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蜜蜂》沧蕙

22、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是周六，也是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初赛的日子。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倪紫和廖芷妍花费了很多心力做排练，加上闫立城、曾琼等人的指导和把关，出来的效果几乎可以媲美专业歌手的现场演唱，不仅如此，她们还提前练习了用来参加决赛的那首英文歌曲，目前进展也很顺利。

　　倪紫现在没了排练初期的担忧和紧张，对歌曲的驾驭越来越游刃有余，基本已经确定自己能晋级决赛了。

　　下午她和廖芷妍出发去比赛前，室友们都给了她鼓励，唐昕问清楚比赛地点后，还说稍晚一点儿要亲自去现场帮她加油，尽管廖芷妍煞有介事地跟她做分析，认为唐昕动机不纯、别有目的，她还是觉得能收到同学的鼓励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初赛地点安排在一间大阶梯教室，参赛选手总数将近40人，演唱顺序由抽签决定，倪紫和廖芷妍抽到的比赛号码是13号，13也是廖芷妍喜欢的那位美国女歌手的幸运数字，廖芷妍十分高兴：“倪紫，看来我们进决赛没有悬念了。”

　　“平常心对待，尽力了就行。”

　　“嗯嗯，我知道。对了，我邀请了工作室的人过来听，他们应该过一会儿就到了。”

　　倪紫环顾四周，此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担任评委的三位老师和一个校学生会的学姐坐在第一排位子上，参赛选手要么坐在他们后面的位置，要么站在教室门外等候上台，除此以外，也有不少其他学生坐在教室内靠后的位置，显然是来做观众的。

　　“你这个亲友团未免太强大了。”

　　“当然得把气势做足，助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嘛。我让周秦带了相机，给我们录视频，留作纪念。”

　　倪紫简直哭笑不得：“只是一个学校级别的比赛，还是初赛，没必要弄得这么正式吧？反而让人紧张。”

　　“很有必要，到时候视频拷给你一份，你带回家给你奶奶看，她老人家肯定特别高兴。”

　　倪紫一想，点点头：“谢谢你，芷妍，想得这么周到。”

　　廖芷妍展颜一笑，她的手机响起，连忙拿出来接听，讲完电话之后，拉着倪紫跑出教室，说周秦他们到校门口了，但门卫不让进来，需要她去门口接他们才能放行。

　　快到校门口时，倪紫的手机也响了，是李燕菁打来的：“小紫，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小安说你今天下午要比赛，要给你个惊喜，过来给你加油，我刚好和朋友约了打牌，就把他送过来了，你在哪里比赛？”

　　倪紫倒没想到祝玮安会跑过来，既感动又觉得好笑：“阿姨，我刚好快到校门口了，我过去接玮安。”

　　一个多月不见，祝玮安似乎又长高了，见到倪紫，照例咧嘴笑得欢喜，李燕菁对倪紫说：“这小子下午就麻烦你看着他了，我跟朋友约的时间快到了，就不进去你们学校了，先走了，你好好唱，拿个一等奖回来。”急忙开车走了。

　　廖芷妍也接到了周秦、曾琼他们，倪紫见她目光四处搜寻，一脸失望的表情，只听曾琼笑道：“芷妍，别找了，立城、巩亮下午都有课要上，没法儿过来。”

　　廖芷妍“哦”了一声，转头瞧见祝玮安，眉毛一扬：“这个小帅哥是谁啊？”

　　倪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正经点儿，别吓到他。”

　　祝玮安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尽管个子长到接近成年人的身高了，但面孔看起来依然充满稚气，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着的原因，脸颊隐隐透着粉红。

　　一行人走进校园，朝比赛的教室走去，廖芷妍对祝玮安的出现来了兴趣，她笑容满面地看着祝玮安：“你叫什么名字？“

　　祝玮安踌躇一下，小声回答：“我叫祝玮安。”

　　“祝玮安？这个名字听上去好熟悉啊。”

　　“他是祝玮宁弟弟，来学校找我玩儿，”倪紫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别问了，赶紧去教室吧。”

　　廖芷妍显然对倪紫和祝玮宁的关系再度起了好奇心，观察了祝玮安半晌，直到进了教室才算放过他。

　　他们几个人找了靠中间的座位坐下，比赛如期开始，参赛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评委不用点评，只负责打分，所以比赛进行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倪紫和廖芷妍。她们把装着提前做好的伴奏的U盘交给负责的老师，然后站到讲台上，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便开始演唱。

　　倪紫和廖芷妍的配合十分完美，演唱结束，场下响起一片掌声，倪紫特意看了看评委们的表情，可是不见任何迹象，他们全程微笑，几乎看不出情绪上的波动，很难辨识他们对这首歌的认可度。

　　周秦、曾琼和祝玮安对她们俩的比赛表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廖芷妍迫不及待地出了教室，说要跟周秦和曾琼一起回工作室，嘱咐倪紫留下来等结果，到时候通知她。临走前，她对祝玮安说：“刚才在台上看你也帮我们拍照了，回头你拷给倪紫一份，我也看看，谢谢。”

　　祝玮安的脸仍是红红的，略有点儿局促地回答：“不用谢。”

　　廖芷妍跟着周秦和曾琼一起扬长而去。倪紫拍了拍祝玮安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原来你见到别的女孩子是这种反应，我还以为你见着谁都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呢。”

　　祝玮安哼了一声：“我才没有嬉皮笑脸不正经，我对女孩子一向很绅士。”

　　“嗯，绅士都容易脸红。”

　　祝玮安拔腿就走，倪紫连忙扯住他：”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祝玮安撇撇嘴，拍拍自己的包：“亏我特地来给你呐喊助威，刚才还给你拍照、录像，你再笑我，我全删了。”

　　“别，我还等着带回去给奶奶看呢。”

　　祝玮安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我晚上回家就导出来，你放寒假回去放给奶奶看，到时候别忘了说是我帮你拍的。”

　　倪紫回头看教室，比赛仍然持续着，暂时出不了结果，于是带祝玮安在Z大转了转，找了湖边一处石凳坐下。

　　“我们在这边吹吹风吧，难得天气这么晴朗。过半个小时再回去看比赛结果。”

　　“放心，你们肯定能进决赛。你唱歌这么好听，那个芷......妍姐姐吉他弹得也很好，如果这都进不了决赛，那评委们一定是眼瞎耳聋了。”

　　倪紫不置可否，祝玮安忽然说：“姐，你最近见过我哥吗？”

　　她摇摇头，蓦地记起明明昨天还跟他一块儿吃了午饭，但也懒得再对祝玮安提这件事了。

　　祝玮安怅怅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哥最近越来越忙了，在那个破医院实习，想好好睡个整觉都成了奢侈，也不知道学医的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倪紫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廖芷妍昨天在口语课上讲的那样，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不管过程是苦是甜，都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姐，你知道我哥为什么学医吗？”

　　“可能他的性格适合这个专业吧。”

　　“我不觉得，他学医应该是因为他妈妈。”

　　祝玮宁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这事倪紫几年前就知道了，但是并不清楚她去世的原因：“他妈妈是因为生病去世的吗？”

　　“好像不是，我曾偷听过我爸妈讲话，她好像是出了意外。你也知道，我爸妈不会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些。我哥有一次倒是主动跟我爸提到他妈妈，说他选择学医，是因为学医是他妈妈的梦想，他想实现这个梦想，让妈妈少一点儿遗憾。”

　　倪紫沉吟一下，想，这倒是很符合祝玮宁的个性，毕竟他深爱着他的母亲，小时候他对自己态度发生好转，正是因为她唱了一首歌，让他爆发了对他母亲的想念。

　　“有时候我很羡慕我哥，每个人都夸他优秀、懂事；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很可怜，没什么朋友，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我妈其实也很爱他，想跟他多说说话，可是他喜欢把各种情绪都埋在心里独自消化，根本不愿意像我一样随时暴露自己的心情；我爸待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别说他了，换成我，也会跟我爸亲密不起来。”

　　“玮安，你别想这么多，他可能确实朋友少、性格内向、就读的专业比一般的更难、更耗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快乐，每个人感受乐趣的方式不同。”

　　“好吧，我不太懂，不过也许你说得对，我们都不是他，不能单纯地从自己看问题的角度出发，去剖析他。”

　　倪紫不禁有一点儿感慨，她看着祝玮安这张朝气蓬勃的面孔，突然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跟她一样，开始品尝爱情带给人的眩惑和惆怅，被动接受着成年人世界的种种无奈。

　　烦心事有增无减，快乐越来越少，谁说长大了一切都会变好？这不过是大人们提前给小孩子做心理暗示、让小孩子们以为处理了种种问题就意味着成功。成功把人生装饰得华丽美好，比如千军万马抢着过独木桥的高考、比如剪不断理还乱的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情感。如果时光倒流，让她回到小时候，她想，她绝不会再花任何时间去想象那个长大之后将会变得完美的世界。

　　“对了，给你写情书的那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祝玮安扭扭身子，有点儿不自在：“你干嘛突然问起她？”

　　倪紫耸耸肩：“关心你啊。”

　　祝玮安笑了：“姐你真好。我跟她说了，自己得专注学习，不想谈恋爱。”

　　“她什么反应？”

　　祝玮安蹙眉想了想：“没什么反应啊，挺平静的，不过她说她也会专注学习，将来如果我有恋爱的想法了，第一个得找她。”

　　“很有个性的女孩子，”倪紫笑笑，“对未来充满期待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她很勇敢。”

　　“嗯。”祝玮安看看手表，提醒道，“已经四点二十了，比赛估计快结束了。”

　　倪紫吐出一口气，站起来：“那我回去等着。”

　　“我陪你。”祝玮安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姐，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像关心我一样，偶尔关心一下我哥？”

　　倪紫怔住。

　　祝玮安挠挠后脑勺：“我希望我哥的生活中能再多一个人在乎他，那样，他或许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倪紫没法儿拒绝他这个愿望，一时百感交集，点了点头。

　　比赛结果如倪紫所愿，“紫色”组合顺利进入决赛名单，祝玮安非常开心，马上去给李燕菁打电话，向她汇报这个好消息。

　　倪紫也取出手机，只见短信信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来自苏瑛的短信，她点开查看，只有短短四个字：加油，南南。

　　她的眼睛不禁泛起酸意，回复道：初赛比完了，进决赛了。

　　她抬起眼帘，让风吹干她眼眶内的那一点儿潮湿，然后给廖芷妍打电话，廖芷妍正在排练，草草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倪紫把手机收好，抬头见祝玮安紧盯着自己，吓了一跳：“你这个眼神有点儿恐怖啊。”

　　祝玮安嘻嘻笑着：“这不是见姐你越长越好看嘛。”

　　倪紫屈指弹一下他的额头：“对我，你倒是不见那点儿绅士风范。走，带你去食堂吃牛肉粉丝。”

　　“我今天就不跟你一起吃晚饭了，我刚跟我哥发短信了，我哥待会儿来接我，晚上我跟他去医院职工食堂混饭吃。”

　　祝玮宁在Z大附属医院实习，离Z大不算远，开车15分钟左右就能到。倪紫送祝玮安去校门口，少顷，祝玮宁的车出现，停在马路对面，他降下车窗玻璃看过来，祝玮安对倪紫说：“姐，我先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哦。”

　　倪紫看着祝玮宁的车驶离、消失在视野之外，脑袋不禁隐隐作痛起来。

　　祝玮安上了车，手舞足蹈地向祝玮宁比划了好久倪紫和廖芷妍唱歌时的表现，末了，总结道：“倪紫姐姐唱歌真得很好听，她平时看上去安安静静的，站在舞台上却像变了一个人，很自信，笑容也很明丽。我录了像，待会儿到医院了，回播给你看。”

　　祝玮宁笑而不言。

　　“她唱的是梁静茹的歌，歌名好像叫《在晴朗的一天出发》，你车上能放吗？”

　　“应该没这首歌，”祝玮宁很少听女歌手的歌，随口问道，“她喜欢梁静茹吗？”

　　祝玮安眼睛对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谁？”

　　“倪紫。”

　　“倪紫姐姐怎么了？”

　　祝玮宁对他随意转变的思维有点儿无话可说了，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倪紫喜欢梁静茹吗？”

　　祝玮安转转眼珠：“应该是吧，没跟她聊过这个。”

　　到了医院，祝玮宁带祝玮安去食堂，打饭的时候遇到好几张熟面孔，不得不一一跟人解释祝玮安是他弟弟。

　　打完饭菜坐下，祝玮安盯着祝玮宁，忽然说：“哥，谢谢你。”

　　祝玮宁一怔：“谢我什么？”

　　“每次你跟别人介绍我，说‘这是我弟弟’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开心。”

　　祝玮宁心里似乎有一股暖流流过，他微微一笑，宠爱地看着弟弟：“开心就好，吃饭吧。”

　　祝玮安生性好动，吃了几口，从包里拿出相机，一边把倪紫参赛的视频调出来，一边说：“给你看倪紫姐姐唱歌。”

　　他绕到祝玮宁身边的座位坐下，祝玮宁只得放下筷子看着小小的屏幕。

　　视频中的倪紫看起来格外瘦弱单薄，扎着他熟悉的马尾辫，穿着一间蓝灰色长外套，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牛仔裤是昨天他看过的那条。如祝玮安刚才在车上描述的那样，倪紫的歌声悦耳，笑容十分自信，充满了活力，的确和平时的模样大为不同。然而他并不对这样的她感到陌生，因为小时候的她，就是这样神采飞扬。

　　“......
　　让我们同一天出发，
　　看看外面到底多大，
　　让我们学习让自己更勇敢，
　　就算说不一定作伴，
　　请不要遗忘，
　　你的爱在我的心有不同的份量。”

　　祝玮宁静静听着，任万千思绪生长。歌声结束，祝玮安意犹未尽地收起相机：“我没骗你吧？”

　　“嗯，没骗我，唱得不错。”

　　“对，就是这样。”祝玮安盯着祝玮宁的脸，“就要像这样微笑，不仅对我，对爸爸，对倪紫姐姐，你也要多这样笑，那样他们才能和你打成一片。”

　　祝玮宁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不禁有点儿自嘲，难道自己对倪紫的情感已经发展到了不受控制随时可以表露出来的地步了吗？

　　“哥，你看你，刚跟你说要好好保持，你就笑得这么难看。”

　　祝玮宁若有所思：“你是说，如果一个人不喜欢笑，笑得少，笑得难看，就会被人讨厌？”

　　“惹不惹人讨厌，我不知道，不过肯定会让别人觉得你难相处、不敢跟你做朋友。”

　　“是吗？”

　　“肯定的呀。”

　　兄弟俩继续吃晚饭，偶尔闲聊两句，祝玮宁说吃完晚饭之后送祝玮安回家，祝玮安摇头，说已经跟爸爸说好了，一会儿来医院接他。

　　“你还是专心工作，早点做完可以早点休息。”

　　快吃完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女声在两人身旁响起：“玮宁，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祝玮宁抬头，来人是和他同一届的同专业的谢雅菲：“你坐吧。”

　　谢雅菲莞尔，放下餐盘坐了下来：“我以为你还在办公室，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出来吃晚饭了。”

　　“我弟弟过来找我，不能让他饿肚子。”

　　谢雅菲早就注意到了祝玮安：“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同学，谢雅菲。你叫什么名字？”

　　祝玮安早按耐不住好奇心了：“我叫祝玮安。”

　　“祝玮安，”谢雅菲嘴里一字一字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好名字，和你哥的名字一样好听。”

　　祝玮宁端起空了的餐盘站起来：“我们吃完了，你慢慢吃。”

　　祝玮安并没有吃饱，可他从祝玮宁冷淡的表情里感受到了一丝异常，于是跟着站了起来，跟谢雅菲匆匆说声“再见”，随祝玮宁走出食堂。

　　“哥，你是不是跟这个人吵架了？”

　　“没有。”

　　“那你干嘛摆一张臭脸给她？她是不是喜欢你，你却不喜欢她？”

　　祝玮宁一下停住脚步，神情看不出喜怒。祝玮安见状，吃了一惊，慌忙说：“哥，你别生气啊，我不问了。“

　　祝玮宁叹了口气，搂住他的肩膀，柔声说：“玮安，我没生气。”

　　祝玮安拍拍胸脯：“那就好。我妈说你的工作救死扶伤，整天得和病人打交道，保持心情愉快很重要，嘱咐我千万不能惹你生气。”

　　祝玮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个水平想惹恼我，很难，我的忍耐力不错，能真正惹怒我的人没几个，你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