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撒嘴》史泼

48、吕医生 嘿！我可是

　　嘿！我可是长跑亚军

　　钟世林对着服务员说，“麻烦打个包。捞稀的。”
　　他想，这是杨瑾瑜几天来第一顿不能开荤，所以只能买稀粥。那饿鬼不禁馋，保不齐就管嘴不管胃。
　　杨甦一撇嘴，“我爸爱吃肉，不喝米汤。你自己喝吧。”瞅这小气劲儿，还捞稀的！
　　“你哥喝就成了呗。你爹有护士包圆儿呢，我就不管了。”给点儿米汤待遇就不错了！吃肉？屁！
　　“你们…来看爸爸？怎么这么早？”这俩人撒癔症吧？
　　“是啊，你哥昨儿夜里就‘迫不及待’的来了。大夫看他孝顺，还给他批了一‘单间儿’呢。” 嘿，爷儿俩的病房对角儿。
　　这么一说杨甦明细了，“他又找揍去啦？杨僅之？”前几天一进门儿真吓一跳，杨瑾瑜那脸一块一块跟鹌鹑蛋似的，这刚消肿，怎么又这样？上瘾是怎么着！
　　“没有没有，饿的犯晕而已，现在已然生龙活虎。”钟世林解释着打个哈欠，也不着急，“这不我在呢么，哥们儿两肋插刀，任劳任怨，他能出什么事。”
　　杨甦冷笑，“哼，我看你是‘两肋插刀’那刀！”想起昨晚钟世林作出的那混蛋揣测，她还想问问杨僅之的事，却又不大情愿。
　　进了住院区四层，杨甦诧异，“你们怎么也在这儿？”这可是精神科。
　　“我怎么知道医院是怎么安排的。看见水房边儿那间没有，对角儿。”钟世林下巴一指，从她怀里折下一枝水仙，“分一枝给你哥。”
　　真美，鲜嫩芬芳。
　　杨甦叹口气，“我先去看爸爸。”

　　钟世林走回病房杨瑾瑜已经醒了，而且他挺忙、挺认真。杨僅之还睡着，手腕子惨遭荼毒。
　　杨瑾瑜正一笔一划在那上面画手表，一块百达翡丽，和他带的那块同款。墨水儿的。
　　“你丫饿疯了吧！说了别折腾他。”
　　“他从前有一块老上海A581，那会儿我缠着他给我画手表，他说他只会画那一种，我就说我以后给你画个好的，画个世界名牌儿…真他妈二…”杨僅之画的没他好，可那时他真幸福，还小呢…
　　窗户外阳光亮，白不跐咧的病房里能看见漂浮的灰，杨瑾瑜坐在那儿微笑着犯傻，傻的却特别神圣。
　　钟世林随着那话发了呆。他左手提粥，右手持花，模样愚蠢。过半天他说，“二你还画…”
　　他想起自己好一阵儿没做弥撒了。有时候，他很有冲动跟神父探讨一下同志问题，但至今没敢。
　　因为，他已经开始觉得那不是罪，是爱了。

　　杨崇辉的病房里，杨甦微笑的很无奈，“爸爸，小甦。”
　　她轻声对坐在床上的杨崇辉介绍自己。杨崇辉目光平静，茫然与漠视已淡去很多，他去够那捧花儿，得到之后还杨甦一枚鲜艳的橙。
　　“杨小姐，他现在认得你是谁。情况好转许多，你要放心。”查房医生宽慰她。
　　杨甦看看他的胸牌，对他感激一笑，拉住杨崇辉的手，“听说你与护士小姐聊天，聊些什么？”
　　“池子里的，像他的那些…红色。”他捧过一只玻璃杯子，里面硕大的一条金鱼，迷离缱绻，困在这小器皿里如一团揉皱的红绸。“该换水了。”杨崇辉说。
　　“从我拿给他，他就很喜欢。”那医生笑眯眯的对杨甦说。
　　杨甦确觉得，这个人怎么长了这样一双眼睛？刀裁的花瓣一般，连笑起来也是水幽幽的。
　　“谢谢你吕主任，我很感谢。真的。”
　　杨崇辉从未像其他病人那样发作，他一直很安静，但那也意味着他的世界已经闭塞，沟通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已经不需要了。但现在，他似乎开始与人交流。
　　“我叫吕生，杨小姐。你哥哥最近怎么样？我想他如果见到杨大伯也会高兴的。”他见过几次杨瑾瑜来看杨崇辉，不过杨甦基本每天都来。
　　他觉得她真好。

　　“他很好。”杨甦回答，吕生看着她笑容逐渐扩大。
　　杨甦无奈，“抱歉，我并没有想撒谎，如果你昨晚见到了他。”
　　“是，你哥哥也生病了，不过他没事。”是他把杨瑾瑜从楼道床位挪到那间空病房的，昨晚那位钟先生似乎嫌他多事，而另一位对他充满感激。
　　“他最近缺乏理智。”杨甦苦笑。杨崇辉推推她下床就走，“爸爸？”
　　“他去给鱼换水了。”吕生一双水杏儿似的眼睛都在微笑。
　　杨甦觉得他似乎很爱笑，自己也放松下来。两人目光随着杨崇辉，看他捧着那只杯子小心翼翼的出去，杨甦脉脉的说到，“我觉得他有时越来越像小孩子，一点也不像我印象中强势的父亲。”
　　吕生摇头，“杨小姐，你爸爸是个很强势的人，他经常对我发号施令！”
　　杨甦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吕生认真陈述，“他命令我脱掉鞋袜到结冰的水池里逮金鱼，他说要那条最红最大的。”说完他皱皱眉。
　　“哈哈，哈…是不是医生都这么有奉献精神？”杨甦大笑，惆怅似乎一下子远去。

　　“谁有奉献精神？”钟世林晃进来，杨瑾瑜跟在他身后，面孔有些冷漠。
　　“这是吕主任，他帮爸爸逮金鱼，啧…冰水多冷～”杨甦夸张的打抖。
　　“无事献殷勤。”钟世林讽刺。昨晚这个医生多事，竟然给杨瑾瑜安排间病房。
　　吕生一愣，照样打招呼，“早，钟先生，杨先生。”
　　“早，吕主任。”杨瑾瑜应到，随即眼神询问杨甦。
　　“爸爸去给那条金鱼换水。”
　　“杨大伯现在每天都会自己去给鱼换水，他在水房晒了水还养了水草。或许你们可以买只大些的鱼缸给他。”
　　“看来他的情况不错。”杨瑾瑜说着却并未见太多喜色。
　　“哥，他认得我。”杨甦举起手里那枚橙，“刚才我获得的回报。”
　　“世林，我们回吧。”
　　“你不见爸爸？”杨甦不解。
　　钟世林谨慎的开口，“瑾瑜，我希望你不要…迁怒。”
　　杨甦立刻抢白，“钟世林你闭上嘴，记住在这件事上你没有资格说话。”
　　杨瑾瑜轻声说，“小甦，够烦了，别吵。”杨僅之刚才醒一下，看见他没事又睡过去，他想带他回去好好休息同时捋捋乱七八糟的脑子。
　　而且直觉上，他不知道杨崇辉与杨僅之见了面会是什么样的状况。或许会彼此仇恨，也有可能。
　　杨甦还要说话，吕生却开口，“杨先生你不要走，杨大伯最近状态确实不错。钟先生，你想不想去看看那些水草？”说着他的手已经攀上钟世林手臂，把他带出门外。

　　钟世林承认，他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人。
　　“多管闲事，松开我。”
　　吕生迅速放手，眨眨他的大眼睛，“我没有恶意。”他看一眼钟世林，“应该给他们留些空间，我们去看水草怎么样？”
　　“你似乎觉得自己了解一切？”
　　“不，我觉得你太拿自己不当外人。”
　　钟世林知道自己火儿了，“嘿，你信不信我揍你！”
　　吕生吓一跳，却又笑了，“我…不信。”
　　“那你信什么？”这小子的笑纯良得让人恶心。
　　“你喜欢昨晚那个人？”
　　“什么？”
　　“你喜欢昨晚那个人。”
　　“让你胡说八道！”钟世林一脚踹出去，真火儿了。
　　他从未这么失去理智。
　　“你真不文明。”吕生怪叫，他也不顾医生形象，穿着一身雪白的长大褂，飞快的沿着医院的环形走廊奔跑，还边说边躲，“你也不用恼羞成怒吧？我又没有惹你，你怎么…哎你，我可是长跑亚军…”
　　钟世林没料到这人这么不够爷们儿！竟然临阵脱逃。他越听越气，于是更追着他玩儿命的疯跑，情况顿时混乱而可笑。
　　几圈下来钟世林穷追不舍，他平时挺没脸没皮，不知怎么今天就特别失控，前面的身影跑进一个房间，他一跃扑向门，阻止门关上。
　　“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你这人怎么这样？君子动口不动手。”现在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一张单人病床，吕生仍对着他勉强微笑，奇怪自己竟然没甩掉人。
　　钟世林实在累的够呛，呼哧带喘，“你他妈是不是男人！挑衅的时候不是挺带种吗！”这小子体力倒好，跑这么久没事儿人似的。
　　“你也练过长跑？”
　　“别给我废话！自己过来领死！就三脚，我也不多踹！”
　　“我不…”
　　“你什么？”这是，耍赖？
　　“我不会打架。”吕生解释。
　　“我没说要跟你打架！是直接踹你三脚！”
　　“那我岂不是很吃亏。”吕生想想，“还疼。”
　　钟世林觉着自己快疯了。
　　一位护士进门，看见屋里情形脸立刻耷拉下来，“吕生！你又穿吕主任的衣服！脱下来，该吃药了！”
　　钟世林仿佛被雷劈中。
　　此时，楼道里传来一声尖叫，诡异的让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