不自知的越发用力,“咔擦”一声,杯子四分五裂,黑色液体与杯子残骸一起落到地上,发出“哐当”的抗议声。
然而这抗议丝毫不起作用。
“凭什么人族那样的卑微物种能够无拘无束的生活在六合之内,而魔族,却只能像阴沟之鼠一样在这混沌之中苟存!只能喝这种苦涩的东西!”魔君盯着手上残留的黑色液体——魔族赖以生存的“水源”。
此时的魔君一反刚才的温和作派。
看见魔君眼里鼓起的大片血丝,猾褢忽的觉得四面有冷风在吹,不由得一颤。
这位新任魔督心里十分清楚,现任魔君表面上看起来温温和和,和历届魔君相比算得上是个不问世事的闲散君王,但面具下的野心、手段,都不是历届魔君能比的。
最凶恶的虫子,总是在春天结束蛰伏,钳断脆弱的分界线,从暗处醒来。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短短几秒,魔君迅速又平复回了常态。
“小虫子当然不能吃掉大老虎,但是却能为猎人测试出大老虎是否还有食荤的的力量与勇气。”
“是,吾皇英明。”猾褢冷汗骤起,恭恭敬敬的退出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