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撒嘴》史泼

55、僅瑾相依 不必了，请

　　不必了，请带我去见她

　　梅娅在座位上哈气连天。这几天都没什么人，古籍室里冷清的都快长毛儿了。
　　余梵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沓试卷，“梅娅。”
　　“呦，余梵。”梅娅见到他条件反射的看看表，三点半，“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你又逃课！”
　　余梵不耐烦，“唉！你们怎么都这样！今天是提早放学，提早放！”
　　“哦。是么。”一点儿都不信的语气。
　　余梵张望，“他呢？”
　　“杨师傅刚走，你晚一步。”
　　“刚走？干嘛去了？”他一路走来也没碰到，而且，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他说前些日子约了一个朋友今天见面。”梅娅转转眼珠儿，“他还问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呵呵，估计约的是个美女。”
　　梅娅喜滋滋的。杨仅没有妻子，而现在终于开始犯桃花了。这虽然跟她没啥关系，但也让她觉得对那个人来说应该是种安慰，可谓“首得云开见月明”。
　　可转念，她又有些担心，杨仅这些天都魂不守舍的，总是皱眉叹气。
　　“什么啊？女人？”余梵的脸立刻有点儿苦。
　　梅娅神秘的点点头，“应该是。他走的时候很紧张呢。我看着很好了，他还总是抻领带捋袖口的，其实已经非常帅了呀。中午还特意到专柜让我帮他挑了一条围巾，我说这个Burberry红格子好漂亮，他竟然就买了！打了折还三千多块…”逐渐就变成自说自话兼摇头晃脑了，花痴本性显露无遗。
　　“哗呤…”梅娅回过神来，只有木门上的风铃还在晃来换去，余梵已然不见了。
　　而余梵感到很失望，很无力。他觉得他终究是守不住杨仅的。不管他多努力，不管他考多少个满分。简直像个天真的白痴，只要有一点点进步，都想要马上告诉他，他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可以被期待的。
　　可现在，这个人连女人都有了。
　　捏着卷子，余梵不知不觉的还是走到了地下室。

　　杨仅从卧室轻手轻脚的走到玄关，他最后整理一下自己，拿好要带的东西。
　　刚要开门，门缝下面却‘簌簌’做响。以为有耗子，拖鞋都备好了，却看到一沓白纸慢慢塞进来。他迟疑一下，放下鞋把门打开。
　　“小梵你…在做什么？”
　　“我，我…”
　　余梵语塞，突然一把把杨仅拉进屋里，双手用力抵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墙上。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语气急切“你要出去？”
　　“是啊。你怎么了？”杨仅皱眉推推他，余梵却并不放松，反而手指用力。
　　“你给我辅导功课吧，我的语文卷子古文部分错了不少。”低着头，语气硬硬的。
　　“小梵，今天不行。我有点儿急事。”余梵好像不高兴，难道这次测验成绩很糟？
　　“不！”
　　“我真的有急…”
　　还没说完，余梵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杨仅只觉得嘴唇一阵湿热，他反应过来立刻一拳打到那高高的鼻梁上，简直急怒攻心。
　　那次之后，他们明明约定好要成为忘年交的，为什么，还是说不通呢？
　　余梵眼泪却下来了，不知道是打到鼻子疼的还是觉得受到了伤害，他红着眼睛，鼻音重得不得了，“不要去好不好？”
　　杨仅瞪着他，也不是不心软的。但是，这他妈算什么呢？
　　推开他，“我真的有事。你走吧。”唉…实在说不出重话，他终究还那么小。
　　余梵却觉着自己太委屈了，大声吼道，“你是不是去约会？！”
　　杨仅却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然后目光看向床铺，呼出一口气。
　　余梵看着那紧张的神情，疑惑浮上来，“谁在屋里？”
　　杨仅推搡他，“快走吧，我要迟到了。”
　　“谁在里面？！”
　　“与你无关。”
　　话音没落，余梵就往卧室大步走去。杨仅蒿他没蒿住，他只好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呀？！瑾瑜在睡觉。”今天这小子的混劲儿怎么又上来了。
　　余梵靠近那张双人的纯铜大床，看着床上的人有些诧异，“他住这儿？！”
　　确实是杨瑾瑜，在睡觉。难道，难道他们…住在一起？
　　这问题很难回答，杨仅也实在没时间再跟他耗了，他冷着脸说，“你要不走呆会儿帮我锁好门。”说完转身就跑出去了。
　　余梵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屋子里十分的昏暗，只有玄关的小灯发出微弱光线。杨瑾瑜睡的很熟，面孔平静又毫无防备，黑暗中只有轻浅规律的呼吸声。
　　余梵失落又无奈的看着他，忽然有了种‘同命相连’的感觉，杨仅抛弃了他们两个。
　　真是，可笑。

　　杨仅下了公车便有些浑浊的忐忑。
　　余梵这一捣乱，他连那份礼物也忘记带了，所幸写着地址的纸条事先放在了口袋里。他往前走了几百米，寻到对街一幢小楼。灰白墙壁、浮雕窗棱，是个咖啡馆。
　　门脸儿装饰的很不起眼儿，没耀眼的霓虹灯也没有明显招牌，只在门边立了个写有当日咖啡的小黑板。墙围的宅邸铭牌处悬挂着店面名称——‘僅瑾相依’。
　　名字差点呛死他，却像极东郊老宅。
　　定定神，他走了进去。
　　一个服务生见了他问到，“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但，有人约了我。”
　　“杨僅之先生？”
　　“哦，是。”
　　“请跟我来。”他示意杨仅跟随。
　　原来这并不是一幢独立的建筑，外表明显仿民国时代的小洋楼，内部却很迂回宽阔，后面连接着一处院子，根本不似初见时感觉那样小巧。
　　一路上杨仅总能嗅到些熟悉的味道，可偏又捕捉不住，似有若无的。但很肯定的是，这儿他没来过。
　　走廊慢慢开阔空旷，他的视野被一片水仙花田占据，花苞饱满欲拢，正值丰美。他们从中而过不及流连便穿进甬道。
　　逐渐的，他的脚步停了。前面的人也似意料之中随着他缓了步子。
　　昏黄光线里，一幅幅错落有致的相框清晰生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困顿在这狭长的弧形甬道，满眼深刻的苍蓝，像坠了海。
　　墙壁上，目光再收不回。
　　杨瑾瑜、杨甦、杨崇辉、钟世林、钟嫂与武言。还有那个名叫董窈的姑娘，艳阳也似。
　　最多的是杨瑾瑜。高傲微笑的、意气风发的、冷峻优雅的，年少的、年轻的、当然也有如今。
　　比如他与董窈的这张合影。两人相拥而吻，联璧成双。
　　杨仅把它们逐个印入眼帘，慢慢的平静了。
　　“杨甦在哪儿？”
　　“杨小姐说先请您参观一下。”
　　杨仅垂下眼睛笑笑，“不必了。请带我去见她。”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幽暗苍蓝里，他见到了红色的杨甦，犹如目睹了一团炙盛的烈火。
　　时空中，花香凛冽，浓郁成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