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百密一疏 那些不能说 ...
-
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钟世林话音一落,佣人们的目光环视一周,而后依次沿镶嵌着巨大镜面的墙边走出客厅,并不流露出多少好奇。而后更多的不解目光投在钟世林平静的脸上,他的面孔此时有些严肃。
“儿子?你这是…...”
“我哥呢?”
钟嫂与杨甦。女人对变故总是沉不住气。而武叔,杨崇辉的警务员,武言。他坐在沙发上看一看钟世林没有说话,仍旧抽着他十几年用惯的铜质小烟锅儿。
墙壁上镜面折射到窗外,廊下一片萧瑟,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影。
“我哥呢?”
“瑾瑜去找大爷了。”
“果然是。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杨甦的语气不自觉便带出几分怨怼,她总觉得随着那个人出现,家里的平静就将难以维系。他就像是一颗灾星,会给杨家蒙上阴影。
“你说什么?儿子?大爷要回来了…...回来了?”
“钟岚。”武言站起来把激动的钟嫂拉到沙发上坐下,他的手握着她的轻微颤抖,两人眼神交汇却又各自错开,不能克制。他安慰着她,如同多年前她给他的安慰。时光流逝,为同一人。
“我想他不会回来的。如果可以,瑾瑜也不至于寝食难安。”钟世林应一声,却在思考着怎么开口。
“我们不欠他的。他这个时候出现,究竟想干什么?”
“杨甦,别这么刻薄。”
“钟世林,每次我谈到他你就要说我刻薄?!他迷了你的眼不成!”
“小姐!不许这么说你大哥!”
“钟妈妈…”杨甦懵了。头一次,从小疼她如亲子的钟嫂竟然对她发了脾气。除去委屈,她更加不能理解。
钟世林转过脸,“小甦,去上楼休息吧。你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护着他?他,他,他有毛病的!”她喏嚅的坚持。
“请上楼去!”钟世林加重语气。杨甦了解,每当他动气就是如此。她也恼了,蹬蹬蹬几下头也不回的跑上楼。
“儿子你见到大爷了没有?他好不好?”钟嫂问着,眼泪就在眼眶子里转,而武言看着钟世林的眼神同样迫切。
钟世林很想单纯的认为,这只是对杨僅之的感情使然。
他提一口气,“妈,武叔。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真相!”
他双眼平视两人,停顿后继续,“瑾瑜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他做什么遗憾终身的事出来。而且,你们也不想让他亲自来问你们吧。”他虽什么也不清楚,传达的也含蓄委婉。但足够了。
至少,对两个内心时刻怀揣着警醒,饱受折磨的人来说,足够了。
然而钟嫂与武言沉默着,似乎只顾着惊讶和惶恐。他们不晓得,他何时洞悉到了。
钟世林坐到扶手椅里,他疲倦的用双手搓一搓脸,“武叔,其实那晚,我看见了。”武言的不安讶异持续在脸上,又想去续上烟丝。
“记得太清楚,永不能混乱。当时您什么都没说就急着带我回来。我是害怕,害怕的都不敢说、不敢想。但是17岁了,不天真。有些事连我自己都糊弄不过去。过后还是会去琢磨。”一琢磨,就琢磨出不对味儿来。
钟嫂低着头,却逐渐呜呜哭起来。钟世林不忍心,他叫她回屋歇着,她只顾摇头,泪止不住。
“大爷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她含混不清的重复着。武言拙手拙脚的给她擦泪,有些责备的看钟世林一眼,愁。
而钟世林知道,动摇了,就必须趁热打铁。
“我说,你们听着。那个夏天在东四老宅子里,大爷修房子摔了胳膊卧床养病,而后杨叔就搬过去照顾他,后来大爷不告而别,杨叔搬回这里,不久之后瑾瑜的母亲叶湄出事。对吧武叔?”武言一言不发,嘴唇抿成一条严缝儿。
钟世林记得,都记得。他那时还是个皮小子,得了一只凶悍的油葫芦,叫声响,模样好,想拿给杨僅之做个伴儿。献宝似的走到老宅,院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警卫员,也不觉得不对劲,翻墙进去还觉得自己挺能个儿!
而那个疯狂的女人双手都是鲜血,那血是杨僅之的。她对着他哭、对着他叫、撕他的头发,歇斯底里。她就把他挂在墙上,像一块血浸的破布,蔫了吧唧的绝望着。已经没什么知觉。
而他瘫在门缝儿后,也没什么知觉了。
之前他看过电影《在烈火中永生》,竹签子老虎凳、江姐、小萝卜头儿什么的。每个学校都组织,美名曰爱国主义教育!可他万想不到,哥们儿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还能有亲眼得见‘渣滓洞’的一天!
武言发现他的时候他人已在院墙外,傻的什么也不会反应。满头满脑的虚汗,报纸筒儿卷的油葫芦攥成了扁儿。
“武叔你那时一直在东四那院子里,跟在杨叔身边儿。发生了什么你清楚。”钟世林尖锐提问,“杨僅之不告而别是因为叶湄拘禁、虐待过他!而杨崇辉替她掩饰!可往后他一直后悔,所以疯了。是不是?!”
“不是。”武言迅速的回答,却不敢看他。这个忠厚老实的军人一辈子都在为着这事,躲躲闪闪。
“那是什么?!难道我看见的这些都是我做梦?你还想瞒下去,你的忠诚让人发指!”钟世林一贯的圆滑脾气维持不住了,“她把他囚在曲僅那间屋子里,就那么挂在墙上,那条胳膊甚至还没好利索就给吊起来了。他身上都是红的,那女人怎么下的去手…”
“世林别问了,妈求你了,你叶姨人都没了!”
“妈!瑾瑜爱着大爷,自小如此。他如今找着他了,一个穷追不舍一个避之唯恐不及,你说怎么办呢?”钟世林苦涩的说着。
他追着他,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躲。知道了怕是就得疯了。
他觉得人生似圈套。
“爱…”她似存着疑惑,但挺怕听。而钟世林没给她余地,凿实了那不好的预感。
“对!爱。爱伴侣那样爱,不是别的。”
钟嫂抽噎的险些上不来气,她控制不住的呜咽,又不敢放开声。她说,“造孽啊……武…言…造孽,大爷…命苦…啊”
钟世林觉得苦涩极了,“她做了那些事,却偏偏又是是瑾瑜的母亲。让大爷,情何以堪…”
“不是…不是…”
“你们只会摇头!”他简直泄气。
“钟世林你血口喷人!!!”
一声愤怒的指责突然响起,是杨甦。她站在二层的白色围栏边上,却缺乏勇气走下来。她其实已在这儿良久。
事情更加烦扰纷乱,枝节横生。
“杨甦你总是那么不听话。”钟世林扶着脑袋,这情况真够喝一壶儿的,“既然听到了,那我问你,你对你母亲了解多少?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思考,你了解她多少?”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杨瑾瑜,而杨瑾瑜的回答是接下来一系列癫狂的偏执。现在想收,收不住了。
“我……她是我妈!”
“呵!是啊。答的真好!她是你妈。”钟世林怒笑,险些鼓起掌来!他一字一句,“杨瑾瑜、杨甦、钟世林都是生身父母养的,杨僅之就不是肉做的,他活该哈?!”
“世林别说了。”钟嫂忙道。
钟世林手一摆,双眼仍盯紧杨甦。
杨甦被他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轻蔑所激怒了,她似一只周身尖锐的火烈鸟俯冲而下。
“钟世林我真是看错你!”
“你哪儿去?”
“离开诋毁我母亲的所有人!”
“你现在情绪不好,我不能让你出去。”钟世林抓住她。
“放手,你这个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家伙!” 她一脚跺到钟世林脚骨上愤怒的冲向大门,下一秒却没有了动作。
天晚了,门廊下刚掌了灯,杨瑾瑜站在灯下,一双眼,迷茫以极。
“哥……” “少爷……”
“你不是,怎么那么快?”钟世林两三步抓住杨瑾瑜的手。那手冰凉刺骨,他瞬间知道他早已在外面。
什么掩饰都多余了。
杨瑾瑜反手攥住钟世林的手腕子,跌跌撞撞的拉扯着走到两个长辈跟前,“他说的是真的?我,钟嫂,武叔?”
他的脸仍旧没什么表情,钟世林却觉得腕子就快废了。他真该早点儿问清楚,现在几乎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瑾瑜,我只是猜测,你别激动。”
“哥!连你也相信他胡说八道?!”
“钟嫂!是我妈是不是?!”杨僅之狰狞的背、那些莫名的哀伤,还有每晚无边无尽的噩梦,原来,要说欠,始终是自己欠他。他一直说谁也不欠说谁也没资格,可他没信,始终当他逃避责任……
其实他早该想到,这又是个‘白雪公主和后妈’的故事,那么烂俗、恶毒!
钟嫂说不出话,她哭泣着,身体缩的小小的,武言也低着头,无法面对。气氛抑塞的如同默认。
杨瑾瑜看着他们,渐渐松开了钟世林。他默默的上楼,再下来的时候手上抓着车钥匙。
钟世林看着那串车钥匙肠子都悔青了,百密一疏。
他说,“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但是我来开车。”
“武言。”钟嫂承受不住,她茫然的看着人去楼空的大厅,忽然觉得对一切都没有了办法。从未有过的空落落。
“钟岚不哭了。这样也许是最好的。谁也没法儿跟死人讨债。”
“叶夫人,也是个可怜的……”
“别自责。比起你,其实我更恨我自己!可首长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为他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