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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还来得及 拉着旧时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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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旧时阴影拔腿狂奔
段乡把最后一道糖醋鱼摆上桌,杨仅也正与她表姐段风烟一起进屋。最近都是他陪她去医院治疗,看着表姐一天比一天容光焕发的面庞,段乡感叹人活一世有苦有甜,只是不知道这日子能持续多久。
“你们回来的真是时候,快吃饭吧。”
杨仅一看,好家伙,七八个菜,“这么丰盛!有什么喜事?”
段乡也不卖关子,“庆祝我成功跳槽,从此风生水起!”
段风烟道,“小乡不知比我强上多少,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往后可千万不要配个公子哥儿之流。”
“表姐你这是现身说法?还是觉得平头百姓比得富庶子弟?”
“小老百姓再不屑与他们为伍!踏实可靠比什么都强。”
“你这是说给杨大哥听?”
“叼怪丫头!”
杨仅听这姐妹二人对话面色微微泛热,越久他越发觉段乡其实与风烟的性格忒是相近,两个人都是心直口快的人,她们能够苦乐相伴也是脾气相投。他细心的走到水槽边洗净手,然后倒一杯水给段风烟。
客厅里,段乡看他的眼神更加寓意非常,他坐到饭桌前感到一丝尴尬。
“我听表姐说你想搬家?”段乡询问。
“嗯,不过还没想好。” 他要先换一份工作离开,图书馆已经不能呆了。
段乡眨眨眼,“那就搬到这儿来好了!”
“不行。”杨仅立刻说。那样也许会给她们带来麻烦。而且,他怎么能跟风烟住在一起。
或许是他的反应太快,段乡的玩笑顿在嘴角。
段风烟夹了一筷子鱼肉到杨仅碗里,她说,“快吃吧,你也累了一天,呆会儿早点回去休息。现在天凉了,黑的早。”说完低头吃饭。
杨仅感到抱歉,自己似乎总是这么笨拙,可又没法儿对风烟说些什么。这几天他一直在留意工作的事,结果很不乐观,问题还是在于他的身份。
在最初的一年里杨崇辉似乎盯的很紧,他跑出来第三天就发现被人跟踪,后几个月更是险象环生,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虽然后来终于平静下来,但他已经不敢出去了。
如今再见到杨家人,也谈不上怕,只是直觉的想要躲避。远离危险恐怕是一切生物的本能。他过了那么久安全的生活,现在好运似乎到头了。
饭后,杨仅与段乡来到超市。
杨仅很久没在图书馆食堂买菜了,他现在热衷于光顾超市。
对一个在过去十多年里物质多样性极其贫乏的人来说,家乐福的超级卖场就意味着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活水平和物质的极大丰富。他像一个衰老的家庭妇女混迹于充斥着各种商品及花样百出的热买活动中,并且冒傻气的会被返劵、促销之类明显带有伪让利性质的假象吸引,还跃跃欲试。
习惯现在脱离了既有的轨道,外面的世界并非全然无知可也让人应接不暇。换余梵的话说,他是“骨灰级宅男”。而且说不清是土鳖还是先锋人类。因为他在“宅男”这个词儿还没普及之前就已经是了,并且身体力行的坚守多年,现在他又破壳而出了。
而他在惊讶的同时很难想象,世上还有人会心甘情愿足不出户,这个时代令人费解。
他也意识到余梵和段乡影响了他。
青春的活力能影响一切,它就像一股活水,能穿过怯懦和闭塞,一点点把坏死的灵魂滋润、渗透,再露出下面新生的勇气,希望因此甦生。
活着,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就是细胞会分裂新生,经过大约七八个年头,浩浩荡荡的将你从里到外脱胎换骨。他从那坟墓似的地下室爬上来,不知能否算是另一种复活。站在超市程亮的照明灯下,他好像站在了太阳地儿里,真不想再下去了。
人都是又贱又贪婪的。
“喂!都掉出来了。”段乡揪了杨仅一把,对着超市售货员的尖锐目光陪个笑脸儿。
“噢,实在抱歉。”他走神儿了,散装的巧克力被他盛到了地上。幸好有独立的包装。
“巧克力买那么多,你爱吃?” 段乡看看这一地足有半斤,加上他袋子里的,快二斤了。
“还行。”原本也没想买这么多,不过谁让他走神。
在售货员的目光扫射之下,他也不好意思再倒回去。
段乡到没想到他喜欢甜食。她越来越看不懂杨仅,明明像个富贵命,性格又沉稳内敛,可对家务事却样样精通,衬衣永远熨的平整挺实。但有时这人又接近于个生活白痴,租房子不知道谈价,买菜不知道行情。自己第一次跟他来超市的时候,他简直就像没来过似的,提了一大堆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例如,为什么塑料袋要另外计费;为什么现在结账都用手机;为什么有人可以把食物打开就吃,而不用先付钱。
她问他你是不是从不逛商场买东西?
他说他以前去过东四隆福大厦。
她说那儿九几年就烧光了早已倒闭。
他一通震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所以段乡的结论同样啼笑皆非——在某些方面杨仅与现实脱节。
杨仅买了挺多东西,两大包,基本都是吃的。
自从那晚莫名其妙的受伤之后,余梵便经常来蹭饭。他也开始学着信任他。段乡与他在超市门口分别,他走到车站等车。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许多条线路,124路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人的适应能力有多好他不清楚,至少目前他又重新穿梭在这个带点陌生的城市中了。它比记忆中变得更加冰冷但也更加便利,一张蓝色的公交卡就可以到达它的任何角落。
他曾在庞大的西直门地铁枢纽中找不着北,迷失于地上地下曲折复杂的换乘路线。城市进化带来的是一丝慌忙和接踵而至的兴奋,当他成功的从安定门老旧的地铁口浮出地面,站口处浑浊的煎饼气味便混合着护城河水的污糟腥臭化作柔软的触角般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的肺。这肮脏的气味承载着过往虚弱的安抚了他,一时间亲近的无可比拟。他从令人迷茫的未来中将过去衔接上了。他将从这儿催生出勇气拉着旧时阴影,拔腿狂奔。
眼前的护城河依旧老迈萧瑟,一切从未改变。
下雨了,等车的人们纷纷挤到站台之下。深秋的雨水善于把一切浇上凄迷的灰黄,车已经来了,他随着人流上去,急促的雨点把精神痛打到敏锐坚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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