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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光还是光,触手不可及 因为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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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我是一个肮脏的傻逼!
杨仅张开眼对上一双无助的眼睛,它在墨绿色的光线里深邃凝视。杨瑾瑜没有躲避也没有说话,他静静的,无可奈何的安静。
杨仅又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罕有的温顺,他叹口气坐起来。
“瑾瑜,我只想告诉你,无论是遗产或是别的我都不需要,这不是拿搪也不是虚伪。我知道很多事你可能不理解也不接受,不过别随便怨恨什么,上天给人的际遇是不一样的,没有选择可言。如果我让你觉得困扰,那你只要走开就可以,这没什么大不了,人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充满善意、感情或者所谓的怜悯,反之我们都自私自利,怎么不难受就怎么去生活,承认自己卑微无能而获得喘息的机会,这样才能活下去,这样才对。明白吗?”
杨瑾瑜苦笑,怎么不难受就怎么生活吗?原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可是如果换我这样做,你还会这么说吗?
“杨僅之,你真的这么想吗?”
杨仅坦然以对,“是。如果你还是恨我…...我,只能说抱歉。”
“杨僅之。”
“嗯。”
“我恨你。”
“嗯。”
“杨僅之。”
“嗯。”
“我爱你。”
杨仅眼眶发潮,许久他点一下头,“嗯。”
“你不吃惊吗?”
“我吃惊。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好哥哥。所以,瑾瑜,我很高兴。”
瑾瑜对他竟然有深厚的感情,真是没有想到。他垂下眼帘,有种深深的歉然。
杨瑾瑜笑了,笑的酸涩而自嘲。
他说,“你真‘纯洁’。你能不能不那么假?我说我爱你,你听不懂吗?你不明白吗?你装什么孙子!装什么蒜!”
他疯了,他说出来了。他还是耍混蛋了,为了他妈的不过难受的生活,不过了!
而杨仅呢,他几乎不喘气了。但他还在分析,特冷静,特沉着,特悲哀。
他决定听自己的,所以结果是这样的,“瑾瑜,我很累,你走吧,别再闹了,你需要遗产放弃书是吧?我现在给你写,你别担心,我说到做到,不会跟你抢的,我只是有点累,我现在没有印记,摁手印也可以吧,等一下,我去写给你,我刚才没想起来…...”
杨仅麻木的念叨,这些话翻来覆去颠三倒四,他走到写字台去找纸和笔,可是稿纸今天异常的薄脆,墨水笔还总是漏水,弄得他的字都歪歪斜斜的,只好再换一张。可是怎么有点看不清,他的眼镜呢?带上就好了,人岁数是大了,不服老是不行的。该怎么措辞呢?还真不太清楚。
“嚓嚓”两下,他手里的稿纸已经变成纸片了,杨瑾瑜把它们向天上一扬,纸片稀稀拉拉的落下,像送葬一样。
他茫然的愣了一下,没关系稿纸还有,在抽屉了。拉开抽屉又拿出一摞,然后他的钢笔断了,所有的纸都变成了碎片。
杨瑾瑜说,“纸没有了,笔也没有了。你是不是就该躲了?或者你躲不了就开始自欺欺人了?这就是你的方式?”
“不许说话!我不想听!杨瑾瑜你给我闭嘴!”他凶恶的大喊。
杨瑾瑜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要闭嘴?我就跟这儿!怎么,没地儿躲没地儿藏啦?还是觉得我又是王八蛋啦?可恶、不知好歹、垃圾累赘跟屁虫下三滥!对吧?可我得告诉你,因为你,我还可以是傻逼!” 反正就这么回事,他完了,彻底完了,“或者乞丐、流氓、他妈的变态!你挑一个可心儿的吧,一块儿叫也成!杨僅之,我已经…”
“别说了!你滚吧!”杨仅抱着头蹲在原地,他捂着耳朵拒绝一切。
杨瑾瑜走近他,强硬的去拉他的胳膊,“滚?往哪儿滚?你告诉我往哪儿滚?你在把我变成乞丐又不让我讨饭,你是不是想让我死?或者让我杀了你?想让我进监狱吗?下地狱?你想吗?告诉我,别害怕,我听你的,你说了我就去,我听话!”
“杨瑾瑜!我做什么了?做什么了让你这样?!”
“是呀,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这个伪君子!你丫知道练琴养花,知道在图书馆睡觉,知道在人堆儿里发呆,知道躲着我,搪塞我,你控制的真好,又温柔又冰冷。”说不下去了,他的手有点儿疼。
“这不是理由。不是!你滚吧!”杨仅的手腕没什么知觉,他在做梦!
杨瑾瑜自嘲一哂,“你想知道理由?我告诉你!你对我笑对我说话的时候,摸着我的脸暗自叹气的时候,你抽烟出神的时候。你都没想过吗?这就是他妈的原因!你只是坐在清晨露水里茫然的掉了一颗眼泪,之后我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傻逼!肮脏的傻逼!”他愤怒的吼叫,苦涩哀伤。
随着最后一声大吼,杨仅的眼泪掉了。
这,太悲哀了,悲哀到他无话可说。
杨瑾瑜也累了,他说,“你是不是想跑了?跑吧,我不拦着。说到这个我还得夸你,你挺会藏的,我找了三年才把你翻出来。不过我现在有经验了,下次就快多了。以前你都能把我甩开,现在不用了,我长大了,不就是警察抓小偷儿么?奉陪!”
说完他松开了手。
杨仅走进厨房对面的房间,那间空置的琴房。关上门没有落锁,没有必要,如果是躲到坟墓里可能会有用。他只是没法面对。蹲在墙壁的角落,打火机点烟的动静在空旷的地方显得很热闹,火星燃着烟丝发出特别微弱的咝咝声,敏感,能烧炽脑子里的神经末梢。
他不是个柔软的人,从来都不是。大多的事情都是得过且过的,淡漠的近乎没有原则。没所谓的事情太多,有所谓的很少。
他就这么破败的活着,像一尊会腐朽的残像。他的味道腐臭,腥膻,散发着堕落糜烂,是一种慢性病变。就像王尔德小说中所描述的那个完美的道连·格雷,支撑的再久也注定毁灭。差别是他不完美并且更没有一幅无与伦比的画像可以承载罪孽和邪恶,但是毁灭是一样的。他的问题很严重,如果只有他自己在里面他可以依旧没有原则,但是现在杨瑾瑜逼他。
他太狂妄了,太会打七寸了,太会钻空子了,太欺负人了。
温暖是个幻想,甚至不是理想或梦想。
他说爱他的时候,他多傻啊!那么高兴,那么心动,温暖像水一样就要把心涨破了。接着他一笑,就残忍的冻僵了他的心脏,脉搏、五脏六腑。从沸点到冰点。真冷。
现在他该怎么面对杨瑾瑜呢?狠狠的奚落、鄙视、践踏,然后说这是种病,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医生。
他从来不是柔软的人,尽管优柔寡断。谁见过又懦弱又狠的小人物吗?他就是了。他隐蔽的坚硬练就于命运,是世态炎凉里淬炼出的冰冷的刚强,必要时特别欠缺人性,都扔了,都抛弃了。
他到今天知道了他身上原本就污浊,使那个少年染上肮脏,他的罪过大了,来不及忏悔。他可能还是会害怕,在半夜里哆嗦,做噩梦,但只要他清醒他就能控制,谁能要求自己控制自己,谁就能抗过去。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杨瑾瑜不能就这么打动他!打垮他!
而杨瑾瑜一直坐在地毯上,这一地的废纸片,好苍白。跟他的坦白一样,跟以往一样。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繁杂的过往,有的是淡淡的暖红,有的是轻薄的蓝灰,又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颜色。他的过往是一段温暖的白,清淡、疏远、若即若离。有时候云一样软,有时候雪一样冷,更多的时候是光辉,触手不可及。
他总是去尝试培养自己,尝试把自己培养成一片深白的光。他接近他的生活,接近他的习惯,接近他的缺点,但是他还是没能接近,他只成为了他自己。
有时候我们总是去寻找追逐与某人有相同气味的事物,然后去吞噬吸收,可越是这么做越会发现没有一样东西是追寻的那种气味,甚至没有一点是相似的。原来我们的鼻子这么瞎,我们的感觉这么差,我们贪婪吞食的是一堆垃圾,是偏颇记忆的残骸,除了分离原有的认知撕扯本来的印象之外,没有一点用处。
偏颇的,永远无法还原。光还是光。
杨僅之被他吓死了吧?
世上没有绝境,悬崖的下面随时都有雾霭缭绕的深谷。人随时可以付出比想象的更沉重的代价。打压和承受,逼迫着就不会有尽头。进一寸退一尺,他可以说他们下地狱,也可以说他们是在天堂,反正不放手就行了,哪儿都没大差别。
破釜沉舟是什么样儿的?就他这样儿的。
杨僅之走出来。他说,“可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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