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撒嘴》史泼

32、各人心事 在一棵树上

　　在一棵树上吊死是笨蛋

　　“喂！瑾瑜！杨瑾瑜！”钟世林招魂，杨瑾瑜从恍惚中清醒。
　　“什么？”
　　钟世林指指门边的总裁秘书瑞秋，“瑞秋叫你三声了。”他上来跟他讨论公事，结果发现他总在走神。
　　杨瑾瑜皱皱眉毛，“什么事？”
　　瑞秋说，“总裁，董小姐来了，在会客室。”
　　“噢，请她过来，再泡两杯红茶。”董窈惯喝红茶。
　　钟世林马上说，“我要咖啡。谢谢。”
　　董窈走进来笑颜如花，“你们在谈公事？我来的可是时候？”
　　杨瑾瑜笑一下站起身，董窈放下手里的提袋，走过去在他嘴角大方一吻，并不忌讳钟世林。

　　“我们中场休息了，我老板今天不在状态。”钟世林啜一口瑞秋奉上的咖啡又说，“你的手艺比苏南好。”
　　瑞秋说，“恐怕好不过楼下金湖特调。”她看看旁边那一对璧人，笑一笑出去了。
　　钟世林骇笑。
　　杨瑾瑜趁机揶揄，“‘金湖特调’现在是一典故，恐怕全公司都知道。”他递一杯茶给董窈，董窈拉着他坐到沙发上，钟世林夸张的往一边躲，被他踢了一脚。
　　董窈坐在单人沙发上，“瑾瑜，我的一个朋友想采访晟业高层，他想做一个专访，不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时间？”
　　她单刀直入，狡黠的眼睛在杨瑾瑜与钟世林之间打转，神态却很妩媚。
　　杨瑾瑜说，“《第一财经》是吧？我听夏桐说过。你跟他们很近？”
　　“我们社跟他们却有业务往来。其实说到近，你妹妹更近。“董窈一翘嘴角卖个关子。
　　“杨甦？”钟世林讶异。
　　董窈道，“杨甦大小姐现在可是《旅行家》杂志的特约摄影师，你们两个当哥的不知道吧！《旅行家》与《第一财经》共属一家。”
　　钟世林道，“看来艺术也要从娃娃抓起。”
　　杨甦从小爱摆弄相机，她玩坏第一台相机时才九岁，是杨僅之的‘柯尼卡’。没想到昔日的相机杀手，现在已经有人请了。

　　杨瑾瑜听了心里漫出一股苦味，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小小相架。
　　董窈说，“瑾瑜，采访的事我就当你应了。你们两个大忙人商量，谁‘牺牲’都行。我约了人吃饭，现在得走了。”
　　杨瑾瑜点点头，董窈站起身忽然又踅回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杨瑾瑜拍拍她说，“我打电话给你。”
　　她与钟世林挥手道别，纯白的羊毛裙子如惊鸿掠过。
　　出了杨瑾瑜的办公室，董窈便去楼下的法律事务部找方年，敲敲门，“大年，欠我一顿饭，咱们哪儿吃啊？”
　　方年皱下眉，拿起外套，“表姐你来的真快，不过这里是公司，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名。我在楼下订好了，走吧。”
　　董窈电话响起，是社里的同事。方年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个人走向电梯。

　　中午的餐厅里座无虚席，原本从容的服务生显得有些忙乱，董窈抹一抹嘴角，笑容依旧妩媚。
　　董窈问，“呆会儿有个同事来找我取稿子，门外能临时泊车吗？”
　　方年点头，推了推眼睛又说，“你不要随随便便的笑。”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坐在董窈对面很有压力，他们这桌的上菜速度明显较其他桌要快，而且周围男性客人的眼神也有点让他吃不消。
　　他忍不住调侃，“我现在真有点佩服杨瑾瑜的承受力。”
　　“一顿饭你就那么多牢骚，我跟他吃饭他可比我招眼多了。”董窈笑，语气有点酸。
　　杨瑾瑜才不会在乎眼光不眼光的，他永远那么引人注目又盛气凌人。
　　“难道他风度那么好，从来没有妒嫉心理？”
　　“没心的人哪来的妒嫉心。”

　　她半真半假的说着，美艳的脸庞却有几分落寞，抿一口冷掉的咖啡放回原处，绽放一个清淡笑容。
　　方年很少见到董窈失落，在他的印象里，他的表姐始终是坚强而美丽的。
　　他轻声问，“你们，感情有问题？”
　　董窈突然垮下肩膀，“累。我走不近他，他似乎也不需要。唉，没意思。”
　　“他是不是，有别人？”
　　她自嘲的笑两声，“别人？他一直都有。”
　　这就是爱情的悲哀，她爱了又不敢让人知道她有多爱。因为如果没有爱了，还能有尊严。可为了这点尊严，她快要累死了。
　　她说，“大年，为什么你和我都那么固执本分，就像我在一棵树上吊着，而你都不去再找一个。真笨！”
　　方年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慰。
　　他不感到奇怪，杨瑾瑜那样的男人是上赶着才能接近，冰似的捂不热。但他也不会去置喙他什么，毕竟，两个人感情里的你情我愿旁人很难了解。
　　董窈拍拍他的手，看向落地窗外，“我们走吧，朝晖来了。”

　　她向路边一辆车子挥手，车里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阳光下露出一张笑意盎然的脸。方年目光而至只感到‘养眼’二字。一个挺漂亮的男人。
　　董窈转过身，对他眨眨眼，“哎！怎么样？介绍你认识？”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人家都跟我一样！”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十五岁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者这一事实，并且已经出柜。但家里人虽然知道却不代表会赞成，只有他表姐董窈才这样‘胡作非为’。
　　“老弟，你再这样坚守信念早晚变成孤独怪癖的老头子。”她拉住他就要往外走。
　　方年连忙说，“哎！你等等！我其实，其实有喜欢的人了。”说完他的脸就红了，但是心里又有些高兴。
　　董窈停住脚，“真的假的？看不出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哪里认识的？我认不认得？”
　　“你怎么会认识！赶快走吧，人都等你半天了。”再说下去就要调查户口了。
　　他把她推出餐厅，与她的同事点头致意。
　　董窈说，“哪天约出来见个面吧，我请你们吃饭。”说完她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方年站在路旁心里有些怅然。
　　吃饭？如果董窈知道他喜欢的人还不认得他，恐怕又会说他是‘烟不出，火不进’的性子，一把年纪还玩儿暗恋。
　　他想起那个人低头写字的样子，那么沉静温润，不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