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蜜蜂》沧蕙

19、第19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选择参赛歌曲的时候，倪紫犹豫了好大一会儿。她平时听梁静茹的歌最多，比较以后，挑了《在晴朗的一天出发》和《我和自己的约会》两首歌出来。这两首歌风格不同，但都很合她的喜好，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最终还是廖芷妍敲定下来。

　　“参加比赛的话，还是选曲风活泼一些的更好，《我和自己的约会》这首歌很好听，但曲调比较缓慢慵懒，如果改用吉他伴奏，发挥的空间不是很大。相对来说，《在晴朗的一天出发》节奏明快，用吉他伴奏更合适，这首歌表达的主题也是积极向上的，拿来参加校园歌手大赛，应该会更加讨喜。”

　　倪紫当然尊重她的意见，点头同意：“行，那初赛就选这首歌。如果通过了初赛，还得想决赛的歌曲，时间好紧张，也不知道我们来不来得及。”

　　廖芷妍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别担心，我这边伴奏有高人指点，不出一个星期就能做好，你歌词也已经记住了，初赛没问题的。至于决赛嘛，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唱英文歌，就我爱的那首《Enchanted》，之前我一直在练这首歌的伴奏，再稍微调整一下就能用了，你学英语的，记歌词很快的，到时候一定能燃爆全场。”

　　倪紫曾在廖芷妍的推荐下，跟她一起听过好几次这首英文歌，知道这首歌是她的心头好，不过倪紫没唱过英文歌，很担心自己会毁了这首歌在好友心中的印象：“这首歌很难唱的。”

　　廖芷妍心态十分乐观：“对你来说小菜一碟，我相信你。你的声音很有力量感，又带着一点儿沙哑，绝对能hold住。”

　　确定好歌曲，两个人又制定好了排练时间表，并把排练地点定在了廖芷妍学吉他的心诚音乐工作室。关于这一点，倪紫十分惊奇，她没想到廖芷妍和工作室的那些老师的关系竟友好至此，不仅答应免费帮她们俩做伴奏，还无条件借出工作室给她们排练。

　　廖芷妍看上去却不以为意：“工作室的老师，包括老板，人都很好，大家一起玩音乐，很聊得来，你别想太多，安心跟我一起过去就行了。”

　　周五这天中午吃完饭，倪紫和廖芷妍一起去交报名表，老师看到她们打算以组合形式参加比赛，饶有兴味地问：“你们组合叫什么名字？”

　　倪紫倒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转头看了看廖芷妍，廖芷妍笑容可掬地回答：“紫色。”

　　“紫色？”年轻的女老师扶了扶眼镜，点点头，“简单，不过挺好听的。”在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后面打上一个括号，补上“紫色”二字。

　　倪紫对这个名字没啥异议，只要不是听起来太奇怪，她都能接受。

　　下午上完课，倪紫正在收拾书包，接到廖芷妍的电话。廖芷妍说心诚音乐工作室有个老师今天过生日，老板慷慨解囊，请大家吃晚饭，晚上还会去酒吧玩，给大家表演节目，让她们两个吃完晚饭后也过去酒吧，弹弹吉他唱唱歌，提前练练胆子。

　　倪紫有点儿迟疑，一是因为胆怯，在她的认知当中，酒吧是一个很复杂的地方，像她这样的学生是不应该踏足的；二是因为怯场，她担心在其他陌生人面前唱歌会跑调、忘词之类的。

　　廖芷妍听了她的回答，哈哈大笑：“酒吧没你想的那么混乱，Moxie酒吧很正规的，我之前去过，人不多，而且酒吧老板和工作室老板是好朋友，我们过去绝对不会有危险。至于跑调、忘词，如果你真担心这个，更应该过去，多上台几次就不紧张了。”

　　在廖芷妍的极力劝说下，倪紫只得答应下来。

　　Moxie酒吧位于Z市最大的一处天然湖泊旁边，打车过去需要二十多分钟，倪紫和廖芷妍下车的时候，时间刚刚过七点钟。

　　这一带沿街分布着不少酒店、西餐厅和酒吧，几乎每家店门口都停满了私家车，彩色的霓虹灯在暗夜之中迷离闪烁，连成一片此起彼伏的灯海，隔着一条马路和湖泊相对，湖面上隐约倒映着灯火，相互衬托之下，这条街道看起来十分清静。

　　然而一走进酒吧，迎面而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酒吧空间不大，灯光调得十分幽暗，每张桌子上都点了一只香薰蜡烛，发出橙色的暖光。一楼已经坐满了人，中间位置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一支乐队正站在舞台上表演，主唱的嗓音低沉，透着沧桑感。吧台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前前后后地忙碌着，人们聊天谈笑的声音轰然而至。倪紫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喧闹，怔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廖芷妍拉着倪紫直奔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方桌，那里已经坐着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看到廖芷妍出现，跟她打招呼：“怎么现在才过来？”

　　廖芷妍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她身旁一个男人递给她的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搂住倪紫的肩膀：“这位是倪紫，我的好朋友，下个月跟我一起参加比赛。”

　　倪紫有点局促地看了看这几个陌生人：“你们好。”

　　“你好，”坐在倪紫对面的长发女人笑容满面，给她倒了一杯饮料，说，“你们俩还在上学，就不倒酒给你们喝了。”

　　倪紫说声“谢谢”，廖芷妍继续帮他们做介绍：“这位漂亮姐姐是曾琼，曾老师，”目光一一划过坐在曾琼左手边的两个男人，“这两位分别是肖巩亮老师和周秦老师。”

　　肖巩亮和周秦大笑：“不用喊我们老师，直接叫名字就行，我们比你们也只大了七八岁。”

　　廖芷妍不置可否，最后看向安静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对倪紫说：“他是工作室的老板。”

　　这个介绍听起来似乎有点儿不同寻常的意味，倪紫眯了眯眼睛，目光越过廖芷妍的侧脸望过去，只见那是一个留着短发、长相十分英俊的年轻男子。或许察觉到她的打量，他侧头直视着她，她大窘，尴尬地又扯了一个“你好”出来，男人朝她点点头，笑了笑，说：“我是闫立城。”

　　曾琼喝了一口酒，说：“立城，不是说今晚唱歌给我们听吗？芷妍已经过来了，我看段策这会儿没那么忙了，你们刚好上台。”

　　她冲吧台招招手，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的男人很快走了过来：“还要喝点儿什么？”

　　不等曾琼开口，闫立城站了起来，看着舞台，说：“他们唱完这首歌，我们就上去吧。”然后低头对廖芷妍示意，廖芷妍马上也站了起来。

　　闫立城是主唱，站在他左侧的是键盘手段策，肖巩亮和周秦则分别担任架子鼓手和贝斯手。廖芷妍站在闫立城右后方，低头调试吉他弦，动作很专业，表情异常专注。

　　闫立城简短地介绍了歌曲之后，表演开始。这是一首原创摇滚歌曲，但并无其他摇滚乐震破人耳膜的喧闹和嘶吼，无论前奏，还是主歌、副歌部分，节奏都很舒缓，感情的表达也比较克制。

　　倪紫对摇滚乐的兴趣平平，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听完了整首歌，最重要的是，廖芷妍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太有感染力，让她不得不暗生羡慕。

　　表演结束，廖芷妍跳下舞台，拉着倪紫一起去洗手间。洗手间在酒吧二楼，倪紫一边上楼，一边听廖芷妍兴奋地评价刚刚结束的歌曲，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芷妍，你今天怎么化妆了？”

　　廖芷妍愣了愣，说：“没有啊，就涂了点儿唇彩。”

　　倪紫凑近她的脸：“不对，你化了妆，你这个睫毛膏太明显了，睫毛都黏在一起去了。”

　　“啊，不会吧。”廖芷妍的笑容僵住，也不等倪紫了，直接冲向洗手间。

　　倪紫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有些好笑，正要迈步继续上楼，手机响起，是祝玮安打来的电话。

　　“姐，我现在遇到了点儿麻烦。”

　　倪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大概听到了倪紫这边的嘈杂声，祝玮安问：“姐，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有点儿事。你快说你怎么了。”

　　祝玮安的声音有点不自在地说：“那个......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收到我们班一个女生的情书，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倪紫一愣，哭笑不得地说：“就这事呀，我还以为你被人打了呢。你哥不是收到过情书吗？你直接问他怎么处理的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她不禁呆住，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又提起祝玮宁。祝玮安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讷讷地说：“我倒宁愿自己被人打了。”

　　倪紫走到二楼一张沙发上坐下：“这事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问你，你喜欢她吗？”

　　祝玮安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怎么讨厌她。”

　　倪紫忍着笑：“也就是说，你现在困扰的是，你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祝玮安默然。

　　“你找个时间跟她谈一谈，告诉她，你现在只想专心学习，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可是......这样会不会伤害到她？”

　　倪紫只得正色说：“玮安，别考虑地这么复杂。如果你没有现在恋爱的打算，说清楚是最正确的决定，不管是拖着不回应，还是和她朦胧下去，都会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祝玮安沉默许久，长长吁了口气：“你说的对，我应该明确拒绝她。”

　　倪紫正要挂电话，廖芷妍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倪紫，这酒吧的装修风格太有个性了，我好喜欢。”

　　祝玮安耳尖，捕捉到“酒吧”二字，扬声叫道：“姐，你居然去了酒吧！”

　　倪紫无语：“我过来有事，不是跟人喝酒。”

　　“哼，我才不信，姐，你学坏了。快说，你在哪个酒吧？不然我一会儿告诉我妈，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告诉苏阿姨。”

　　倪紫翻了个白眼，咬牙道：“我就算告诉你了，你也不知道在哪里。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收起手机，对一头雾水的廖芷妍撇一下嘴角，走进洗手间。然而她低估了祝玮安的执着，他显然对她去酒吧这件事很是好奇，又发来信息追问她酒吧名字，她被问得烦了，索性直接告诉他。

　　倪紫下楼，一楼安静了不少，好几张桌子已经空了下来。她走到廖芷妍身边坐下，问什么时候回学校，廖芷妍摆摆手：“不急，现在还不到八点钟。我正等你下来，大家好一起聊聊比赛的歌曲怎么改编。”

　　倪紫不懂任何乐器，没任何意见可以贡献。肖巩亮和周秦的看法最多，但廖芷妍附和地并不多，倒是闫立城的想法比较受她认可。

　　暂时结束讨论，廖芷妍对百无聊赖盯着玻璃杯发呆的倪紫说：“倪紫，明天下午我们就开始排练，好好磨合一下。”

　　倪紫点点头，一直在吧台那边招呼客人的段策突然走上舞台，拿起话筒，用清亮的嗓音说：“感谢各位在这个美妙的周五夜晚来到Moxie酒吧，又一个美好的周末来临了，让我们继续这场约会吧！接下来有请今晚的另一位表演嘉宾——倪紫小姐，给大家带来一首《我和自己的约会》！”

　　倪紫心头一跳，耳中嗡嗡作响，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廖芷妍使劲推她，她脸一红，紧张地连说话都结巴了：“芷妍，我，我还是，还是算了吧。”

　　廖芷妍不依，推着她上了舞台：“你来酒吧的目的就是来练胆量的，怎么能算了？放轻松，你可以的。”然后小跑着坐回原位。

　　倪紫没办法逃避，只得老老实实留在舞台中央。她闭上眼睛，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握紧话筒，笔直地站着，不敢睁开眼睛看台下。一束橘色的追光灯打下来，将她的身体笼罩住。熟悉的前奏很快响起，她深呼吸一下，集中注意力听伴奏，跟着节奏开始吟唱。

　　“屋顶黑猫打起哈欠弓着背，
　　微微风吹整个城市在午睡，
　　让时间，都脱轨，
　　放感觉散步，
　　让思绪都随意飞。
　　忘了充电手机只好继续睡，
　　找不到谁好像真的无所谓，
　　我突然才发现，
　　我有好久好久没和自己约会。
　　......”

　　第一段歌词唱完之后，场下的廖芷妍忽然喊了一声：“好听！”带头鼓起掌来。

　　倪紫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台下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不时跟着歌曲的节奏轻轻摇头或点头，姿态是沉醉的，廖芷妍更是冲她竖起大拇指。

　　她的目光移向门口，蓦地瞪大了眼睛。祝玮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酒吧门口，正隔着一张张陌生面孔看着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但这一刻，她十分肯定，他正凝视着自己。

　　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回到了儿时的那片竹林之中，四顾之下，满目皆青翠，风吹林叶，带来阵阵凉意，轻微的沙沙声在耳畔回响，宛如一道清泉流过她的身体，抚平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不知不觉间，一曲终了，她放下话筒，尽管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可她的心却是暖洋洋的。

　　她走下舞台，回到廖芷妍身边，掌声仍然持续着，可她感觉不到，反而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错觉。

　　段策也走了过来，笑道：“倪紫，有没有兴趣继续来这里唱歌？”

　　倪紫不明所以，段策解释道：“我想邀请你周末的晚上来这里唱歌，一个小时300块，不是强制的，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没时间的话，就忙自己的事情。怎么样？”

　　廖芷妍惊呼一声：“倪紫，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的吧。你多唱唱，以后说不定还能签约唱片公司做专业歌手呢。”

　　倪紫对做歌手倒没什么兴趣，不过一个小时300块的报酬听着实在难以拒绝，但她并不急着答应，微微一笑：“谢谢，我考虑一下，晚点儿给你回复。”

　　她转身，用目光搜寻祝玮宁的身影，但他并不在酒吧里，她不禁再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她拿出来一看，屏幕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我在酒吧门口，送你回学校。”

　　她的笑容慢慢收敛，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迟疑一下，对廖芷妍说：“芷妍，我有朋友顺道来接我，你要跟我一起回学校吗？”

　　廖芷妍似乎意犹未尽，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但还是点点头，跟着倪紫走出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