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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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已经颇有寒意了，夜晚气温更低，风力也比白天更强劲，扑面而来时带来轻微的刺骨之感。倪紫被廖芷妍挽着胳膊，拉开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接触到室外的浓重凉意，不禁同时打了个冷颤。
“你朋友在哪儿？”廖芷妍跺着脚问。
倪紫看看马路对面那道欣长而单薄的身影，再次迟疑，几乎想掉头就走，可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祝玮宁正靠在车门上，目视倪紫走近，他穿着一件深色长大衣，此时敞开着，里面的白色毛衣在路灯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光，夜风将他的衣摆吹拂得摇摆不定，然而他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倪紫，好像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在场的并不止他们两个人。
廖芷妍惊奇地看着祝玮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声在倪紫耳边问：“倪紫，这人是谁？”
倪紫扯起嘴角一笑：“他叫祝玮宁。”她迅速看一眼祝玮宁，快速说道，“这个是我同学。”
“你好你好，”廖芷妍激动地直点头，“我是倪紫的好朋友，我叫廖芷妍。”
“你好，”祝玮宁笑了笑，打开后座车门，请她们上车，“我送你们回学校。”
一直到坐进车内，廖芷妍仍然好奇地观察祝玮宁，弄得倪紫老大不自在，却不好说什么。
廖芷妍显然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八卦的机会，皱眉想了想，忽然兴致勃勃地说：“倪紫，我想起来了，上次我们跟刘弘一起去看干尸的时候，你碰到的那个人就是祝玮宁，对不对？”
她看看倪紫，再看看专心开车的祝玮宁，更加肯定自己的结论：“刘弘果然没说错。气质真好，还这么绅士。”
倪紫面朝左侧窗户出神，她看不到祝玮宁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出来他此刻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模样。她扯一扯廖芷妍的手，转移话题道：“芷妍，你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工作室，还是你一个人上午先过去？”
“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自习，下午再去工作室，我跟闫立城他们打好招呼了。”廖芷妍好整以暇地盯着倪紫看了好一会儿，收回视线，把话题抛给祝玮宁：“学长，请问你和倪紫认识多久了？”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祝玮宁声音十分平静地回答，“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廖芷妍的意料，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呀。”
祝玮宁没作声，倪紫暗自苦笑，不觉有点儿头大。果然下一秒廖芷妍往她这边移了过来，不满地说：“你不是说他只是个问路的吗？怎么又成了你的青梅竹马？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太不够意思了。”
倪紫无可奈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她深知廖芷妍的性格，不得到个答案肯定不会罢休，只得斟酌着字句回答：“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回学校了，我再跟你说。”
廖芷妍又“哼”了一声，转而笑眯眯地对祝玮宁说：“你听过倪紫唱歌吧？她唱歌特别好听，刚才在酒吧，老板还邀请她以后驻唱呢。”
祝玮宁通过中央后视镜看了后座的倪紫一眼，扬了一下嘴角：“确实很好听。”
一打开话匣子，廖芷妍越发来劲：“我们准备参加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倪紫唱歌，我弹吉他，我们的组合名叫‘紫色’，好听吧？初赛定在12月10号，到时候你可以去给我们撑撑场子、加加油呀。”
倪紫无言以对，想，自己大概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上祝玮宁的车，而且还带着廖芷妍。她握拳捶了捶脑袋，只听祝玮宁用含着笑意的语调说：“如果那天没事的话，我会去的。”
倪紫不知道他这算是敷衍，还是认真思考后给出来的回答。不过他怎么想，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如此告诉自己。
廖芷妍对倪紫眨了眨眼睛，继续找祝玮宁闲聊：“听说你学的是临床，是不是特别难呀？而且还得经常面对血腥的场面，真佩服你们的心理素质。”
祝玮宁的回应来得十分中规中矩：“还好，每个专业有每个专业的特点，按部就班地学就行了。”
后来他们再聊了什么，倪紫并没有什么印象，她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在心里默背英语精读课上才学习到的一篇文章，倒很好地打发了接下来难熬的二十分钟。
到了学校门口，祝玮宁停好车，倪紫说声“谢谢”，率先一步拉开车门下车，廖芷妍跟在她后面。
祝玮宁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他降下车窗玻璃：“你们回宿舍吧，我已经开始在医院实习了，待会儿得回医院。”停顿一下，他深深看了一眼倪紫，嗓音变得有几分沙哑，“再见。”
回宿舍的路上，廖芷妍仍在回味刚刚在车上的场景：“这个祝玮宁当真是风度翩翩哪，看着已经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模样了。你说，他长得好看，专业学得又好，是不是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他？”
倪紫抿紧嘴唇，并不接话。廖芷妍哪里肯放过她，似笑非笑地说：“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倪紫一怔，断然摇头：“不是。”
“我不信，你们之间要是没什么，你至于隐瞒你们俩的关系吗？”
倪紫没有跟别人讨论自己感情经历的习惯，哪怕之前和葛浩的那段恋爱，她也没有跟廖芷妍提过，更不要说她和祝玮宁根本就不涉及男女之情。她呵出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芷妍，我和他没什么的。我们确实很早就认识了，不过后来好些年都没有联系，只是我们两家的长辈是朋友，他家刚好又住在Z市，我来这边上大学以后，他也是听长辈的话，才偶尔照顾我一下。我和他没有什么暧昧，那次没和你说实话，是怕引起误会。”
她解释地这样详细，廖芷妍反倒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原来是这样，我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有点儿怪怪的，你又表现得比较冷淡，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在闹矛盾呢。”
倪紫勉强一笑：“情侣什么的可真就扯远了，不可能的。大概是性格不合吧，老实讲，我并不怎么喜欢和他接触。”
她讲得明确、坦白，廖芷妍即使仍有疑问，也再说不出口了。
回到寝室，倪紫先去水房打开水洗漱，然后坐下来做听力练习。不知道是不是室友们讲电话、看电影的声音太吵，她一个单词也听不进去，整个人心浮气躁的。
她关掉mp3，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于是走到阳台上，给奶奶打电话。
手机很快接通，奶奶一连“喂”了好几声：“南南呀。”
倪紫笑道：“是我呀，奶奶。”
“嗯！奶奶知道是你。”
倪紫听着从手机那端传过来的说话声，问：“奶奶，您在看电视呀。”
“是啊，我和你妈妈在客厅呢，这个电视剧好看。怎么还没睡觉呀？学习累不累？天冷了，要多穿点儿，别冻着了。”
倪紫听着奶奶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喉咙一下哽住，她忍着鼻酸，说：“放心吧，奶奶，我穿了好多，一点儿也不冷。”
“还有被子，也要换厚的。”
“我知道。对了，奶奶，跟您说一件事。我要参加学校举办的唱歌比赛了，和同学一起。”
“唱歌呀，好啊，我家南南唱歌好听，肯定能赢。”
倪紫重重点头：“嗯，奶奶这么说，那我一定能赢。”
抱着手机和奶奶又聊了十多分钟，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后来奶奶把手机给了苏瑛，她却没什么可对妈妈说的了，相互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便结束了通话。她收起手机，手扶着护栏，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夜风，等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重新回到寝室。
宿舍其余三人都买了笔记本电脑，此时电脑都打开着，交错响起不同配乐和不同人物对话的声音。来Z大报道之前，倪紫也动过买电脑的念头，不过她家经济状况不太好，学费加生活费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她实在没法儿再向父母开口买贵重物品，想着等转专业的事告一段落，再出去做兼职赚钱，应该能赶在大三之前买一台。
她坐在椅子上，听着室友们看电影时发出的爽朗笑声，犹豫一下，合起课本，把手机调成振动，然后从柜子上抽出那本从图书馆借回来的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继续阅读。
过了没多久，她收到祝玮安发来的一条信息：“姐，你已经回学校了吧？晚上我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叫了我哥去接你。”
她并不希望和祝玮宁发生交集，但当然不能苛责祝玮安对她的关心：“我已经到宿舍了。早点休息吧，别熬夜打游戏，晚安。”
手机随即又振动了一下，这次是祝玮宁发来的信息。
“去酒吧唱歌的时候，别喝酒，最好找个朋友陪你一起。”
倪紫怔怔地看着这句话，晚上站在酒吧舞台上看到祝玮宁出现时身体内涌现出的那阵奇怪的感觉再度冒了出来，让她有片刻的迷惘和困惑。
她拒绝分析其中的原因，迅速让自己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客气地回复道：“我有分寸，谢谢。”她没像以前一样直接删除他的短信，而是保存他的手机号码到通讯录里，再一字一字打上他的名字。
用平常心对待所有人和事。她暗暗告诫自己。
第二天早上，廖芷妍来倪紫寝室等她一起出门，唐昕也早早起了床，说是和戴磊约好了，也要去图书馆看书。
一起下楼的时候，走在最右边的唐昕笑道：“倪紫，我昨天晚上去阳台拿扫帚的时候，听到你说你要参加唱歌比赛，是那个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吗？”
倪紫点点头：“是的。”
“怎么想到要参加这个比赛呀？”
廖芷妍走在倪紫另一边，偷偷拉一下倪紫的袖口，暗暗递给她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她自然明白好友的顾虑，转头看着唐昕，也笑了：“想赢奖金。”
唐昕惊讶地抬了抬刚刚描好的眉毛，似乎想到什么，点了点头：“比赛奖金是挺多的，三等奖也有1000块钱，可以抵十几天的生活费。那你要好好加油呀，估计竞争会比较激烈。”
廖芷妍抢先一步，说：“倪紫唱歌非常好听，水平跟专业歌手差不多，肯定能拿奖。”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唐昕笑得眉眼弯弯，“我看你平时总是在看书学习，一刻也不松懈，还以为你对这些活动都没有兴趣。不过你既然参加，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对吧？”
倪紫没自大到以为自己所向披靡、胜券在握了：“只是试一试，能不能过初赛都不一定，尽力而为吧。”
走出宿舍楼，唐昕和她们俩分开，和一直等在楼下的戴磊一起先走了。廖芷妍看着唐昕和戴磊相拥而去的背影，耷拉一下嘴角：“她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身上香气飘飘，一点也不像大学生，比职场上那些女白领看起来还要成熟。”
倪紫耸耸肩膀：“女为悦己者容，很正常。”
“她给我的感觉不太舒服，听她讲话，好像每一个字都有言下之意，不太真诚。”
“你这是在嫉妒美女。”
廖芷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吗？总之你跟她讲话小心一点儿，说不定她是替戴磊故意来找你打探敌情的。”
倪紫苦笑不得，拉着她加快步子往食堂走去：“考试是很公正的，只要实力过关，他转他的，我转我的，没影响。”
两人吃完早饭，去了图书馆自习室，先各自自习了一个小时，后来为了方便帮倪紫辅导审计学专业的课程，廖芷妍找了一张没其他学生坐的桌子，和倪紫一起换了过去。廖芷妍没倪紫那样热爱学习，但她足够聪明，理解力和领悟力都很不错，倪紫遇到的绝大部分问题，她基本都能解答，偶尔碰到回答不上来的，也会做好笔记，上课的时候去问老师，再把答案转告给倪紫。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中午，两人解决了午饭，回了一趟宿舍。廖芷妍背上吉他，然后和倪紫一块儿坐公交车去心诚音乐工作室。
心诚音乐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座高档大厦的28层，两百多平米的面积，入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小的前台，大厅坐着好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女生，正在填写表格。其余空间用透明玻璃做了隔断，分成好几个教室，每个教室置放着不同乐器。
倪紫头一次过来，难免好奇，廖芷妍则熟门熟路地领着她直奔左边走廊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棕色大门紧闭着，廖芷妍象征性地敲一下门便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录音室，此时只有闫立城一个人坐在里面，似乎在休息，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她们，客气地一笑：“这么早就过来了？那我们开始吧。”
倪紫抱歉地说：“麻烦你了。”
“没事。”闫立城起身，示意她们先出去。
回到走廊，廖芷妍笑嘻嘻地问：“周老师和肖老师呢？”
“周秦出去吃饭了，应该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巩亮还在午睡。”闫立城的回答十分仔细，他打开左手边一间教室，回头对她们解释，“这间教室下午没课，你们先在这儿排练。”
闫立城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他把提前打印好的乐谱递给倪紫和廖芷妍，先弹一遍吉他做示范，让她们跟着一起哼唱，然后让廖芷妍坐到他身边，在廖芷妍练习弹奏的过程中，帮她做调整。
廖芷妍在吉他上的确天赋出众，加上坚持练习，早已驾轻就熟，只半个多小时，就能流畅地弹奏整首曲子了。
接下来轮到倪紫，她跟着廖芷妍的弹奏开口唱的时候，闫立城一直站在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指出她抢拍或慢拍的地方。在她唱完第一遍以后，他给了一个初步评价：“你的嗓音很好，乐感也不错，但是你的发声方式有点问题，过于依赖喉咙发声，嗓子容易受损。另外，原唱给你的印象太深刻了，好几处几乎完全在模仿原唱，少了你的个人特色。”
倪紫听得云里雾里，表情一片茫然。
闫立城温和地说：“你别担心，还有时间，能调整过来的。”
倪紫只得更加用心求教，没过多久，曾琼进来了。曾琼是专业的声乐老师，听了倪紫的试唱后，又提出几个小问题，但她并不要求倪紫按照她的理解去改变唱法，而是充分尊重倪紫对歌词的理解，让倪紫自由发挥，她更关注的是如何让倪紫改正唱歌时呼吸和换气的方法。
排练一直持续到将近四点钟才结束，或许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时间太久，倪紫有点儿精疲力尽的感觉。廖芷妍陪她去大厅，看出她的疲惫，安慰道：“你别太紧张，我们今天才第一次排练，熟能生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知道，谢谢你，芷妍。”
“你这人，怎么跟我还这么见外。我们是朋友，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我们是要一起参加比赛的呀。”廖芷妍给倪紫端来一杯水，补充道，“倪紫，他们写了一首新歌，我得和他们一起练一练，这会儿回不了学校。你在这边休息一下，待会儿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倪紫自然没有意见：“看来你和各位老师的关系真的很好，一起练歌，是不是打算组一个乐队出道呀？”
廖芷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勉力一笑：“出道哪有这么容易，牵扯到很多事情，很难。”
倪紫鲜少见到廖芷妍脸上出现这种颓然表情，不由起了好奇心，正要再问下去，只见周秦从某个教室走了出来。他先跟倪紫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走进走廊。
廖芷妍从椅子上跳起来，匆匆对倪紫说：“我先去录音室了，有什么事的话，给我发微信。”
倪紫注视着她忙不迭跑开的背影，喝了口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缓解了很多。
一个披着长发的高挑女生走了过来，站到倪紫面前，语调不确定地问：“请问你叫倪紫吗？”
倪紫仰头看清来人，迟疑着点点头。
“你老家是不是在云菱村？”
倪紫沉吟一下：“是的。”
“原来真是你呀，我是钟颖，小时候住你家隔壁的那个钟颖。”女生挨着倪紫坐下，语气带着久别重逢后的欣喜，“我男朋友在这里学架子鼓，我过来等他。刚才看到你，就觉得你很眼熟，听到你朋友喊你的名字，我想应该没错了。”
倪紫早在她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时就已经猜出来她是谁了：“好久不见，钟颖。”
“你也过来学乐器的吗？学的什么乐器？”
“我没有学，只是过来看看。”
“这样啊，”钟颖的语气十分随意，又透着一点儿探寻的意味，“你是在Z市上大学吧，听说读的是Z大？”
“嗯，”倪紫向来说不上多喜欢钟颖，这样的偶遇固然在她意料之外，却没法儿让她起它乡遇故知的感慨，她喝完整杯水，将纸杯扔进垃圾篓，对钟颖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学校了，再见。”
然而钟颖拦住了她，一边从包里翻出手机，一边笑盈盈地说：“留一下手机号码吧，我也在Z市念书，不过我读的学校比不上Z大。刚好我一直想找机会去Z大参观，改天我去找你，你应该不会拒绝我这个老朋友吧？”
倪紫只得依言报出手机号，又存下钟颖的号码：“存好了，你要是来Z大，可以提前联系我。我去赶公交车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