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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让他挂心的人,他开始想要了 小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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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僅…...
杨瑾瑜在黑暗中张开眼睛,眼角有泪水涌进耳廓。最近他似乎总是毫无准备的就恍惚入睡。
他梦见杨仅死了。
梦中,天空像浇筑狰狞的灰浆水泥,杂草遍野肆虐。他暴毙在一面巨大苍白的墙壁上,突兀残破。锈涸的猩红汁液包裹他全身,淋淋漓漓滞成浑浊的浆,就像钟世林描述的,但又好像更加衰败。
惊梦逼醒他,而杨仅不在。
哥…哥…乱、怕!他让空洞迫躁了,心里慌的黑起来。
电话在不见五指的暗中枵响,他一下蹿起,屈的想怨。
“哥!”
“来医院。”
“…世林?”
“杨叔在闹,他要自杀。”
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草木皆兵。
钟世林左手鲜血淋漓,虎口处皮肉翻卷,武言身板僵着伺机而动,而医生护士们忌惮杨崇辉手里的利器,个个无从下手。
“把他还给我!还给我!”杨崇辉双手紧握着一块弧形玻璃抵着脖子凶恶嘶喊,枯枝似的手指头嵌在上头已剌的血肉模糊,他发现杨瑾瑜,疯魔的眼珠子便一下精亮。
“你!你把他带走了!瞧瞧你那双眼,畜生招子…哈哈…哈!我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可他是我的!是我的!!!”
武言慢慢靠近他,“首长,这是瑾瑜,您,您不认得吗?”
杨崇辉绷直沾满血浆的手指嘶吼,“滚开!你!杨瑾瑜!我的儿子,我杨崇辉的儿子!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我的小僅,小僅。是你把他带走了,是你!我他妈要嘣了你!!!”
“父亲?!”
“别太近瑾瑜!”钟世林捂着手拦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小时前。杨甦的手机打不通,打到家里来,我妈还不知道。”
“打镇静剂。”杨瑾瑜冷静的说到。
“你敢!!!”杨崇辉挥动玻璃,牙齿咯咯错响,“狼崽子!我嘣了你!嘣了你!!!”
“父亲!”杨瑾瑜喝斥。他走近他,“你是清醒的吗?那不是你的小僅,你的小僅她已经死,那是大哥!”
杨崇辉迷惑,混乱显在脸上,“小僅?不!那是!小僅,我疼的,爱呀,我爱呀…”
“那不是…”
“怎么不是!”
“首长!”武言恳求他,“您病了,得治病。病了…”
杨崇辉突然揪住他的脖领,“我没病!他是怕我的病么?他瘦得没肉了,得吃饭,甜的他吃…武子你再去,去抓他回来,回不来你也不用跟着我了!”
“首长!!!别说了阿…我求您..求您了,别说了…”
这个铁铮铮的中年汉子老泪纵横,他扭身看看杨瑾瑜,低下脑袋,呜咽开了。杨瑾瑜捕捉到那眼神,觉得是绝望。
杨崇辉越加神经质的抓着武言的领子粗暴撕扯,武言半点也不去反抗,像一头老牛,仿佛突然间就苍老了。
“去呀,你去呀!摔着的时候多可人疼,都不乱跑的。十三年了,这回…这回你得看住了…”杨崇辉恣意的推搡着,脸上是孩子般的嗔怪,莫名让人觉着他奇异的兴奋。几名护士突然一拥而上,他惊醒过来,狂躁之中胡乱挥手。
“武叔!!!”钟世林大叫一声为时已晚。
武言只感到耳骨生风,慢慢的颈子上热了。玻璃的厉碴豁开了他的右脸,耳朵被削下了一块儿,却还没掉,那块儿碎肉便耷拉着晃悠。他茫然的抚了一下,血顺着手掌流了整条胳膊。
“啊!放开我我要他!!!老子操你们这群傻×!我的小僅!爱呀我…你们这群傻×!活嘣了你们!!!”
然后,在尖锐凄厉的咆哮中,钟世林慌忙的带武言去止血,护士们也终于制服杨崇辉。
病房里空荡荡的,杨瑾瑜仍然麻木的站立在原地,对周遭的局面毫无反应。
他忽然管不住自己的脑子,那些片段的思维开始在他脑子里自行的胡乱穿连,他觉得,特别混乱…特别,痛苦。
小僅…?
电光火石一般,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直勾勾的,他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久,门外一个影子探进来蹲在他身边,大眼睛慢慢忽闪几下,“杨先生,你睡觉吗?”
他学他躺在地上,雪白的长褂子沾上点点的红。
* * * * * * * * *
“我想我表述的很清楚,我需要你的回答。大哥。”
“你想从杨家得到什么?说话呀!”
杨仅面对着杨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沉默了很久,一开始就沉默着,初见时那丝欣慰的喜悦已经被惊惶和无奈所取代,还有那么点儿不再尖锐的痛苦,压得特别沉。
“我,什么也不要…”
“不要?你的意思是说你无辜喽?”
杨仅不知该怎样解释,他无法像面对杨瑾瑜的无理取闹一般面对杨甦的凌厉。这是他的小妹妹呀,曾经那么一丁点儿的,小甦。
这张为难却仍很温和的脸孔真是特别虚伪,杨甦干脆直奔主题,“你要多少?”
“嗯?”
“杨僅之请你不要一副永远温柔宽厚的模样!你这样只能让我恶心!我问你要多少钱?要多少你才肯离我们远远的!”
“小甦?!”
“别这么看着我,大哥!或者我更应该叫你杨仅先生!”
几张纸‘啪’的甩在杨仅面前。他局促的翻看,是一份血液检测。更确切的说是一份详细的DNA对比数据,检测样本分别来自他与杨崇辉。
这是他第二次见类似的东西,只是十几年前那份没有基因对比。不过,不管有没有如今的高科技,也不妨碍他是一个父亲不详的私生子这一事实。
他与杨崇辉,最基本的血型,都对不上。
“这还要感谢你在医院里的出色表演!它提醒了我。”杨甦仔细盯着杨仅的表情,看着他的脸从吃惊逐渐转变成淡薄的哀伤。
杨甦不清楚是什么令她几乎不能抵挡,她只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冷酷,面对这个人爆发出的锋利的、具有快感的冷酷。来的毫无依凭。
但事实就是事实,杨仅不是杨崇辉的儿子。所以,他的再度出现,目的就不会单纯!
杨仅的皱着的眉松开了。他这个冒牌货终于被所有的人都识破,自欺欺人,不可以了。
“是。小甦,我很抱歉。我和你们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每个人都袒护你!?钟嫂是、武叔叔是、还有钟世林!他为了你和我翻脸!杨宅里现在人仰马翻的你高兴吧?”她恶狠狠的说着,数落起来便停不下了,“还有最离谱的!我那哥!冷冰冰的杨瑾瑜!他为了和你…为了和你制气饭都不吃了!”
杨甦倏然顿住,冰冷的目光直视杨仅,“他居然对我们说他爱着你!”
杨仅瞬间觉得特别恼火,特别徒劳。
艰辛的兜转,周折的回避,却绕不开堕落。罪恶原来透彻极了,昭然若揭!
他们不是兄弟。不是兄弟。内心深处他竟为此感到过庆幸与动摇,这无关廉耻、道德、良知,只关乎欲望。
他贪恋,那个人的温暖、暴躁,以及直白坦诚的爱.欲。
让他挂心的人,他开始想要了。自私的占有是欲望最原始的形态。
他太寂寞了。所以没能杀死杨瑾瑜的爱情。
青春期时的杨瑾瑜是泽边涉水的小王子,看不到歧路凶险,忽视普世偏见,他是个瞎的!随着自我、随着盲目,肆意的瞎着。
而他杨仅,成了那个教唆犯,把杨瑾瑜引到了背德者的肮脏泥沼之前的人。如果就这样下去,他和他会变成匍伏在沼泽之中的恶臭污泥,冒着浓绿的巨毒气泡。嘣!嘣!嘣!最终一个个虚妄将爆裂地幻化出艳丽荒唐的假象。极端又自信的小王子单纯执拗,他将迷失在沼泽的深处,从此再难逃生。
这是一个巨大的惩罚,能够轻易的、绝无转还的让他死在懊悔之中。
“你怎么搭上他的?你们可都是男人,还是兄弟,别人会怎么说?优秀的青年实业家、前途无限的商界巨子杨瑾瑜原来是个兔儿二爷,还是个专门吃窝边草的!你们怎么能…”
“他没有!!!你不要,不要误会他…”
“你狡辩。他玩儿,这个我知道,董窈也知道。但是你,他当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肮脏的伪君子!!!”杨甦极端的指责着,她唰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逼视,“如果没有你,我哥就会结婚,会很幸福!他会有般配的妻子,两三个孩子,甚至更多!他可以很正常,很优秀,一直那么优秀…爸爸,爸爸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一滴眼泪掉在她色泽深遂的咖啡里,杨甦抹一把脸仍然怒视杨仅苍白的面容,那倔强明明脆弱,却与杨瑾瑜如出一辙。
杨仅忧伤的望着她,他的丑恶是那么鲜明,那么无法回避。掏出一块手帕为她擦脸,怜爱遮掩着,不大敢流露。
后来他还是微笑了,那笑却让杨甦疼痛。
他说,“我会走的,要离开。”
他想摸摸她的脸,手却停在半途,把那块手帕留在她手心攥紧,“你哥哥…与你一样是洁净的,我也不会…染指他!你要信任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拿起大衣,他离去了。
杨甦感到孤独。
从杨僅之转身的那刻起‘孤独’一词就变得具象,汹涌粗暴的攫住了她。视线里,那个背影越来越模糊遥远,她听见他说:小甦大了,哥真高兴…
杨甦捂住嘴,手帕被她咬得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