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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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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晚上,倪紫去自习之前,先给奶奶打了电话,奶奶已经从苏瑛那里得知她通过初赛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南南真厉害,奶奶为你骄傲。”
“谢谢奶奶,只是初赛,后面还有决赛。”
“不担心,南南肯定能赢。”奶奶清清嗓子,说,“你妈妈坐我旁边的,我把手机给她,你跟她也聊聊。”
苏瑛的语气平和许多:“你奶奶高兴坏了,刚刚陪她出去散步,她逢人就夸你,说你比赛拿奖了。”
倪紫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不禁笑了:“我在她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苏瑛也笑:“不止在她心里,你在爸爸妈妈心里也是最好的。”
倪紫有点儿恍惚,苏瑛和她的联系也不算少,不过每次都是聊天气、聊伙食、聊添衣保暖之类的,鲜少会跟她说如此亲密的话。她没有在苏瑛面前撒娇的习惯,可还是忍不住受触动了。
“嗯,我知道。”
“南南,你有空的时候,也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其实他也是挂念你的。”
倪紫苦笑,不由地记起国庆长假回家时和父亲爆发的那次争吵。
苏瑛似乎叹了口气,倪紫不想让她担心,打起精神:“我会的,妈妈。”
结束通话,倪紫犹豫着找到父亲的号码,却始终没法儿拨出去。
倪顺平和苏瑛在倪紫小学毕业的那一年回到云菱村,用攒下来的十几万积蓄在麻十市办了一家规模不大的木材加工厂,打算拼一拼,摆脱在外地辗转颠簸、节衣缩食的生活。工厂效益不错,他们的生活改善了很多,到倪紫考上市重点高中时,倪顺平又一咬牙,在市区买了房子,方便照顾女儿读书,还把母亲从乡下接出来一起生活。
然而在倪紫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工厂因为一起产品质量事件遭到市场排挤,投诉的客户越来越多,甚至引来相关部门的调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事件影响越来越恶劣,赔了一大笔钱之后,工厂没撑过三个月便倒闭了。
倪顺平思想不够开阔,为人又老实,怎么也想不明白发展地好好的事业怎么说没就没了,为此消沉了很长时间。苏瑛很清醒,说工厂必定是被某个竞争对手盯上,被下了黑手。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了。家里还有一点儿积蓄,我出去找一家饭店打工,南南学习刻苦,我不用一直待在家里盯着她。你去找个地方上班,都能熬过去的。”
倪顺平一口接一口地抽烟:“我哪能让你再吃这种苦?你看看你的手,之前洗了那么多年盘子,都快变形了。”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在吃苦。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受冻不挨饿,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
倪奶奶拿出自己存的两万块钱:“顺平,如果你想重新开始这份事业,妈这儿有一点钱,你只管拿去用。”
倪顺平一下湿了眼眶,哽着嗓子说:“妈,您别为我担心,我听瑛瑛的,这就出去找工作。”
倪紫明白父亲承受了很多压力,也尽量做到不让他失望,只是有些裂痕的印记太深,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都不能抹去那些痕迹的存在。
一念至此,倪紫便有了无力感,收起了手机。
她整理好心情,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唐昕推开寝室门走了进来。
“倪紫,对不起呀,下午我临时有事,没能去帮你加油。你初赛应该通过了吧?”
倪紫点点头,笑了:“没关系,不用说对不起。我出去上自习了,再见。”
离决赛只有两周时间,倪紫和廖芷妍增加了排练次数,除了每周六下午的半天,每个周三晚上,两个人也一起去音乐工作室练习,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决赛前一周的周六下午,倪紫应廖芷妍的提议,去请曾琼过来再做点儿指导,她走出声乐教室,留下闫立城和廖芷妍两人继续讨论曲子。
工作室有一个专门用来开会的办公室,倪紫走过去,正要敲门,听到里面响起曾琼和周秦、肖巩亮聊天的声音,还提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驻足。
只听曾琼笑道:“干脆让倪紫跟立城一样,也做主唱,然后你们做一个双主唱概念的乐队出来,每次演出前,都不告诉观众哪一位主唱登场,增加悬念。”
周秦说道:“你说的这个事情想实现,首先得立城同意跟我们组一个乐队,其次这个乐队得有一定的影响力。可现在的问题是,立城压根就没有组乐队的心。”
曾琼又开了口:“巩亮,你和立城认识得最久,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组乐队吗?”
“不知道,你直接去问立城好了。”
“算了,你这个闷性格,问你也白问。”曾琼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也许让芷妍去问他,能问出点儿什么。那女孩子缠人的功夫一流,立城大概也只能被她那样性格的人收服。”
周秦的语气十分不以为然:“很难,他前妻那个性格和芷妍差不多,最后不还是弄到离婚的地步吗?”
曾琼马上打断他:“你可别再提这件事了,芷妍今天可在这儿呢,让她知道了可不好。这些事就算真要说,也得立城自己跟人说。”
倪紫眼皮一跳,故意又等了一会儿,才敲门。曾琼过来给她开门,惊讶地抬了抬眉毛。
倪紫笑了笑:“曾老师,我和芷妍想请你再过去帮我们看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曾琼莞尔:“好的,我跟你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曾琼说:“你们下周就要比赛了,没必要再做大的调整,真有问题的话,微调就行了。立城怎么说?“
“他的看法跟你的差不多。”倪紫踌躇一下,想问问曾琼关于闫立城的事,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便住了口。
到了四点半,排练告一段落,廖芷妍和之前一样,说要留在工作室继续弹吉他,不陪倪紫一起回Z大。倪紫有点儿犹豫,然而看着廖芷妍眉眼之间闪动的笑意,决定还是暂时装作一无所知比较好。
手机响起,祝玮安给她打来电话,让她晚上去他家吃饭,她头疼不已:“玮安,我得回学校,今天都没好好看书,我就不过去吃饭了。”
“吃饭并不耽误你看书啊,我已经跟我哥说了你在音乐工作室排练,他已经开车过去接你了。”
倪紫好不郁闷,十分后悔让他知道自己的排练计划:“玮安......”
她想说自己累了,想说自己不想再见到祝玮宁,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说到底,祝玮安是出于一片好心,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她没权利迁怒于别人。
祝玮宁来得很快,照例发一条简短的短信通知她停车地点,她乘电梯下楼,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决定以一个平静的心态度过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
出了大厦,一眼看到祝玮宁和他的车,她认命地走过去,半路上忽然被人叫住,转身一看,是钟颖,拎着一个小巧的红色皮包,正笑容可掬地看着她。
“钟颖,你好。”
“你排练结束了吗?听说你和廖芷妍通过了初赛,祝贺你。”
钟颖每周六下午都会过来等她的男朋友,经常和倪紫碰上,已经知道倪紫频繁来工作室的原因了。
倪紫笑道:“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而钟颖没有上楼的意思,依然站在原处,目光瞥向不远处等候的祝玮宁:“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倪紫心里的疲惫感更加浓厚:“不是。”
“我看他一直在看你。”
“没有的事,我先走了。”倪紫不想再敷衍任何人了,疾步向公交站台走去,一边拿出手机快速给祝玮宁发了一条短信:不好意思,我今天很累,不去你家了。
她继续向前走,祝玮宁赶上她,按住她的肩膀:“出了什么事?”
倪紫被迫止步,只得回答:“我有点儿累,想早点回学校休息。”
“刚才和你讲话的那个人是谁?”
倪紫忍着不耐烦:“你不用知道。”
“她出现之前,你明明要过来找我,结果和她没聊几句,就跟我说累了要回去,我不蠢,不会推理不出来是她惹到你了。”
倪紫定定地看着他:“祝玮宁,我的生活和你无关。”
祝玮宁按在她肩膀的手一下子收紧了,眼神凌厉:“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他一字一字地说:“你讨厌我的理由。”
倪紫看向刚才和钟颖站着说话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钟颖的身影,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地走过,每个人都在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着,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一张面孔看起来都格外清晰、没有阴霾。
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倪紫收回目光,也许是因为用嗓过度,她的声音异常沙哑:“不是每一件事的发生都必须要有个理由。”
祝玮宁笑了,但是笑容冰冷,没有温度:“很好。”
倪紫看了看他放在自己的肩上的手,示意他松手。
祝玮宁倏地放开她:“看你这个样子,以后大概会避开所有有我在的场合,既然如此,帮我确认一件事吧,就当作为我之前接送你的回报。”
“什么事?”
“你讨厌我,”祝玮宁抿了抿嘴,声音也透出几分沙哑,“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个暑假,我没有如约去云菱村找你吗?”
倪紫愣住,祝玮宁的表情蓦地缓和下来:“那个暑假,我母亲去世,我去参加了她的葬礼,我那时.....很难过,回来之后,什么也不想干,哪里也不想去。我很抱歉没有遵守诺言,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向你道歉......”
“不不不,别跟我道歉。”倪紫后退一点儿,打断了他。她早就从其他人那里知道那个暑假祝玮宁失约的原因了,她并不因此责怪他,只是一个随口说出的承诺而已,是否失约没那么重要。她只是不希望他对着自己讲出这些私密的心事,让她有负担不起的感觉。
祝玮宁抬起手,似乎想抚一下她的脸,最后又落到了她肩上:“你这件外套看着很薄,已经十二月了,气温很低,出门要穿厚一点儿。”
他的声音温柔,凝视她的目光深邃。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清醒过来,挣开他的手:“我不冷。我还是那句话,我的生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更不必特意为我做什么,如果玮安再让你接我,你可以拒绝。”
她不再和他僵持下去,抓紧背包肩带,快步走进站台,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开往Z大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