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猪小丫

5、第五章 无心

　　君亚集团濒临破产的事情终于被媒体获知，接下来是各大媒体比拼着拉版面报道这件事，君亚的股票一路跌停……
　　所有的事情都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陈月珠去找过艾嘉，但是她连人都见不到，后来还是通过其他途径得知，慕九云在陈邕海死亡第二天便去了新加坡总部。
　　陈秋归本来以为自此与艾嘉和慕九云再无瓜葛，但是事与愿违。
　　君亚股东会开始寻求企业重整，但是墙倒众人推，加上陈秋归所不知道的因素，迟迟没有与其他资金来源达成协议，一拖就是一个月。
　　上门讨债的人越来越多，丽姨打算将别墅拍卖。
　　想不到刚放出风声，还没到拍卖时间，便有买家打电话上门，要求买下这座古典式的老别墅。
　　经过丽姨与对方反复商谈，最后以八百万的高价成交。
　　晚上，陈秋归回来，丽姨找她谈话，说了买家明天来收房子后，丽姨道：“秋儿，我一向也没把你当外人，现在别墅卖了，月儿也不肯回郑州，我哥哥答应将他雨栅园的房子借我暂住，不如你随我们一起去吧？”
　　陈秋归望着明显消瘦的丽姨，短短一个多月，丽姨的眼角竟爬上了许多细纹，那里以前可是连一丝都没有的。
　　明明知道是她从母亲手里抢走了父亲，却没有办法真的恨她。
　　“丽姨，我想，我还是住校吧。”陈秋归轻声道。
　　“傻孩子，学校总归没有家里好。”
　　陈秋归勉强笑笑，道：“谢谢丽姨，我都二十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丽姨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笔写了个地址递给她，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回来看看我们。”
　　她接过来，用力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了，虽然不恨，终归有怨的，替母亲而怨。
　　因为家里的佣人早都打发了。所以，次日，陈秋归特意请了假，帮丽姨收拾些细软，陈月珠这几天冷着脸谁也不理，蓝玉黎默默跟着她，眼里全是疼惜和宠溺。
　　这时，一辆捷豹和四辆黑色的兰德酷路泽径直开进院子，停了在搬家的卡车边。
　　从花厅玻璃门看到这一切的陈月珠，不管不顾的冲出去，蓝玉黎也跟了出去，陈秋归暗道不妙，忙丢下手中的衣裳跑出去。
　　慕九云今天没有戴墨镜，俊雅的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玩味的看着全身刺都张开着的陈月珠。
　　“姓慕的，你害死我爸，还有脸来？！”陈月珠恨不得扑过去。
　　“这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来？”慕九云悠然答道：“别忘了，今天是交房的最后期限。”
　　“什么……你！谁要把房子卖给你了！”陈月珠气得美丽的脸通红。
　　“脾气真对我的胃口呢，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继续住下来，不过，要做我的佣人。”慕九云淡淡道。
　　“做梦！”陈月珠指着他怒道：“你给我滚！”
　　“你没听清楚吗？这是我刚买下的房子。”慕九云道：“要不要看房契？”
　　他身边的一个西装男人便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房契复印件，往陈月珠身上扔过去。陈月珠顾不得他的无礼，翻看起来，果然，就是自己家的房契。
　　“我明明……。”
　　“买房这种事情，用得着我亲自出面吗？”慕九云冷冷的道：“无论是谁买，总之这房子已经属于我了，所以，该怎么做还用我来教你吗？陈小姐？”
　　丽姨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这阵势就明白过来了，她拉起陈月珠的手，道：“慕先生，我们马上就走。”
　　“妈！”陈月珠不满的道。
　　“黎儿，帮月儿把东西搬到车上，我们在那边等你。”丽姨拉着女儿的手，上了卡车边的计程车。
　　蓝玉黎点点头，疼惜的看了看陈月珠一眼，进屋去搬东西。
　　陈月珠临上车前，恨恨的回头瞪着慕九云道：“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随便。”慕九云无所谓的道。
　　一直在边上没有出声的陈秋归，总觉得捷豹里有双眼睛看向自己这个方向，那是艾嘉吧？他在这里面到底充担着什么角色？
　　如果仅仅是慕九云花钱买通他布下陷井，那么他大可不必连今天这种场合也跟过来，看来艾嘉跟慕九云的关系很不简单。
　　慕九云也感觉到了一直安静呆在门边不甚起眼的陈秋归，在这种场合唯一淡定自若的，到底是谁？他扫了一眼，发现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顿时没了兴致，往捷豹那边挥挥手。
　　艾嘉从车里下来，走到他面前，表情恭敬。
　　“我下午要回新加坡，这边的房子你找人打理，留几个佣人照看房子，以后我回国就住这边。”
　　“是，少爷。”艾嘉道。
　　慕九云不再多说，挥挥手带众人上车，扬长而去。陈秋归也打算回屋子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因为昨晚才知道消息，今天早上请假顺便向班主任提出学校宿舍的申请，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批下来。
　　“陈秋归小姐。”艾嘉叫住她。
　　陈秋归向他点头，道：“艾先生有事吗？”
　　艾嘉仔细看了看她平静的脸，看不出怨恨，也看不出委屈，无怒无喜，就像平常一样，他其实根本没什么想说的，只是见她转身离去，便忍不住怕她在恼恨他。
　　“……想请秋归小姐喝杯咖啡，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艾先生太客气了，只是我现在有点忙，要整理些私人物品。”陈秋归抱歉的笑笑道。
　　“我帮你。”艾嘉话刚出口，脸色便有些难看，她落得这样的处境，自己也有份参与。
　　“我的东西不多，只是琐碎一些，所以自己就可以了，艾先生是负责接收这座房子的吧，应该检查检查各个地方的完好性呀。”
　　艾嘉以为她在讽刺自己，但在她脸上的只有平静和淡定，仿佛她只是在给朋友一些建议而已。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秋归小姐，你是不是……恨我？”艾嘉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陈秋归浅浅一笑，道：“你在担心这个吗？不，我不恨你，你要这样做，也是经过一些选择的结果吧。我虽然不懂商场的事情，我想我家这种事应该每天都会在各个地方上演。”
　　她怎么会是传言中那个平凡甚至无用的陈大小姐呢？她看事情，比大数人都看得深，看得透，她的笑容，比最烈的酒还要酣美醉人——艾嘉这样想着，冲口而出：“那么，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
　　虽然只有两个字，艾嘉的心却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原来自己是如此渴望与她接近？
　　“那么，我们一起用午餐？晚餐？”
　　“改天吧，今天我会很忙。”她歉意的一笑，轻盈的走进房子。
　　艾嘉甩了甩头，暗暗道：自己的魅力退步了吗？
　　……
　　下午，陈秋归回到学校，写好书面的宿舍申请交给校总务部，总务部的答复是，等通知。
　　最近由于君亚的事情，让一向默默无闻的陈秋归也被拉进了校园新闻中，原因无他，就因为她是陈家的女儿。
　　大家用怜悯的，轻蔑的，同情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谈论她，用同样的目光看她，弄得她很不习惯。
　　正在想着事情，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
　　陈秋归接通电话，对方很开心的道：“是秋归小姐吗？”
　　“艾先生？”
　　“既然是朋友，就叫我艾嘉吧，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艾……嘉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我梦见的，”艾嘉笑得像只狐狸：“我马上过来接你。”
　　“……要去干什么？”
　　“很快就知道了，”顿了顿，艾嘉又补充道：“肯定你会需要。”
　　……
　　她会需要什么？
　　陈秋归苦笑，第一次思考自己今后的方向。
　　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晚上能睡觉的地方，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去便宜的旅馆将就一夜了，刚才数了数，身上只有一百三十一块八毛，希望能坚持到学校分配宿舍的那一天。
　　也许，应该考虑离开学校，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毕竟没有经济来源，还谈什么上学？
　　原来，自己最需要的竟是一份工作，最好是兼职工作，支持至一年后的毕业。
　　……
　　正在胡思乱想，一辆捷豹缓缓滑到陈秋归面前。
　　她看到艾嘉递至眼前的那束洁白的百合时，才惊觉过来，抱歉的接过花笑笑。
　　“在想什么？”
　　“想了很多。”她答道。
　　“先上车吧，我带你去看礼物。”
　　“礼物？”
　　“走吧。”他神秘的为她拉开车门。
　　陈秋归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顺从的上车。
　　车子很快在一个院子里停下，这时已到了傍晚。
　　艾嘉带她上了院子里唯一的一栋半旧的六层居民楼，道：“这是早年的单位集资房，现在住在里面的人大都数已搬去了新居，房子不是空了就是出租给别人。”
　　陈秋归没有接话，两人很快在三楼的一间停下来。
　　艾嘉用钥匙打开，道：“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客厅，铺着光洁的实木地板，有些地方脱了漆，四周的墙挂着半旧的饰品，客厅一角摆着一台暂新的夜晶背投电视，真皮沙发也是全新的。
　　“你的房子？”陈秋归试探着问。
　　“秋归，你听我把话说完，”艾嘉有些紧张的看着她，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知道你在向学校申请宿舍，但是今天晚上肯定不可能批复，所以，我只是想，在你学校宿舍没有拿到之前，就把这里当成临时住所怎么样，当然，只有你一个人住……。”
　　陈秋归打断他的话，问：“为什么？”
　　艾嘉有些不知所措，顿了顿道：“我们是朋友，秋归，你不要多想，我觉得这很正常。”
　　“艾嘉，是你多想了。”陈秋归微笑着看他：“我不需要。”
　　对于你做的事，我真的不怪你，听到你叫慕九云“少爷”，我就知道，你做的没错，人各为其主，所以……我不需要补偿。
　　“别急着拒绝，我没有别的意思。”艾嘉看到她眼里的宽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内疚感在作祟。
　　“我真的不需要。”她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宿舍的事情，但是却终究没有问，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只要想问就一定能问得出来的吧。
　　“就当我租给你住的……。”
　　“这房子太好了，我付不起租金。再说，我这些天可以跟同学挤一挤，没有关系的。”
　　艾嘉心里微微一酸，却不知道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