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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遇 ...

  •   为了早点赶到花朝,涵笑决定抄近道,我严重怀疑这个近道会不会变成远道,不过反正我不赶时间,所以也就没有反驳。上路不到一刻钟我就悔的肠子都青了,这条近路的确切名称为:山路,马车在山脉中穿行,路倒还宽敞,只是那个颠簸劲,看着才恢复三分力气的妖精卧躺在层层棉被上被摇来荡去晃的脸色青灰,我决定放弃躺下的想法。
      为了赶路,午饭就在车上用干粮、糕点解决,度日如年地撑到晚上宿营时间,忙不迭地跳下车,想想未来几天还要在这么剧烈的颠簸中度过,止不住打了个冷颤。沉思片刻,亲自动手从车上抽下一条棉被,纵着一分为二,分缚在车轮上。
      “姐姐,这管用吗?”涵笑看着包装后的车轮眼含期待地问,看来他也被颠的受不了了。
      我拍拍他的肩:“尽人事,听天命。”再随手一指“去,做饭去。”履如平地是指望不了的,能减一分是一分吧。
      一夜无话,三人一兽都忙着舒展酸痛的筋骨,休补丢失的体力。第二天上路后不久,涵笑惊喜的叫声传来:“姐,真的平稳了很多也。”
      我闭着眼靠着车壁敷衍地嗯了声,小破孩,是你带的路,还敢说!
      “你懂的不少嘛。”妖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还好”我睁开眼淡淡答道,侧头看着妖精妩媚的笑容,心中感叹,非人类的恢复力就是强啊,早上还因肌肉酸痛嗷嗷叫唤的妖精,这会儿竟然可以爬出来祸害人了!
      “你讨厌我!”绵软的身子靠向我,白皙修长的手指卷弄着我颊畔的一簇散发,媚眼如丝。
      “我讨厌麻烦!”我往旁边让了让,不是什么人都能玩暧昧的。
      “你见死不救!”如蛇的身躯弃而不舍地再度靠近,并有把我当树缠的趋势。
      “祸害遗万年!”我再度往旁边让,该死的泡沫,需要它的时候居然不在。现在想想,自从有了涵笑,这家伙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嗯,得找个时间给它来个再教育,要不然迟早有一天它得把我抛在脑后跟着涵笑跑了。
      “衣衣……”低哑的嗓音近在耳畔,掺杂着媚惑与危险,如同魔鬼的诱惑。
      丝丝热气袭上脖颈,走神中的我立刻灵魂归位,拂开搭在肩的狗爪:“我跟你不熟!”
      收回手,依旧巧笑嫣然:“那你跟谁熟呢?涵笑么?”
      漠然地看他一眼:“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个儿的事上。”
      眼中幽芒一闪,随即若无其事,用问天气的口吻问道:“我中的是什么?”
      我回他个终于想起来问了么的眼神,不答话,拿出简易折叠画板和自制碳笔画起画来。
      那家伙见我不答,也不继续追问,坐在一边看我一笔一画地在雪白的宣纸上涂鸦。
      画完取下画纸收起画具,见那家伙伸长了脖子顺手递了过去。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花开不见叶,叶生花已谢,花叶永世不见,生生相错。”他轻声念出旁边空白处的小字,“这是什么花?”
      我不答反问:“漂亮吗?”
      “清雅出尘,很美。”他真心的赞叹。
      嘲讽地勾起嘴角,清雅出尘?那是因为碳笔画没能真实地反映出它的颜色,美?鲜血浇灌出来的花又怎是一个美字道得!
      重新靠回车壁:“神之花,传说一种生长在通往天国和冥界途中的花,花开并蒂,向阳者唤做蔓珠沙华,背阴者称为彼岸花。”说完合上眼,留下他一人独自对画沉思。
      正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突然前面传来马匹受惊的嘶叫和电影电视中出现了千百遍的经典对白: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抖了下嘴角,真是不长进啊,说来说去没翻出点新花样!一阵利器破空声后,传来不绝于耳的哀嚎,等再看不到车外人影乱晃,我挑起布帘下车,帘开的瞬间我瞥见涵笑回收的长鞭和唇瓣挂着的笑容。
      “打完了?”我对听见响动回身查看的涵笑道,目光扫过躺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众山贼,不错,虽皆伤势不轻却还都有气在,死人的东西总归拿了不舒服呢。
      “姐姐,你出来做什么?”涵笑把带血的马鞭往身侧藏了藏,神色间带出一丝不自然。
      “劫富济贫!”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理他眼中泛起的问号,拿出一块手帕抖了抖后铺在地上,铺好后回身立于他身旁,声音不大却绝对清晰:“打劫!!”
      原本还有几声呻吟的山贼顿时鸦雀无声,趁着众人发愣的当口我继续发言:“银钱、戒指、项链、耳环、玉佩、手镯等,凡是身上值钱的通通放到帕上。能走的自己来放,走不了的请别人代劳,若是发现有藏私者……”停顿住,嘴角弯成诡异的弧度,手抚上立于涵笑肩头的泡沫,泡沫配合地张大嘴巴,舌头在齿间滑过,鲜红的舌头,尖利的獠牙在阳光下发出森森寒气,“别看它个头小,可是什么都吃哦!”,收到暗示的众山贼齐刷刷打了个冷颤,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放柔声音:“欢迎各位尝试!好了,现在开始,一个一个的来。”
      一番审视,确定未有山贼私藏值钱之物后,拎起手帕和抓着一条金链不肯撒手的泡沫,面对涵笑微微抽动的嘴角,晃晃手中的泡沫好心情地解释道:“这年头养家不容易啊!”结果却换来车内妖精隐晦的笑声和泡沫吱吱的抗议声。
      玉兔东升,又一日辰光在车轮滚滚中逝去,一到宿营地我就踏着月光带着泡沫向水流声处走去。从山贼手中得来的战利品因山贼负伤都或多或少地沾上了血腥,泡沫因抱过链子,胸前的一簇白毛也染成红色。走出树林,清澈的溪水在面前时急时缓地流淌,避过泡沫跳入时溅起的水花,我把东西连同手帕一起浸入溪中,风干的血迹化为红雾透过丝线的经纬扩散开来,随意地荡了两荡便找块石头压在溪底,任水流自去冲刷洗涤。
      “姐姐,地上凉,回车上坐吧。”正自抱膝对着水中的月影出神,涵笑清亮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扭过头,见涵笑提着取水的小桶从林中走来,清秀的面庞映着月光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望着眼前笑的眉舒目展的少年,我迷惑了,早上惊鸿一瞥的笑真的出自这张脸吗?邪魅阴冷却又淡定从容,那一刻我以为我看到了死神!
      “姐姐?”被我看的不自在的少年,低头查看身上是否有不妥之处。
      微微一笑掉转目光,起身朝溪中吆喝:“泡沫,走了。”泡沫爬上岸,抖抖身上湿漉漉的毛,和我一起离开,身后恍若天使的少年含笑目送,直至我们走进树的阴影。
      月下,林中空地燃起营火,红红的火光硬是从漫天的银辉中夺来一块领地,三人一兽坐在小小的领地中埋头啃着野味。吃着吃着我动作慢了下来,从溪边回来我就觉得好象忘了什么,原来是那些压在石下的战利品,看看手中啃了一半的野鸡,再看看满口流油的泡沫,扬起嘴角轻唤:“泡沫!”
      低柔的声音没能把泡沫从烤鸡香中拉出来,我直接弯身从它口边拿开鸡腿,失去食物的泡沫吱吱叫着对我怒目而视。
      “泡沫,我把你喜欢的那条链子忘在溪边了呢!”我眨巴着双眼一脸无辜。
      泡沫呆了一下,随即用小爪指着我跳上跳下发出强烈的指控:你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忘了啦,真的真的”我一脸诚恳的保证,随后面露讨好:“泡沫你自己去取回来好不好?”泡沫迟疑地看看我手中的鸡腿再看看小溪的方向。
      “泡沫那条链子卖了可以买一屋子的青果哦!”我引诱着,在山上时它最喜欢吃那种酸酸甜甜的果子。
      泡沫双眼放光地幻想了下满屋都是青果的景象,毫不犹豫地决定舍弃鸡腿,看着它上树向林外窜去,我在身后喊道:“记得把和它一起的都带回来哦。”
      喊完回头,发现妖精似笑非笑地瞅着我,涵笑则一脸你欺负小孩子的表情,视若无睹地继续埋头啃我的野鸡,偶们家的小孩,偶乐意!
      吱!!泡沫的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我迅速起身,涵笑丢下一句:“你们留在这里。”人从原地消失,我看了眼对面的妖精,收回迈出的左脚,重新坐下。
      “涵笑会把它安全带回来的。”妖精懒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我此刻已定下心神,担心则乱,泡沫刚才的叫声有惊无恐应该没出什么事。
      半晌,身后传来沙沙的行路声,转过头,涵笑抱着泡沫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男两女,起身迎上去接过泡沫周身查看,虽知道没事,却到底不放心。确定它安然无事后,我看了那四人一眼面向涵笑淡淡问道:“刚才怎么了?”
      涵笑张口欲答,走在前面身穿锦衣的男子抢先开口:“在下和舍妹、家人途经溪边,见这小家伙机灵活泼,以为是无主之物,舍妹喜欢的紧想捉来喂养,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一句话脱尽干系却不露根底,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我向四人轻轻点了下头就抱着泡沫走向离营火不远处的马车,狐狸比妖精更麻烦。
      “抱歉,家姐生性腼腆,怕见生人。”身后传来涵笑外交套话,扯了下嘴角,我可以想见这家伙说这话时的温文嘴脸。
      悄没无声地倒在铺上,听涵笑时不时与那些人周旋的对话,不一会,妖精重重的咳嗽声通过空气传来,“不好意思,家兄前日受了风寒还未痊愈。”涵笑的声音随即响起,在一片“随意”声中,扶着妖精掀帘进来。
      安置好妖精后他掏出个布包放在我的颊边,收手准备离开时被我抓住衣袖,微抬起身子,在黑暗中他摇摇头,相信以他的眼力应该可以看到。
      “可是,外面……”涵笑压低声音的话语透出顾虑。
      我松开他的衣袖,拍拍趴在身边的泡沫,再轻轻推开身侧背向营火的车窗,泡沫会意吱溜一下钻了出去,三窜两窜消失在枝繁叶茂的树梢。
      见泡沫隐藏好,我放下手重新躺下,涵笑不再言语,走到妖精的脚边盘腿打坐,一时间幽暗的车厢中三人深深浅浅的呼吸相互交错。
      夜深了,我却仍是了无睡意,无奈地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五只……十只……百只……千……五千两百三十一……,外面一声枭啼打断了思绪,再想继续已不知数到哪里,正打算重新开始,对面传来妖精凉凉的声音:“八千五百九十六。”
      愣了下,回道:“谢谢。”原来我不知不觉中数出了声。
      “姐姐,他们已经走了,要不我陪你出去坐会儿。”涵笑的声音中透着笑意。
      “你休息吧,我出去走走。”我翻身下铺。
      “荒郊野外的还是我陪你吧。”涵笑跟着起身,想随我下车。
      “不用。”回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便头也不回地向溪边走去。
      水声潺潺,林岸风轻,缺了一角的玉盘挂在高空丝毫不减其皎洁,胸中的烦闷在清风明月的洗涤下一扫而空,灵台清明,身心舒畅,脚下无意识地追随着溪流,水声渐小,行至一片开阔的湖面终止于无。清湖涵月,驻足看来来往往的浮云在水中游走,突然想起不知在哪看过的一句话:行到水穷处是一种绝境,坐看云起时是一种孤单。
      心生感叹,手腕翻转间玉箫呈现,呜咽的箫音划破四周的寂静。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一曲春江花月夜在山林间盘旋缭绕,心在空灵中畅游,直至月过中天才转身离去,隐约间感觉身后有探究的视线,也不多去理会,自古山林多精怪,此处钟灵水秀出几只小妖亦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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