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风起》梦幺

5、第五章

　　也因晌午时分被耽误住了行程，暮色降临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到下一个落脚点，荒郊野岭更加上夜色沉沉，打头的副将一时间也不知主家是如何打算。
　　“二爷…二爷…夫人身子不适，能否稍作停留…”小婢一阵疾跑打断了林嘉的思路，也让宋安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其实这话换旁人，林嘉都不必理会的，但许氏不一样。
　　这位大小姐，是的，大小姐，纵使这位大小姐已经嫁到了林家十余载，也还是位大小姐。
　　毕竟林衡能在而立之年坐上池州指挥使的职位靠的可不是自身的硬本事，而是时任通政使的岳父许平提携。
　　而许氏当年看上的也不是林衡的家世、才气而是那一身漂亮的皮相，这一点，观一观林二爷便可却窥出一二。只可惜，少年风流的林指挥使并未因许氏而改掉流连花丛的习惯。
　　宋安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夫人既然身子不适，也不急于一时，劳烦军长夜间多多戒备。”
　　林二爷拱手道谢，口中称着谢宋兄体谅。
　　军士在外围驻扎，架起了篝火说笑，而八娘拉了九娘下车如厕。
　　“婢子陪同二位娘子同去。”这是芒种的声音。
　　宋八摆摆手，挤眉弄眼：“你也要去方便？”
　　她又道：“我们去稍远的地方，这边人太多了，一会儿有人问起你记得回话。”她指了指车下走动的人和远处的兵士。
　　两人都是男装打扮，如今走在草丛里也没什么裙摆碍事，除了这阵阵蝉鸣让八娘有些心慌。
　　她问：“小九，这些东西不会跳到我身上吧？”
　　宋九推她快去快回：“八姐你快点就不会了！”
　　林子里，八娘自以为找了个好位置才停下来，九娘在外面一点的位置放风。
　　夜幕低垂，群星闪烁。
　　宋九瞥了眼八姐的位置又转头去看别处。
　　宋三夫人黄氏身边是儿媳孟氏，孟氏是今春才嫁到南陵的，娘家在冀州，她感叹了一句：“不曾想，不过几个月又要回去了。”
　　黄氏笑着看了她一眼：“也是好事，到时候叫四郎陪你去杜川。”
　　冀州杜川郡是孟氏本家。
　　孟氏和婆母感情不错：“儿媳不急这一时，如今也不好四处走动。”
　　便是冀州位于天子脚下稍稍安稳也不是高枕无忧的。
　　车窗外有几道声音：
　　“可瞧见我家九娘子了？”碧玺才刚从车上取了包裹，一回身便不见了人影，此刻心头焦急。
　　“碧玺，九娘子和八娘子一道去更衣了。”
　　“你莫急，往东边寻。”
　　“我看见芒种跟在后面呢。”这是黄氏身边的采薇。
　　孟氏和黄氏相视笑了一下。
　　“山贼来了！”黑夜里有人大喊了一声。
　　来不及细究声音的源头，这一声似平地惊雷，炸开在人群中。手无寸铁的女眷有几分惶惑，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突然。
　　“整军！排兵！”这是一道粗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宋安早已急匆匆的从马车下来翻身上马，他带着仆从到宋家马车各处嘱咐安排，家仆护院早已经围在了马车周围。
　　“不要惊慌，林指挥使的兵士在前面，更不要到处走动。”他高声喝到。
　　宋二爷和宋三爷赶过来和大哥汇合。
　　老三说：“阿爹晕车，才喝下药这会儿还没起。”
　　“不要叫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一小股山贼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是二爷。
　　林二爷也是这么想的。
　　可策马而来的悍匪可不会顾及这些，他们披着夜色，举着火把，凶悍无比的冲过。
　　一时间只听得刀剑枪戟的碰撞声，间或是刀刀入肉的钝声、喧哗声。火光、人声、蝉鸣、此起彼伏的响彻在夜里。
　　战场一时间撕扯拉锯，只有双方的伤亡在不断增加，但己方兵士已看到了越发晴朗的局势。
　　可后面人的惶惑、惊疑却在增加，哪怕是两家的当家人也不能尽然约束住全部人的心绪。
　　“我们不能先走吗？”许大小姐扒着车窗喊道。
　　没有人回应她，大家都自顾不暇。
　　李氏也在问：“九娘子呢？叫九娘子在马车里不要露头，还有小八！”
　　可碧玺不在、芒种也不在、九娘子八娘子都不在。
　　山贼也是有章法的山贼，见前方兵士悍勇又听见后面人群的叫声，只觉得车马人群才是羊入虎口。
　　“抄家伙，往后面冲！”
　　一小撮人转道，不与前方胶着，大有釜底抽薪之意。
　　小富之家的护院怎比得上乱世的悍匪，更何况是精简车马的队伍。
　　“保护夫人！”许夫人身边的婢女也是一员“悍将”。
　　原本排布车队各处的兵士纷纷向那辆位于中间的马车靠拢，他们更像是许夫人的家将。
　　宋安看到军士从宋家车马附近撤离，尔恰在此时一辆吊车尾的马车被疾冲而来的匪徒撞翻，一时间目眦欲裂。
　　林嘉注意到了情形，当即喝到：“所有人快撤！”
　　也顾不得多说什么，趁着情形混乱，车队早失了序列，各自马车夹杂着仆从护院突围。
　　八娘和九娘听到了躁动喧哗，赶忙往林子外面跑，迎面撞上了芒种和碧玺。
　　“外面怎么了？”八娘急切的问。
　　“姑娘，快躲到林子里去”芒种喘了口气，“外面是山贼”。
　　“山贼劫道，姑娘，快别往外走。”碧玺说。
　　“婢子瞧着不大好。”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再出去。”
　　碧玺才刚追出来不久，就听到后头一阵嘶吼声，她想到九娘子，急急地往树林里钻，恰好看到芒种出来。
　　两人偷摸摸的转回去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外面竟是群悍匪出街。
　　这一回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能出去。
　　宋九拉住了八姐带着两个小婢躲进了草丛，此处草木茂盛，不出声不出去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只是这刀剑喧哗声久久为息，久到八姑娘的腿已经蹲到打颤。
　　她拍了宋九一下，说：“我就去瞧一眼。”
　　九娘没拉住八姐，更不放心八姐。